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尋蹤
羊皮地圖攤開在案幾上,玉華淵指着道:“瞧,我師父就在此處失蹤。就在星陣中心,紫微星為中心,建築在勾陳一列,周邊山川或宮宇,該是上有造父星,下有北鬥。若以尺子量度紫微星,劃去東面,正正與雁蕩山成一水平線。該處是幻域內,當下我們因為大風來到中陸。”
司空溯仔細望着地圖,又望着目的地畫了一朵蓮花。他問道:“你不是神神秘秘不讓我曉得麽?”
玉華淵答道:“到達後,我與你勢必分道揚镳。我是說真心話,小溯,若非見到寒星仙姑将死在那種人手上,我不打算再見你。”
司空溯注視着玉華淵的,靜靜地注視着。過了一陣後,他問道:“于你而言,修目術為活着唯一理由?”
玉華淵道:“被欲望打擾的人,愚蠢。”
司空溯苦笑着問道:“失去七情六欲之人,還能叫人?”
玉華淵道:“我早是靈,已非人。你令我感到困擾,十分困擾。”
司空溯聽此後,他親上玉華淵的唇後道:“困擾到蓮花地,我離開便是。”玉華淵問道:“當真?”
司空溯颔首,道:“是你追求的意志,我豈能阻擾?我尊重你的決意。”他一手摟過玉華淵的腰又道:“可當下,就當下好麽?不要待我冷冷好麽?”
玉華淵雙手繞着司空溯的頸,輕輕皺眉問道:“我何時冷冷的?”
司空溯道:“同你聊天不理我,對着我總是目無表情,且不算冷冷又算是什麽?”
玉華淵聽後,噗呲一聲,嘴角翹翹的他,笑容令司空溯如沐春風。司空溯道:“華淵笑時,嘴角若含春待放,雙眼似流星閃亮。”他低頭吻上玉華淵去,雙舌互纏,旃檀味和龍涎香交雜。
索帶随風飄起,司空溯施上無聲的煙火。
五光十色的夜空,照得光潔的璧玉染上斑斓的彩影。
兩枚煙火相互交旋着上升,到達星空時,無聲地綻開,煙火火光猶如流星般墜落。
玉華淵不斷心內默念着道:“不能再放任下去,不能……”他聞着司空溯的龍涎香氣,伸出右手搭在對方的/xiong/肌上,頭墊着對方肩膀。
司空溯手指撩着玉華淵的青絲,玉華淵吹了下他的頭發,道:“我見過一龍。”
司空溯問道:“當真?”
玉華淵道:“那月靈有條龍伴。龍不大,紅色。看。”他懶洋洋地伸出手臂,掌心吸來一張水墨畫。
二人各伸出一手執着,畫中上方繪畫着一輪淡藍圓月,雲霧、月靈影、龍影和山川。司空溯道:“畫得很好,意境優美。這龍确實小了點,龍姿倒神氣洋洋。”
玉華淵指着龍道:“他可不正經了,一天到晚蹭着月靈,又模仿着蟲子爬走。”
司空溯笑起來,道:“此龍與大衆理解的龍似乎有很大差別。”
二人航天大半日,距離蓮花坐标十分近,大約一日多就到。到了晚上,二人打算找地方降落時,只見前方有一盞大方燈飄起。
再前行半裏,重重的雲霧後,一陣橘紅燈海在他們腳下。
玉華淵扯了下司空溯,問道:“小溯,什麽燈來的?”
司空溯笑着道:“中陸的天燈,下去看麽?”玉華淵好奇地點頭着,随着他降落雲海。
玉華淵執起一個天燈,見到寫下了許願的心聲,他的绀袖一揮,天燈再騰升數丈。
二人一邊緩緩落下,天燈一邊冉冉上升。
身穿過橘紅的燈海,衣袖飛揚,恍如二仙降臨。
此時,二人腳下是一座大城,一片橘紅,喜慶洋洋。玉華淵皺眉了下,道:“好吵鬧。”
司空溯道:“魚凫同是這般景象。看看吧,該是有喜慶之事,大肆宣揚。”他拉着玉華淵降落在一樓閣,二人飛落人群中。
街坊的香氣滿溢,販夫吆喝,車水馬龍,旗幟飄揚。司空溯想起妖鎮,玉華淵好奇地張望着,給洶湧人群擠過時,眉毛蹙着。
司空溯伸手摟着玉華淵的肩膀,怕他給人撞到。路過攤檔買了串烤白糖球,喂到玉華淵口前道:“再不多吃,清修後,可是食塵了。”
玉華淵道:“瞧你說得我快進大牢似的。”他咬了口白糖球,司空溯吃着他咬剩的。白糖球就是晶瑩面團撒上白糖在烤了烤,咬進口中後,面團內的豆蓉滲出。
司空溯手上的小食串枝,吃完一支扔一支,玉華淵舔了下嘴邊的醬油汁,瞥到數個姑娘不斷望着他們,又以團扇半遮臉,害羞地笑着。
玉華淵問道:“中陸人愛盯着人不放?還是我的臉沾上糖霜?”
司空溯摸了下他的臉蛋道:“以為你是下凡仙人,高興着。”
玉華淵道:“仙人?是仙則非人,豈有仙人之說。”
司空溯指着前方道:“瞧!”
他們朝着賣天燈的店鋪走,這時一個穿着破爛的人走前,對着司空溯道:“公子,瞧你氣相不錯,要不要算個挂?”
司空溯微笑着不理,向前走着,那人又走前道:“我算你命裏犯蛇。”玉華淵一聽,噗呲笑起來。司空溯給了他幾粒碎銀子,問道:“你們不是打仗麽?死了那麼多人,怎麽此處熱鬧着?”
那人道:“公子,此城是陪都,住的皆是前朝皇親國戚,臣子富豪。老夫勸公子一句,公子可得小心狐貍與蛇。”
司空溯揮手道:“成成成,勞煩啊。”玉華淵抿着嘴笑,拉着他閃到攤檔前,候着買天燈。司空溯等得不耐煩,取出一金子道:“店東,來兩個最紮實的天燈。”
二人執着天燈,走到暗處,禦劍上空。幾個眼尖的人,喝道:“瞧!買天燈的是仙人!仙人下凡囖!吉祥啊!”
陪都的百姓擡頭望着兩個黑影消失在雲間,四處奔波相告将有新帝出現,是吉祥征兆。
司空溯恥笑道:“中陸人真迷信。”
玉華淵道:“剎利目神且不是幻域人所迷信?當智慧力量非覺悟,而是乞求,将超能力者定成無所不能之神,剩下的不過是否定、愚昧與憎恨。
無所不能之神若成了唯一學說,人追求真相之目将受蒙蔽,一切疑惑與不解,不是探究,而是歸于一真神明所致。
當一真神明成為答案,質疑者的聲音将受淹沒,少數不信者成為一真神明信仰者排擠憐惜對象。
天地如何出現?一真神明所致。地震何以出現?一真神明懲罰。答案不為其他假設,如細塵與氣相混合炸開成天地,又或是地與地之間相撞等說法,以上推測将因一真神明迷信,而凝固、消磨,不再有更新的目視。”
司空溯問道:“華淵的想法,我理解。可願意覺悟者為少數,沉迷幻障為多數。華淵,蓮花目的地,開啓了的法器,使你能越得更高更廣?”
玉華淵答道:“嗯。藏着一禁典。我師父找尋禁典時失蹤。”
兩人飛到一山,司空溯先在懷中取出筆墨,施法變成兩份。墨錠自個在磨墨,二人都思考着寫下什麽。
司空溯燃點一燈時,玉華淵靠近觀摩着,燈光燃亮時,照着二人靈動的雙眼。玉華淵微微一笑,嘴角更翹。司空溯半身越過燈籠,親吻上去。
天燈亮起,慢慢騰升,漸漸成了空中浮燈,混入許多祈盼中。
玉華淵問道:“小溯,你寫下的許願是什麽?”
司空溯答道:“願你早日達志。”司空溯心想道:“才不是呢?當然是盼着跟你共老到忘川。修個鬼靈目術,天下壞人愚民一簍簍,開化他們,他們還不樂意。”
玉華淵一聽,雙眼氤氲,帶點粼光,他望着司空溯道:“你不恨我麽?”
司空溯摸着他的髪頂道:“不恨。既然我喜歡你,應當尊重你意志。若愛意成束縛,愛意不再為愛意,而是個人滿足。比翼雙飛,月下共舞,方是真正的愛。”
玉華淵聽後,臉都紅了,他低頭時,青絲若簾子般半遮着臉,他道:“說得多好,我亦不會動搖。”
司空溯道:“我就喜你心性,若竹般氣節堅韌,獨立頂天。不過,說句不中聽的,那邪典可能早落在九幽門徒手上,你期望別太高。”
玉華淵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