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2)
道:“廢話,不是你還能是誰?快打點水洗洗睡覺,明日還要早起練武!”
“嗯!”雪兒樂颠颠跑去洗漱了。
兩人早早睡下,一人面朝床外,一人面壁思過,眼睛睜得一個賽一個大。
面壁思過的看膩了光禿禿的牆壁,翻了個身,腦袋輕靠在謝焉後背。謝焉沒躲,他索性也翻過身,和雪兒四目相對:“怎麽還不睡?”
雪兒一如既往地乖巧,聲音輕輕軟軟:“我怕我睡着,再睜眼,小焉哥哥就不在身邊了。”
謝焉聽得心酸,沒忍住把他抱進懷裏:“他們是不是都覺得我很寵你?”
雪兒不敢答,他在謝焉這裏,其實就這麽一點特權。他長得不好,活幹得沒別人好,資質根骨大概也不行,左思右想,實在沒什麽能讓謝焉另眼相待的地方。
謝焉自己也說了句大實話:“我要是真寵你,他們就不敢欺負你,看他們今日那态度,八成是拿你當笑話在看。”
“我不在意,”雪兒縮在他懷裏,“只要小焉哥哥別趕我走。”
謝焉笑道:“我不趕你,你想在哪兒就在哪兒,除非,哪天你自己不想待了,否則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雪兒側過頭,耳朵貼在謝焉胸膛,一下一下數着他的心跳,心安得很。
自己最想待的地方……不就是這裏嗎?
沒了心事,雪兒很快有了睡意,謝焉晃了晃他的肩,不讓他睡:“還有件事,你以後是打算娶妻,還是嫁人啊?”
雪兒努力讓眼睛睜開一條縫:“小焉哥哥問這個幹什麽?”
“你老大不小了,如果想嫁人生孩子,現在就要開始喝那種藥了。”謝焉說着,頗為苦惱地撓撓頭,“主要是你這開了染坊似得長相,誰敢娶啊……還有你這綿軟的性子,就算讨到媳婦,沒準也會跟人跑了。”
“我不娶妻,也不生子,只想一輩子陪着你。”雪兒唇角彎彎,“小焉哥哥還有想問的嗎?”
“就這一件事,沒了。”謝焉想了想又道,“雪雪,你是我唯一一個不帶任何目的,只是為救而救,撿回莊裏的孩子。意義很不一樣。所以,我對你沒什麽要求,你完全可以自己選以後的路,不只是這個莊子,不只是我身邊。”
雪兒道:“除了你身邊,我哪兒都不想去,小焉哥哥說好不趕我,怎麽出爾反爾?”
謝焉舉白旗投降:“好好好,當我說錯了話,反正等你大了,自己就有想法了。”
這段小插曲過去沒多久,就到了八月半。
大黃二花三狗幾個刺頭,在謝焉親自收拾一頓後,果然服帖了,沒再有事沒事惹雪兒。
中秋這天,為了應景,大家決定做個臉盆大的月餅慶祝慶祝。這麽些人中,見過吃過月餅的除了謝焉,還有一個自告奮勇要幫忙的雪兒。兩人進廚房沒多久,滿身面粉的謝焉就被客客氣氣請出來,最後除了他,所有人都進廚房幫忙去了。
天黑前好歹是做出來了,說是月餅更像畫了花的燒餅,還特別硬,想用牙咬基本不可能。每人輪流拿錘子敲一塊嘗嘗味道,發現裏面的棗泥豆沙味道不是一般好,掙着搶着去摳大餅餡吃。
謝焉也想嘗口味道,但又覺得跟那幫小毛孩搶吃的太掉價,只好一臉憂傷地托腮坐在石凳上旁觀。雪兒走到他身邊,悄悄拉過他的手,将一個東西放到他掌心。謝焉低頭一看,是個巴掌大的小月餅,雖然沒外面賣的精致漂亮,但也看得出是用心做的。
謝焉啃了一口,覺得這比自己吃過的所有點心都好吃。
幾下吃完月餅,謝焉拍拍手上的碎屑,拉着雪兒往後院走。
出了後院是片桃林,樹上的結的果子,上個月剛摘下賣完,輕輕松松賺了一百兩。
說起來這還真是托碧桃山的福。山下千桃鎮之所以叫這名字,只因早些年這裏盛産桃花,一到鎮上,腳底是落花鋪就的道路,鼻間是清風帶來的花香,更別提酒樓裏的桃花膳,樂坊的桃花姬,還有碧桃山遠觀如天邊粉霞的萬桃林,似人間仙境,熱鬧非凡,美輪美奂。
萬桃林是不是真有一萬棵桃樹,誰也不清楚,但這裏的桃子是出了名的好,還有個“人間蟠桃”的美名。早年繁盛時,人們會在這裏舉辦“品桃大會”,從桃子的大小、色澤、果香等選出“桃王”,當衆拍賣,最高曾拍出一百金的天價,據說是位人傻錢多的風流公子為讨佳人歡心拍的。
如今的碧桃山別說“桃王”,正經能結果子的就剩謝焉他們家後院當年随手栽來玩的這片桃林。起初它們也跟死了一般枝頭光禿禿,謝焉起早貪黑把它們當祖宗伺候了小半年,這才肯纡尊降貴開了花,結了果,讓他結束了長達半年的乞讨生涯。
謝焉對着桃樹感嘆完,開始蹲下挖土。
雪兒也忙蹲下,有些莫名道:“小焉哥哥,你在找什麽?”
“在找……我去年埋下的酒。”說話的功夫,謝焉已經挖出了酒壇,他拉起衣服擦了擦酒壇上的泥,遞給雪兒,“禮尚往來,按說過中秋喝點桂花釀才應景,但我這只有桃花酒,你先拿去将就下,來年我們早做準備,過個像樣的節。”
雪兒捧着酒壇,笑着應道:“好。”
他尚不知,這是他此生唯一的中秋。
開了酒壇,酒香飄出,謝焉所謂的桃花酒,其實就是在酒裏泡了點桃花瓣。酒液泛着些混濁,并不是好酒,可雪兒不在意,抱着酒壇小口小口喝着,喝得很開心。
謝焉看着他常年遍布紫斑發腫的手指,納悶道:“冬天早過去了,你的凍傷怎麽還不見好?”
“不是凍傷所致,”雪兒抱着酒壇,靠在桃樹上,“是中了名為‘寒毒’的□□,它會讓人一年四季如墜寒窟,渾身血脈瘀結,皮膚生瘡潰爛,最終死狀如同活活在冰雪裏凍死。”
雪兒側頭對謝焉笑了笑,毫無陰霾:“不過我命比較好,僥幸活下來啦,這只是一點後遺症,你不用擔心。”
“放屁!”謝焉氣的從地上跳起來,“這還不用擔心?真等你死了,對着你的棺材板去擔心啊?不行,你趕緊告訴我誰給你下的毒,謝小爺爺今天就要讓他知道‘死’怎麽寫的!”
雪兒忙拉住他,沒脾氣道:“小焉哥哥你別鬧。”
“我沒鬧!”
“你有。”
“我說沒鬧就沒鬧!”
雪兒哭笑不得:“好,你沒有。”
他拉着謝焉坐回樹下:“我錯了,我不該說這些,我只是有私心,想得到你更多的……關心。”
雪兒羞愧得擡不起頭,謝焉捏了捏他的鼻尖道:“你可是我疼到心坎的大寶貝,沒看出我把你當半個兒子在養嗎?”
“但有件事我不得不多問一嘴。”謝焉收起嬉皮笑臉,“又是奶娘,又是寒毒的,雪雪你到底什麽來頭?”
雪兒看着手裏的酒壇,手指無意識地摳着壇子上的泥塊,不安道:“我的身世……說來不怎麽光彩,大部分是我從奶娘那裏聽來的。”
後面的內容,雪兒難以啓齒般講得分外含蓄,謝小爺爺還是結合他走街串巷聽來的各類武林中家長裏短的秘聞,分析出了大概。
事情大致是這樣。雪兒的娘暗戀一個男人,這男人還挺有身份,是個大門派的掌門人,長得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奈何心有所屬。掌門與他心愛之人,在衆人眼中可謂天作之合,極其般配,二人關系穩定,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雪兒的娘求而不得,心有不甘,給那掌門下了藥,發生了關系。
這下可了不得,掌門那愛人眼裏容不得半點沙的,連解釋都不聽,當場與之恩斷義絕,遠走天涯。掌門大受打擊,一病不起。雪兒的娘自知沒臉再見他,後來又發現有了雪兒,便隐姓埋名,躲起來生下了他,最後,自己沒能熬過血崩,死了,留下雪兒和奶娘相依為命。
剩下的謝焉不用聽都能猜到,這中毒和流浪乞讨肯定和雪兒他那個掌門爹脫不了幹系,沒準就是打擊報複什麽的。
癡男怨男的故事,謝焉不感興趣,有件事倒是給了他啓發。
從宮廷內院,到武林門派,再到秦樓楚館,這□□還真是哪兒都有它影子,跟人手一瓶似的!
自己真該好好研究下,沒準能靠這玩意兒發家致富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番外其實是上輩子的be線,主要刀子集中在下篇,會把謝?迷糊?莊主不知道的那些事交代清楚。
寫的時候沒注意安排劇情,導致字數有點多,大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