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帝瞳
三日過後,卷縮在床上的玉華淵醒來,他睜開眼睛那刻,司空溯的外貌依舊模糊。他洩氣地用下巴墊着司空溯的手臂,司空溯迅即醒來。在墳墓裏頭睡覺,他寧願外宿在有鬼夜叉的山野。
司空溯摸着他的頭發,問道:“怎麽了?”
玉華淵盤坐在床上,有點頹意地道:“我雙眼依舊模糊,還是見到一團團光影。”
司空溯道:“聽我說,服用仙菀丹吧。”
玉華淵洩氣道:“昆侖仙翁是希望我們其中一人練得帝瞳典而服用吧。”
司空溯道:“反正這丹藥不是他煉,我們怎麽用他管不了。而且啊,是你賭贏了侯法護。”他拉起玉華淵手心,又道:“有靈眼服下便成法眼,你瞎眼服下成靈眼左右,還原基本,不要怕阻礙覺悟。”
玉華淵聽着又覺得有理,他遲疑了着。司空溯将仙菀丹放在舌上,他親吻上玉華淵,又撬開他的嘴巴,将丹丸放在他口裏。司空溯道:“到口了,服用吧。”
“咕嘟。”
玉華淵小心翼翼地吞下,突然感到有陣熱氣沖上腦海,整個身僵持。司空溯一見,吓得一手拍他肩膀,以真氣調着。
淡淡白光在玉華淵雙眼冒出,司空溯緊張地望着玉華淵的側臉,不敢作聲。待白光散去,司空溯才敢透氣。
玉華淵眨眼了下。
司空溯靠近問道:“華淵,你能看清楚了沒有?”
玉華淵裝着遲疑,他望着司空溯時,露出目無表情的臉。司空溯緊張地道:“換我雙眼吧。”
“噗呲。”
玉華淵掩着嘴笑,他道:“小溯怎麽比之前還俊美了?”
司空溯拍了下他手背道:“吓死我了。”
玉華淵取起鏡子,照了雙眼良久,他道:“幸好雙眼無污濁。目為心性,此目神髓上,殘留了點兇殘。”
司空溯從後抱着他道:“你這靈氣很快沾染到雙目,別擔心”
玉華淵放下鏡子道:“嗯。”
司空溯又問道:“有否覺得能觀看得更遠?”
玉華淵瞇眼了下,道:“沒有。或許如你所言,由半瞎變成靈眼。”
司空溯道:“用膳後,我們就走走好不?畢竟在墳墓住這幾日,太冷了。”玉華淵四周張望着道:“确實。墳墓的冷,不同日常溫度的冷,是入心那種。”
蓮座墓的入口是建築最高一層,進入大門後,就是樓底兩層高的空間。牆壁蒙上泥塵,入口單調得像更遙遠年代的風格。玉華淵注意到木柱的榫卯簡陋,不乏以繩索固定,若非龐大的法力圍繞,此處早是塌下。
玉華淵走近牆壁,墓室不管是多少年前,該會有人留下壁畫。他隔着牆壁幾吋,掌心以法力抹去泥塵,這時部分壁畫出來。
“嗯?”司空溯好奇地靠近。
壁畫顏色剝落許多,殘留着一點顏色,玉華淵甚是佩服遙遠年的壁畫技術。他指着道:“小溯瞧,毫無墨鬥竹簽起稿痕跡,是用沾上法力的顏料嵌入壁上。”
司空溯見到發亮的細微塵埃在壁畫圖案上,他不禁啧啧稱奇。
二人各自挪移出塵拂,淩空起來,掃着泥塵。泥塵撥去,壁畫整個格局出來,他們紛紛“啊”了一聲。
數十個人臉上展露詭異笑意,他們帶上手铐腳鐐頸鎖跪在地上,望向上方,上方有個莊偉卻無臉的男性張開雙手,站在雲霧。數個衣着華麗卻統一的人,坐在莊偉男子下,臉露狡詐笑容。他們手指指向天,取着一塊木板。木板跟跪着的人手上是一樣。
壁畫左方,一個衣衫華麗的人拉着一個爬走地上的人,像狗一般的奴/隸依舊笑着。他們走向前方,前方有十數個人受着酷刑,又聽着衣着光鮮的人教學,刑場還在焚毀一堆方形木板。
司空溯道:“那方形木板是卷籍吧?”
玉華淵道:“傳授着的,該是吧?”
二人縮了下脖子,心有靈犀将泥塵抹上陰森的壁畫。他們再走前點觀看地形和木柱,怕是有機關。
墓內一片黑暗,若非靈目,根本要長期點火。入口一百丈左右的範圍,靈目能探視一切,超過一百丈範圍,是未知黑暗。
若靈目不能所視的範圍,要點起火光的話,是為未知黑暗。
這幾日,他們都沒有亂走。司空溯曾經在未知黑暗範圍扔了兩個鐵火球,然而只見是一隧道。
玉華淵走出護法陣,又向未知黑暗扔出了團光霧。
一條看不到盡頭隧道。
司空溯道:“看,都不知有否機關。”
玉華淵再次掏出偵魔儀,針漸漸轉到不明。他道:“我看偵魔儀或許不太清楚。”他雙手合十道:“坐蓮居士,晚輩玉華淵與司空溯是來閱讀《帝瞳典》,以此覺悟,不為其他,心無雜念,亦不行惡。乞望坐蓮居士莫太為難晚輩二人。”
司空溯跟着他合十,他心想道:“別來個蛇坑糞堆,一切都好商量。”
休整一番後,二人緊握着手,玉華淵突然道:“我說,你是承鑰人,我們究竟擔憂什麽呢?”
二人醍醐灌頂,彼此幹笑一聲。
司空溯道:“守着,不等于可以進去吧。”
玉華淵問道:“為何司空家幾百多年都不探究《帝瞳典》?”
司空溯帶點羞愧的神色道:“因為守墓人不能私自開啓地宮。”
玉華淵道:“我意思就是偷偷看。”
司空溯道:“鐵律啊。祖傳《帝瞳典》為一兇殘禁器。以訛傳訛,大家只管着鑄劍就沒理了。”
玉華淵道:“東司空西日月,都守着關于目術的禁器。”
司空溯苦笑道:“什麽東什麽西,兩家都滅絕了,想來皆因琊骨子。司空家比明家幸運點,即便滅絕,也是死在一起。明家凋零自絕,聽聞最後一位公子被侯法護誅殺。”
玉華淵道:“抱歉,我不會說話。”
司空溯道:“沒事,一時感慨。”他摸了下玉華淵的頭頂,二人同時走前。走前三步,玉華淵蹲在地上,滾出一個火球,火球施上了法術,不會停下。
他們随着火球走,走着走着,火球消失了。
司空溯雙眼發出光芒,見到原來是一斷崖口,他想起白光世界。他道:“這次你是真真地站在我一旁。”
二人數了三聲,一同跳下斷崖,只感到寒冷的風吹過時,像異獸呼叫。他們手拉着手,以法術降下堕落速度,不致雙眼冒金星。
到達下一層時,他們松開對方的手,各自打關鬥降低直落沖力。站穩在地上時,玉華淵掌心冒出十數個光球,照亮着四周。
司空溯道:“九層建築該是宏大建築吧,為何我們走的地方都是狹窄的?”
望着不過是一道走廊的空間,玉華淵道:“或許,其他的地方是迷瘴,專門給入侵者,我們走的是通往主墓室的路線。”
司空溯道:“證明我們心地淳樸。”
玉華淵不理他,觀望着壁畫,這次是雕刻上去的。
牆壁上有不同部分,一些人甚為巨大叉腰,踩着比他小的人,神色露出不屑。有些巨人手握着東西,踩着一個圓球,神色同樣傲慢。有些是許多巨人用不同方法踐踏着小人兒,神色詭異。
司空溯道:“這壁畫我猜到,是自大的意思。”
玉華淵道:“那上一層的畫意思是,恐懼?不。愚昧。一種思/想由富/人把持,窮/人甘心/馴/服的意思。反/對的,都受到酷刑消滅,剩下單一的學說。”
司空溯道:“坐蓮居士開得天眼,見到世間常見的惡事吧?愚昧之惡,自大之惡,我倒好奇下一層是什麽惡了。”
二人走到盡頭,見是無盡的樓梯。他們不敢踩上樓梯,腳下施上金光,淩空降下。二人見走的路過于漫長,感到有詐,玉華淵道:“太寰靈靈眼障消。”
這時空中似是有只無形的手扯下他們。
司空溯拉着玉華淵落在同一布置的走廊,他道:“咦?我們返回原地?”
玉華淵道:“不是,看,剛才是二,現在是三字。我們來到三樓。”
司空溯随着光球走,一邊走一邊觀看着雕刻。雕刻上大量黑色的人兒趕走少數白色的人,甚至殺害白色人兒。司空溯一見,哈哈地笑兩聲道:“這不是昆侖派在毆打峨嵋派麽?”
玉華淵道:“別調侃,坐蓮居士才不是這意思吧。”他望了望其他部分,有些人兒,将黃色的範圍,趕走藍色的東西。
二人低吟一陣,道:“排擠?”
玉華淵道:“排他精準點?”
他們覺得有趣,又走到下層想看畫了什麽。這次樓梯沒有再施上法術,走到門前,卻有一大鎖。
大鎖頭聞聲,漸漸冒出一個青銅人頭,司空溯輕輕“嘩”了一聲,皺眉地望着緊閉雙目的青銅人頭。
青銅人頭咳嗽了聲,清一清喉嚨道:“斯節通——坎斯虛……”
司空溯道:“老兄,你這青銅人話我們不曉得。”
青銅人耳朵動了下,睜開眼道:“爾等解惑,方可通關。”
司空溯道:“請講。”
青銅人閉上眼問道:“何謂間。”
玉華淵答道:“間為立足所在場所。細塵聚為間,間本混沌無限,間外之間,為大間,大間之外世界。世界外有萬千世界,所謂一非少,少亦非一道理。
間有八間之區:一間為點;二間為線;三間為面;四間為體;五間為運,如當下吾等越中陸,越蓮墓,是為四間與四間穿越;六間為超,反時間而迅游,超越世界,六間卻為八間者方能持有;七間為廣,目視不受限制,透視穹寰;八間為虛,意味不明。”
青頭人頭鎖道:“通。”他吐出一根鑰匙,臉部收縮回鎖內。司空溯蹲下撿起,皺眉将鑰匙旋開鎖頭,鎖頭發出:“呵呵呵。”聲響。
司空溯打了個冷顫。
作者有話要說:
就著時間、科技的局限,佛學提出的維度,想法超前。本文挪用了佛教維度的概念,就著筆者愚昧,加以大改,跟佛學的原文差之甚遠,并不等於佛學的維度內容。而本文背景,並無/神存在,跟佛教世界差之甚遠,敬請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