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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回去的路上,我每一步都像踩在雲裏,暈乎乎,輕飄飄,走出好遠的殷雪霁想同我說些什麽,一轉身沒看見人,又折回來尋我。

“我能和你住一間房麽?”

殷雪霁問得委婉,我稍稍在腦子裏過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是想夜裏和我睡一張床!

“這……不太好吧?”

要是好兄弟間的秉燭夜話,抵足而眠,也不是不行。但把人換成殷雪霁,我不免會多想幾分,尤其剛聽完他直擊人心的震撼誓言,我還在心神蕩漾,這要一時把持不住,做些不合禮數的事,那可就不好了。

殷雪霁明明能看透我的心思,卻偏要和我唱反調:“我覺着挺好。”

他身上有着常年在聆霄宮那冰天雪地裏,染上的清冷氣質,走在皎潔月光底下更顯超然,只有在他一笑時,依稀可辨十七八歲少年郎的狡黠靈動。

殷雪霁道“省去我半夜撥門闩,翻窗戶的麻煩。”

我服氣了:“行,我吩咐人安排,你千萬別再胡來了!”

殷雪霁輕聲應着,眼中是發自內心的愉悅,漂亮得宛如飛舞螢火蟲的夏夜。我忍不住牽了他的手,這感覺像拿了件失而複得的寶貝,怎麽也不舍得放開。

次日,不出我所料,莊外果然流言四起,說什麽的都有,比話本裏寫得都精彩。

流傳最廣泛的版本,說是我看上了殷雪霁的美色,不知使了什麽手段強行把人擄回了桃園莊,為讨他歡心,我連妻兒都不要了,不止狠心把他們趕出莊,暗地裏還想斬草除根。

少數幾個靠譜些的,話語中也多以嘲諷為主,說我這棒槌,給人養了這麽久老婆孩子不自知,肯定是那年少有為的殷宮主好心道出實情,我将信将疑領着他回莊找郁輕對質,真相大白後,我惱羞成怒,這才把他們給趕出去了。

我挑了幾個有意思的講給殷雪霁解悶,他聽完笑得不行,那小模樣瞧着還挺幸災樂禍。

莊裏頭,花厄水和黃穹山兩人偷摸找我打探,問外面傳的哪條才是真的。我讓他們哪兒來的滾哪兒去,有功夫關心這個,還不如給後院的桃樹祖宗們捉捉蟲呢。

兩人敗興而歸,我後來想了想,又親自去找了他們:“別管外頭怎麽傳,在這莊內要讓我聽到有誰敢亂嚼舌根子,我第一個收拾你們!”

“還有殷宮主,你們要拿他當半個主子,不管誰讓他受委屈,我都收拾你們!”

二人哭喪着臉:“主子,你講點道理啊,怎麽一有事都拿我們出氣?”

我恨鐵不成鋼道:“不是想拿你們出氣,是讓你們把人管好了!”

花厄水眼珠滴溜溜一轉,堆笑蹭到我身邊問:“我看殷宮主每日吐得厲害,要不要請個大夫給他瞧瞧?”

黃穹山耿直道:“主子啊,你是不是有什麽異于常人的愛好?怎麽盡喜歡別人玩過的?”

我氣得一腳踹他屁股上:“去你的!雪霁他原本就是我的!”說完,我察覺這話有哪裏不對,又補道:“是我的……知交好友!”

花厄水望天長嘆:“大黃咱走吧,主子有那愛好也不稀奇。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可見到頭來,最好的還是別人房裏的。”

我扯了段柳條,抽向花厄水:“我看是你個小崽子是皮癢找打!”

花厄水躲到黃穹山身後,大黃實心眼果然伸手幫他去擋:“主子,二花這話有道理啊,你打他作甚?”

跟這兩人說事,不适合繞半點彎子,一個直腸子,一個繞不過,最後氣個半死的人只能是我自己。

我折斷手裏的柳枝,扔到一邊,不再吓唬他們:“殷雪霁的孩子是我的,之前是我欺負了他,你們幫幫忙,把他照顧好,就當給我長臉了。”

花厄水從黃穹山身後探出頭來:“早這麽說不就結了!我們可不敢對主子帶回來的客人造次,只是打從心底裏,不想看見你身邊出現第二個‘郁輕’。”

“不會了,”我輕松道,“如果有機會,我就把他弄回來當莊主夫人,弄不回來,也不找別人了。”

再也不用将就了。

雖然我還沒弄清自己究竟想要什麽,但我已經知道,哪些東西是我不需要的。

立了秋,山裏淅瀝瀝下了幾場雨,天一下子冷了。

殷雪寂吃不下東西的毛病依然沒見好轉,天一冷,他要受的罪又多了一樣。往常一年到頭用不了幾回的炭火,我早早拿出來,預備着給他點上。

殷雪寂裹着狐裘,捧着手爐,坐在榻上看着我裏外忙碌,神色有幾分赧然。我正琢磨要不要寬慰他兩句,也就擦個汗的功夫,再往榻上一看,人已沒在那兒坐着。

我的身後似乎多了條白絨絨的“小尾巴”,無論走哪兒,那團白影始終在餘光裏晃悠。

我覺得有些好笑,轉過頭把他逮了個正着:“你跟我屁股後面瞎轉悠什麽呢?”

殷雪寂大半張臉陷在狐裘裏,露出的一雙眼明亮有神:“我想幫忙。”

我還沒來得及嘲笑他,殷雪寂很有自知之明道:“可又怕幫了倒忙。我想了想,像這樣跟在你身邊,也挺好。不用刻意去找,只要跟緊了,就不怕你從眼前消失。”

我往他額上摸了摸,納悶道:“不燒啊,說什麽糊話?”

殷雪寂扣住我的手不放:“你就當我在說糊話吧,我現在每天都過得像偷來的,很怕這是場夢,一眨眼你又不見了。”

我下意識握緊他的手,微一用力,把他拉到懷裏:“得了吧,就你小子這倔勁,真睡丢個人,還不得把夢捅出窟窿來?”

殷雪寂飛快擡眸打量我一眼,帶着幾分小心試探,手慢慢環上我的腰,越收越緊。

我不動聲色等着,直到肩頭一沉,低頭正看到殷雪寂勾起的唇角,心滿意足的模樣,神似餍足舔爪的貓。

這傻子不只喜歡我。

“能為你去死”這樣分量十足的話,從他嘴裏出來,反倒成了不值一提的東西。

就好像……我才是他活着的全部意義。

我耐着性子陪殷雪霁當木樁子站了好一會,他手臂始終牢牢箍在我腰上,絲毫沒有結束這個漫長擁抱的意思。

“差不多了。”我拍了他幾下以做提醒,這小子把臉埋到我懷裏裝死,打定主意不撒手。

我只能好聲好氣和他商量:“別在這傻站着了,我陪你去床上躺會?”

殷雪霁半分猶豫沒有:“好。”

我原想着,等殷雪霁睡着,再抽身去幹自己的事,卻沒想這小子不是一般能撐,我幾次觑着眼偷看他有沒有睡着,都能和他含笑的黑眸對上。我索性閉眼小憩,不信一覺睡醒,他還能“含情脈脈”盯着我。

這季節在屋裏點炭火,對我來說委實早了些,沒多久,出了一後背汗。

睡夢中,我本能想往涼快地方鑽,不知是什麽東西,帶着令人舒服的涼意,擦着我額角過去了。我大喜,追上去抓住,一摸,還不只我以為的那一小塊,裹在布料裏的部分讓我三兩下剝出來,迫不及待挨了上去。

唉,舒服,真是太舒服了!

手感滑涼細膩,如上好玉石,貼着又如炎炎夏日浸在冷泉中,沁人心脾。

我還嫌不夠,幾下扒光自己的衣服,手腳并用纏住這個大寶貝,終于睡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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