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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距離沈莊幾十裏外的鎮子上,沈大猶豫許久還是邁步進了當鋪,“這位客官當點什麽?”夥計上前來笑着問道。

沈大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令牌,遞給夥計,“當這個。”

夥計接了過來,黑沉的令牌沉如石,黑如墨,夥計掂量了下,竟認不出這是什麽材質的,便對着沈大道:“稍等,我請老板來看。”沈大只得點頭。

等到老板到來,捋着胡須摸索了一陣,又仔細的看了許久令牌上的刻字,許久不發一言,沈大有些緊張,“怎麽?難道不值錢嗎?”

老板放下令牌卻沒有交還給沈大,而是道:“不知道這東西是哪裏來的?你可認識上面的字?”

“我不識字啊!”沈大道:“我就是鄉下種地的,不識字。”

“那這東西是哪裏來的?祖上傳下來的嗎?”

“不是不是!”沈大生怕這東西有什麽淵源,連忙道:“是我撿來的,我進山砍柴,在山裏撿來的,就想來問問值不值錢,看能不能換點銀子,怎麽?老板,不能換銀子嗎?”

“沒有!”店老板連忙道:“當然能換銀子,這可是上好的寒鐵,尋常難得一見,只是我這鋪子裏此刻沒有這麽多銀錢,你得在這裏稍等我一下,我去給你取錢。”

沈大聞言頓時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裏,驚喜不已,原來這東西這麽值錢,難怪家中把它當做寶貝似的藏了起來,不許人知道,他可是老大,家中的寶貝本就應該傳給他的,爹娘把這東西藏得這樣好,肯定是不打算給他而要給三弟的,沈大想到此處瞬間有些憤慨,還好他偷拿了出來,否則這麽多銀錢,只怕連點影子他都見不到。

“好的好的,多謝老板!”沈大連忙彎腰微笑,一臉喜意,當鋪一時間都拿不出這麽多銀子,那得是多少錢啊!“老板我就在這裏等着,您去取錢吧!”

店老板把令牌還給沈大,沈大連忙寶貝似的擦了擦塞到胸口貼身處,也不怕涼,店老板拉着夥計道:“你過來,我囑咐你看好店鋪。”

“是老板,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看着店。”夥計不解為什麽店老板非要拉着他出去說,但還是跟了出去,直到門口,店老板才道:“看住了!”

夥計見店老板意味深長的眼神,瞬間了然,朝廷追繳贓物向來第一關就是當鋪,所以當鋪裏常年放着朝廷懸賞追繳的贓物目錄圖像,看起來這令牌也是贓物了,夥計崇拜的看着店老板,那麽多年,那麽多贓物畫像,他也是都見過的,想不到老板竟然眼睛如此毒辣,一眼就認出了贓物圖像上的物品,他也是看過贓物圖冊的,剛剛竟一點也沒有認出。

“是。”夥計不敢多言,只是對着店老板點點頭,神情中也帶了些意味深長。

店老板見他懂了,這才放心,轉身去縣衙報案,若是一般的贓物他也許敢就昧着良心低價收下來了,但是此物不行,此乃寒鐵,是鑄造朝廷令牌的東西,尋常百姓不得使用,而且令牌上還刻了‘楚’字,背後有玉玺印記,上書如朕親臨,這種東西一看便知是極大的麻煩,搞不好連累一家老小性命都有可能,他怎麽敢收下,還是趕緊去縣衙報案要緊,這東西真的是這人撿來的也好,是他的東西也罷,反正他是管不得了,總之不要沾手才是正經。

沈大正坐在當鋪裏,夥計回來之後還給他倒了杯茶水,道:“這位貴客,您稍坐,今日也是不巧了,當鋪今早收了個值錢的東西,一下子把周轉的錢都用完了,此刻正巧不夠,您稍坐,我們老板去了錢莊就回來。”

“成成,麻煩了,真是麻煩了。”沈大站起身來扶了一下茶杯。

“您看您說的,您坐啊!”夥計轉身倚在櫃臺前,擺弄自己的衣服,等着招待客人,不再理會沈大。

沒過多久,便有衙役前來,沈大茫然的看着當鋪門口湧進來的人,店老板突然指着他道:“就是他!”

衙役一擁而上,從沈大懷裏搜出令牌,看了一眼,此物已經許久不曾現世,一般人都已經不認得了,但是寒鐵和如朕親臨這些衙役還是懂的,直接将沈大鎖了起來,“帶走!”

“哎哎……各位大人,這是怎麽回事?你們抓錯人了吧?我什麽都沒幹啊!老板,這到底是怎麽了?”

店老板根本不回答沈大的話,而是目送他離開。

沈大在牢裏被審問用刑了幾次,但沈大咬死不肯松口說這東西是自家的,只說是從山上撿來的,他已經想明白,必然是令牌招來的禍患,他若是承認這東西真的是自家的,害了一家人倒且不提,他肯定是會被定罪的,到時候便再也不能出這個牢門了,故而死死的咬住不肯松口。

令牌周轉到了縣令手裏,縣令認識這令牌,畢竟當朝有令牌還帶‘楚’字的官員不多,再加上玉玺印記,便也只有十多年前的軍師楚辭了,這正是楚辭遺物啊!縣令不敢将令牌在手中久留,轉而向上禀報。

此事層層上報,無人敢壓在手中,畢竟當朝官員越往上的人越清楚當年楚辭一事鬧的有多大,誰也不敢截留,最終直達天聽,沈淩遠在懷州卻絲毫不知,正在為鬥垮姚氏而奮鬥,穆宏遠自從上次被關禁閉至今沒能出門,沈淩暫時也指望不上他,但還好穆府臺并沒有對他做什麽,也不知是自己丢了要命的東西焦頭爛額還是不樂意管沈淩的閑事,總之是沒有理會他在懷州鬧出的動靜的。

沈淩這幾日正跟着被姚氏欺壓的商賈一起,跟姚氏仆人談判呢!

這次來懷州收購産業的并非是上次那個仆人,這次據說是姚氏外面莊子裏的莊頭,打着為了自己做生意的名頭出來收購産業的,但是誰都明白,這個所謂的莊頭,必然是姚氏信任的仆從,而莊頭背後,也必然站着姚氏這尊大佛,只是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卻無法說破而已。

沈淩終于見着了這位姚氏仆從,對方似乎已經聽聞了風聲,知道沈淩的底細,暫且不論真假,既然沈淩已經說出了自己有傅老做後臺,且打着傅老的幌子在懷州搞出什麽商會來,那麽這個面子還是得給的。

“沈老板,久仰久仰。”

“這位是姚公子吧?這幾日沈淩也是久仰了。”

姚萬成與穆五性質差不多,都是屬于大戶人家的家生子奴仆,又加上為人聰明伶俐,會做事,才被委以重任,被賜以家姓,來懷州辦事,一般賜了姓的仆從便不再是一般的仆從,而算是半個主子了,姚萬成和穆五都是如此。

“姚公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有話直說,也不必繞圈子,畢竟,傅老他老人家和姚氏也是同氣連枝,咱們也是自家人。”

“正是。”姚萬成微笑的點頭,聽沈淩打算怎麽說。

沈淩道:“這樣,既然懷州已成立商會,且向傅老投誠,那就是咱們自家人,您也不必非得在懷州收購,天底下郡縣多得是,我覺得錦州就不錯,那裏的商賈才是真富裕啊!”

姚萬成道:“沈老板這話就差了,錦州商人雖然産業豐富,但是哪件都不是好沾染的,總是多多少少的跟貴人們有些聯系,我一個小小的仆從,想搞點自己的私産,哪裏敢過去招惹他們?我覺得懷州就不錯,我也不求多,給我一個立腳之地,大家一起賺錢就好,若是不願意賣我也不強求,咱們是錢貨交易,也沒有誰逼迫誰的道理,何必非要把貴人們都牽扯進來呢?還是你沈老板不樂意見我在懷州?”

“哪能啊!您能來懷州,是我們的懷州商人的福氣,只是您剛才也說了,錢貨交易,沒有誰逼迫誰的道理,好!我就欣賞您這種行為,今日正好,我如今也當了懷州商會的會長,就替其他的商戶跟您回個話,您要買的産業,我們不賣!您若是不滿意,就來找我沈淩談,若是姚氏不樂意,那就去找傅老談,如此正好。”

姚萬成被堵了回去,臉色難看了些,“沈老板,你這是何必?”

“沒辦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說了,傅老也肯定支持我今日舉動的。”

“沈老板,我怎麽聽說,您不單是跟了傅老,還跟了三皇子?”姚萬成眯着眼睛,“您真的覺得傅老會罩着您嗎?”

“傅老為人慈祥可親,我曾有幸見過他一面,并為之深深拜服,所以後來才投奔了他,只是我是商人,不得不考慮權衡,不敢一家獨大,才又送了三皇子一份禮物,我的心底,還是向着傅老的,傅老當然會罩着我,當然,若是姚氏願意,我也願意送姚氏一份厚禮,絕不厚此薄彼。”沈淩微笑。

姚萬成一時間無話可說,他不敢直接打着姚氏的名頭強搶,只能說自己是銀貨交易,根本沒有逼迫這一碼事,但是沈淩反過來就說他們不樂意交易,完全不怕姚氏,他提出傅老不會罩着沈淩,沈淩又堵了回來,一副他是傅老心腹的架勢,倒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了。

姚萬成略想了想,便客氣了幾句結束了這次對話,收購産業自然也無疾而終,他要回去給主子寫信,看要如何對待沈淩,若是萬一沈淩真的是傅老的人,他們要不要撕破臉皮也要搶到産業,若沈淩不是傅老的人,他們又要如何,這些事情事關朝廷大局,不是他一個小小仆人能決定的,只能聽主子安排。

“姚公子啊!”沈淩又補了一句,“過些日子我的瓷器鋪子開張,我派人給你送請帖啊!你可一定要來喝杯酒。”

姚萬成猛地回身,冷眼看着沈淩,突然一笑,道:“好,姚某必然要去恭賀一番。”

“如此甚好,姚公子慢走。”沈淩笑着拱手。

沈淩送走姚萬成之後,默默的在心底感慨了一下,果然狐假虎威的感覺還不錯,雖然那只老虎此刻估計還不知道他在假借他的威風。

嗯……希望三皇子派來的侍衛早日到來,不然他早晚得把姚氏惹急了收拾他不可,而且還有傅老,他這般利用他的名頭招惹仇恨,搞不好到時候來收拾他的不只是姚氏,還有傅老的人,那時候就只能靠三皇子庇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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