第65章 長大
自封了男後以來, 百姓們的日子越過越好,轉眼十年間,革新變法, 百姓自家有了自家的土地, 農戶稅收一減再減,而商人掙的錢也越來越多, 街邊的乞丐都被安排着有了自己的差事。
大宋盛世,正應證了國師所言。
這十年間皇家發生了不少有趣的事, 就比如說一直沒有婚配的端王, 百姓們都覺得莫名其妙, 端王連個王妃都沒有,五年前不知從拿抱回來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常年帶着半張面具, 露出的那半張臉和端王極為相似。
百姓們一算,明白了,可能是在皇上之前端王就有了孩子,但是作為王爺, 比皇上先有孩子總是不好的,更何況端王和皇上總是比這個比那個的。
那是真的在比。
端王的流落在外的親生兒子剛抱回來沒多久,沒有儲君和皇子的皇上就認了個幹兒子, 也是那麽大的年紀,皇上待他不比永樂公主差,幾乎是拿他當諸君養着,什麽祭天大禮都帶着這個幹兒子。
有傳言說, 皇上的幹兒子其實也是親兒子,也有人說,自己曾在祭天時看過這個皇子,模樣和皇後很像,說不準是皇後的兒子。
百姓們稀裏糊塗的,根本弄不明白,當然和他們也沒啥關系,只要他們日子過的好,皇上就是把皇宮拆了他們都懶得理會,皇上和皇後隔三差五的在宮裏自己玩自己的,自己作自己的,百姓們也就當個樂呵看,至于将來事兒坐
這不,大下雪天的,皇上和皇後帶着太監宮女們在皇宮裏打起了雪仗,那宮裏面的嬉笑聲都傳了出來。
“不要打祝安!”十年過去了,他的聲音帶着少年的清朗。
趙先傲攥着雪球高高的抛出去,正好砸在大王的腦袋上,“那朕打你啊。”
“父皇壞!”十歲的祝安已經出落成了大姑娘,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宮裝,外面披着梅花披風,這會正扯着披風擋在大王前面,一副誓死保護大王的樣子。
大王感動的想哭,他一把抱住祝安,“安安!我不會讓他們欺負你的!”
“……”趙先傲嘆了口氣,坐在了一旁,轉頭對身邊的聞生道,“你看到沒有。”
十歲的聞生,模樣和大王趙先傲各有五分相似,桃花眼,小虎牙,臉頰上還有些嬰兒肥,宮裏人看到他總是覺得很詭異。
“看到了兩個傻子。”聞生如此說着。
“這是你說的,”趙先傲表示贊同,并将這句話轉達給兩位傻子。
祝安從記事那天起就常常和大王在一起玩,腦回路和大王八九不離十,有時候大王說個自認為很好笑的笑話,也就只有祝安能笑的出來。
雖然從理論上都是十歲的孩子,但是聞生這十年間腦子裏塞進去的東西可不少,從趙先傲常常和他讨論革新變法一事上就可以看的出來。
聞生說大王和祝安是傻子,兩個人除了把雪球扔過去洩憤以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先傲在外面陪他們玩了一會,有些冷了,“元歡。”
“來了~”大王呲溜一下竄過去,“回屋嗎?”
“嗯,外面太冷了。”
大王拍了拍聞生的腦袋,“好好陪妹妹玩。”
聞生點頭答允。
雖然他嘴上說只喜歡現在是他父皇的娘,但是不管是大王還是祝安,他都當做家人一般。
從那封靈盒中出來的每一天,他都充滿了感激。
“皇上~你等等我啊~”十年時間改變了很多,唯有大王還和十年前一樣,“你怎麽走這麽快。”
“朕冷。”三十歲的趙先傲很不一樣。
他學會了保養自己,晚上睡覺前女子用的面脂面膏都要塗抹一遍,天氣冷要加衣服,累了立馬就休息,操心的事都交給端王,每天早上起來還要動一動,身體好的不得了,偏偏要把自己當八十歲老頭一樣愛護着。
現在,他是歷史上唯一一個到了三十歲還一點毛病沒有的皇帝。
大王抱住他的脖子,賴着他拖着自己走,“抱抱就不冷了。”
“你好沉啊……”趙先傲笑了起來,“不是說少吃點嗎?”
“我這幾天吃的不多,真的。”
前段時間獸王館的小黑因為過度肥胖生了一場大病,好不容易才救了回來,現在被送回了紅楓圍場,吃不着蜂蜜不說,天天還要在雪裏追豹子,以此減肥,累的像條狗。
大王可不想胖死,所以吃飯的時候終于知道節制了,可他也沒瘦下來多少。
什麽時候能瘦一些呢?
大王想,他瘦不下來的。
“吃不吃?”趙先傲總是這樣,他怎麽能瘦下來。
大王推開他遞過來的栗子糕,搖了搖頭,“不吃。”
“沒事,就一口,能長多少肉。”趙先傲這麽說着,把栗子糕塞進了他嘴裏,“甜不甜?”
“甜~”
“再來一塊?”
“嘿嘿……那就再來一塊。”
可能是年紀大了吧,趙先傲現在對大王的态度越發溫和,不想以前那樣總是伸手打他了,一年,也就那麽一兩回,也是氣急了的時候。
又是五年轉瞬即逝,過年那日,滿朝文武照舊進宮過年,大王和趙先傲并排坐在上位,大王這種時候都很老實,屁股死死的黏在凳子上,什麽時候趙先傲說可以動了,他才會動。
可今天,他旁邊坐着的是祝安。
祝安到了要選婿的年紀,這次皇上特地命大臣們把家中适齡的男子都帶進宮來,給公主過過眼,若是有喜歡的,就接觸接觸。
作為大宋唯一的永樂公主,祝安的地位非比尋常,就連選婿也與衆不同,她坐在大王身旁,往下面看,左側全都是長安的青年才俊,各個樣貌端正,這會都沉默着任她打量。
永樂公主小小年紀,已經有了公主雍容的氣度,衆适齡男子都不敢擡頭看她。
大王幫他參謀,小聲的說,“看到那個沒,藍衣服的,我覺得這個好。”
祝安淡淡的看了一眼,“長的醜了點。”
“長得醜,但是很善良。”
“不,我要長的好看,還善良的。”
大王嘿嘿的笑,“你說我嗎?”
趙先傲那邊趁文武百官不注意,一個巴掌打了過去。
大王懵了一下,呆呆的扭過頭,不解的問,“你打我幹嘛?”
聞生坐在趙先傲身旁,幫着解釋,“你傻呗。”
祝安掩唇笑了起來,忽然注意到坐在右側的端王,她扯了扯大王的袖子,大王又把腦袋轉了回來,“怎麽了?”
“端王不是有個兒子嗎?怎麽這麽多年一直沒帶進宮裏?”
“你是說趙朝安?”
“對啊,我還沒見過呢。”
大王清了清嗓子,“長的太醜了呗,那孩子毀了容,上半邊臉都不能看的。”
“這樣啊……真可憐……”
“是挺可憐的……要不哪天我帶你去端王府探望……”
旁邊的趙先傲又一巴掌抽到他的後腦勺上。
大王唰的扭過頭,“幹嘛啊你。”
趙先傲保持笑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什麽,你少說兩句話。”
“說話還不讓,哼。”大王不滿歸不滿,卻也聽趙先傲的把嘴閉上了。
他看向坐在下面的端王,雖說是趙先傲的弟弟,但是看着可比趙先傲大多了,他一會和身旁人說話,一會擡起頭笑眯眯的看一眼上位,像是看趙先傲,可大王知道,他是在看祝安。
大王瞪他,端王便默默的收回了視線。
趙先傲向來是個賞罰分明的人,大王這樣的表現就得到了誇獎,“做的好。”
大王朝他燦爛一笑,眼睛裏仿佛藏着天上的星星。
底下的臣子們紛紛低下頭,心中百感交集。
自打冊立皇後以來,每年這個時候他們都能見到皇後一面,十五年前,皇後坐在上面這樣的笑,十五年後,十五年間,司徒章宰相與付勇将軍這些兩朝元老都已經告老還鄉了,就連永樂公主都已經開始選婿,皇後今天還是當年的模樣。
真是……
年後,永樂公主與大理寺少卿之子定親,待五月公主府修繕好,天氣也暖和了,兩人便成親。
公主都要成親了,也就是說皇上外孫都要生出來,大臣們終于開始為皇上子嗣的事操心,奏折像冬天的雪片一樣往禦書房裏飛。
趙先傲對此熟視無睹。
大臣們私底下一讨論,得出了個可怕的結果。
冊立男後那年的年宴,妃子們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也沒有在傳出來哪個妃子有喜的消息,反而皇上和皇後的關系越來越好。
這說明什麽,皇上彎了啊!
要麽,就是有什麽隐疾,不管哪點都是給大臣們當頭一棒。
也就是說,皇位最後要落到那個幹兒子手裏頭!
其實他們也不讨厭聞生,可聞生的模樣怎麽看怎麽像皇後,他們一直以來都猜測聞生是皇後的兒子,論一個名正言順,聞生還不如祝安,趙家的天下總不能落到外人手裏!
至于端王……他更是連個王妃都沒有,就那麽一個毀了容的兒子,怎麽繼承大統。
正當大臣們準備一起請命,讓皇上為江山社稷考慮大選秀女延綿子嗣時,趙先傲卻宣布封聞生為太子,做一國儲君。
這下為趙家效忠的那幾個大家族頓時傻眼了,一瞬間跪了一地,“皇上三思啊!”
“皇上,趙家江山怎能落到旁人之手!”
“皇上,想想先皇的在天之靈!不能這樣啊!”
趙先傲看他們這樣,很坦然的笑了起來,“朕意已決,無需多說。”
年少輕狂的狗皇帝仿佛再次出現,他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容不得任何人否決,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趙先傲看着站在下面越長越像他和大王的聞生,笑出了聲。
這就是聞生的臉,并非幻化,從還是天庭星君法器時,他一直保持着嬰孩的模樣,是不知道自己應該長成什麽樣子,直到現在,他有了自己的臉,在他心裏,他就該長成這樣。
趙先傲覺得,或許這就是緣分吧。
退朝後,趙先傲帶着聞生往禦書房走去,走到一半,聞生忽然停下腳步,“父皇。”
“怎麽了?”
“你真的認為我可以做太子嗎?”
趙先傲一個眼神,小豆子和小順子退到了一旁,他眼帶笑意的問聞生,“為什麽不能?”
聞生低下頭,“我只是一個法器。”
他是自卑的,即便他是曾經身處天庭,可在聞生的心裏,他不過是上生星君的一個小玩意,天庭隕落後,他成了一個沒有主的法器,他連變成別人的樣子哄主子開心都做不到,以至于被關在封靈盒裏上萬年,直至今日,那些模模糊糊的記憶重新出現在他的腦海裏,令聞生越發沉悶起來。
趙先傲攬着他的肩膀,像當年自己的父皇對待自己一樣對待他,“你是朕的兒子,是太子,未來的皇帝,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你只是過奈何橋時忘了和孟婆湯罷了。你看朕的皇後,他可從來沒把自己當一只老虎看。”
聞生沉思很久,笑了起來,“那個……你的皇後帶着我的妹妹,去端王府了。”
趙先傲經過的大風大浪太多了,這點小事還震撼不到他,“什麽時候?”
“現在可能已經到了。”
據趙先傲所知,這些年大王一直在和江顏玉偷偷傳信,說的都是祝安的事,年宴後大王就和他提過,左右祝安也要成親了,不如讓她去見見江顏玉,母女倆還從沒見過。
趙先傲一直橫加阻攔,卻不單單只是因為不想讓自己養了這麽多年的女兒見她的生母而已。
“這個傻子……”趙先傲嘆了口氣。
小胖虎的聰明在這些人情世故上總是差了一大截。
聞生附議,“是父皇的錯。”
子不教父之過,皇後傻,皇上的鍋。
趙先傲還是嘆氣。
他的确有錯,當年,他将祝安留在宮裏,一方面是因為大王确實喜歡小孩,想留一個給大王作伴,另一方面,是想用這個孩子來給宮外那對和和美美的夫妻倆添堵,讓他們每時每刻都思念着宮裏的女兒,等女兒長大了,保準會讓江顏玉躲在被窩裏抱頭痛哭。
可這些,都不過是年少時因為自尊所産生的莫名其妙的壞心眼,這麽些年,他也算看着聞生和祝安長大,為人父母的感覺也有所體會,所以,現在他有點後悔了。
“我們真的要去端王府嗎?”祝安有些不知所措,父皇一向不喜歡端王,就連端王的兒子都不可以進宮,也不準她和端王走的太近,現在大王帶他去端王府,她怕父皇生氣。
“真的啊,不用管你父皇,他這人太小心眼了。”
祝安倒也聽說過端王曾經和自己的父皇争過皇位,她也覺得因為這麽點成年舊事耿耿于懷,有些小心眼,“一個手下敗将,父皇确實不應該這麽放在心上。”
正喝茶的大王被嗆了一下。
祝安連忙去拍他的背,“沒事吧?”
“沒事沒事……你別這麽說,端王怎麽着也是你叔叔,一會見到他們态度客氣一點啊。”大王所指的他們,包括端王家的世子。
“我知道了,對了,我那個哥哥在家裏戴不戴面具?他很醜嗎?我怕吓到我。”
大王也開始後悔了。
或許不應該待祝安來,可江顏玉給他的信裏一個勁的求着他,他實在于心不忍……
沒辦法了,已經到了。
趙先傲在信上已經和江顏玉說好了今天要帶祝安來,因此,江顏玉興奮的一晚上沒睡,把府邸收拾的幹幹淨淨,自己也打扮的十分端莊慈祥,老早就帶着丫鬟們守在門口,等着大王帶祝安來。
祝安一下馬車就看到了她。
皺眉了。
作為大宋唯一的公主,她的身份是無比尊貴的,而現在的江顏玉,只不過是端王的一個妾室,是那種見不得人的妾。
看到她皺眉,江顏玉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大王本想和江顏玉敘敘舊的,兩人也是很多年沒見過了,可現在不是時機,“朝安呢?”
“他在練武,先進去吧。”江顏玉一輩子也沒有招待過客人,此刻臉話都說不順溜了。
祝安想,難怪只能做妾。
進了端王府,大王聽見了兵器碰撞的聲音,在進一道門,就能看到一個和聞生差不多大的少年帶着半張銀面具,正和一個高大的武夫學功夫,出劍的動作十分淩厲,整個人……顯得有些冷硬和陰沉。
大王看着他,轉頭對江顏玉道,“和端王很像啊。”
“是……像他父王,不怎麽愛笑。”江顏玉喚朝安,“朝安,歇一會吧,看誰來了。”
朝安飛快的往這邊瞥了一眼,不為所動。
祝安的臉沉了下來,滿肚子的不爽。
她主動來,那是屈尊降貴,可現在得到的是什麽待遇啊!
江顏玉發覺女兒不快,急忙解釋,“朝安要練完武才能休息,進屋吧,我準備了早膳。”
大王笑嘻嘻的,“正好我餓了,祝安,走吧,先吃飯,你皇叔很快就回來了。”
祝安猶豫了一下,“不用等皇叔回來嗎?”
“不用不用,公主……餓了就先吃,不用等的,你皇叔看到你來,一定很高興。”聽到祝安還惦記着端王,江顏玉笑的那叫一個燦爛,她現在雖然沒有往日的風采,但是仍是很美。
祝安這才仔細的看她。
奇怪……這個人的眉眼,怎麽這麽眼熟。
旁觀者清,大王看的出來祝安的眉毛眼睛和江顏玉長的十分相似,而下巴和嘴則像了端王,偏偏端王的下半張臉和趙先傲也很像,祝安一直為自己的嘴巴像趙先傲而引以為豪。
“走啊,剛在馬車上你不還是你餓了嗎?”
祝安和大王是以朋友論的,兩個人沒什麽規矩,可祝安還是很聽大王的,“好吧……”
她跟着大王進了大堂,一張八角桌上面擺了十六道菜,祝安愣住了,“端王府早膳吃這個?吃的也奢侈了吧。”
真該讓他父皇來看看,看看人家王府過的是什麽日子。
“哎呀,還不是為了招待我們倆,你今天話真多。”大王訓斥祝安,江顏玉還不樂意,她笑着瞥了大王一眼,“公主還小,童言無忌,你別這樣說她。”
這讓祝安的不滿達到了頂點,在宮裏也就算了,大王不在乎這些,可現在是在端王府,祝安瞪着江顏玉,“他是大宋的皇後,你不跪拜也就算了,怎麽敢用那種眼神……”
祝安話還沒說完,被大王一把捂住嘴按在了凳子上,“吃飯吃飯,你知道什麽啊。”
“我怎麽了!”祝安委屈極了,她可是在護着大王的。
“你沒怎麽,吃飯吃飯,我求你了祖宗。”大王現在非常後悔,他就不該一時心軟帶着祝安來,現在一看,他家皇上真是料事如神,他該聽皇上的才對。”
“沒事……我給公主盛飯……”江顏玉轉過身,抹去眼角的一滴淚。
這都是她的報應……怨不得別人。
大王嘆了口氣,頭疼的不得了。
江顏玉還是了解他的,往他碗裏夾了一塊肉,“皇後,多吃點。”
大王立馬就笑了。
祝安哼了一聲。
這時朝安走了進來,喚了江顏玉一聲娘,又盯着祝安看了一會,在一旁坐下。
和朝安相比,聞生就是二十四孝好哥哥,幾乎是把祝安當着女兒寵,現在一比較,祝安對這個從未見過面的哥哥失望透了。
算了,看在他臉上有傷的份上,不和他計較。
這麽想着,祝安主動和他說話,“兄長功夫真厲害。”
到底是同胞兄妹,即便自己因為她的緣故一輩子都要戴着面具而生,朝安此刻也沒辦法在生她的氣,“尚可。”
這種說話方式大王在熟悉不過了,簡直和當年的端王一毛一樣,不過祝安就不是很适應,她認為這是不願意搭理她。
祝安起身,“我忽然想起來,父皇說下朝後又事找我,我要回去了。”
“哎……”不等大王有反應,她已經向外走去。
江顏玉急忙去攔她,“公主,王爺馬上就回來了,你在等等吧。”
祝安皺着眉看她,“你憑什麽攔着本公主,走開。”
大王看着猛地站起來的朝安,意識到自己怕是闖了禍。
怎麽辦?現在偷偷回宮,說是祝安自己來的,皇上能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