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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悟道

那個能輕松達到目術的小靈,就在頭上飛過,落在他們旁邊,坐在枯枝上,表情淡漠地望着他們。

琊骨子見到他更是氣憤,紫電直接傳輸去蔔玄機,二人頭頂冒出紫氣,雙眼閃現出淡淡白光,彼此臉容扭曲地凝視着。

玉華淵道:“晚輩見過蔔掌門。想必蔔掌門當下心內十分困擾,困擾晚輩修道不過二百年,便能通曉慧眼。”

蔔玄機道:“是的,少俠,貧道真的好奇,就此想請教少俠。希望少俠能指點一二,助貧道通曉的目術,悟得大慧,挽救蒼生,主持正義。”

玉華淵道:“晚輩有緣通得慧眼,不敢指教太多。不過,掌門口中正與救,是相。執念,使得掌門的思維界限僵固,不得再延伸去更遠的世界。”

蔔玄機聽後,疑惑起來,問道:“我執着于救人,救蒼生,難道是錯誤的?”

玉華淵搖頭道:“掌門,蒼生不是憑着一靈之力,就得以挽救。不管是否修成靈,根源為人。人煩惱和痛苦的根源是執念,人所目及、觸及、聞及等,皆成對于世界的有限理解。

殺人自然不對,為人者定當阻止。然而,當不再談及一人,一群人,目及的是整個寰宇下,人不過是細塵。生生滅滅,循環不息,一個人是不能改變整個循環。

蔔掌門的執念,超越了人阻止眼前罪惡的本能,是渴望得到更高力量去達到自己認為對的事。當個人力量膨脹,自然抹殺去其他對于正道理解可能性。

一非少,少非一。寰宇不止我們,以此思考,目及的事情亦不止三間,或有無數間。

譬如,蔔掌門眼見我坐于此,可是,或許另一個我,在第二個世界行走在冰湖上。你所見到的一顆樹,是靈眼下所見到的樹靈、樹原身,可是超于靈眼,樹不止一顆,也一定是這刻形态。”

蔔玄機聽不懂,他執着在正邪之道,又問道:“罪惡源源不息,難道任由它下去?”

玉華淵答道:“罪惡是人痛苦的事,若人不願覺悟,不願承擔,放縱殺戮、貪婪。即便獲得更高力量,是否真的能清淨罪惡,而不是制造另一罪惡、另一桎梏?”

蔔玄機道:“我通得天眼,自然找到方法制止衆生殺戮,阻止殺戮豈會是桎梏?”

玉華淵道:“殺戮、傷害身體以外的罪惡,究竟尺度是多少,是什麽?蔔掌門能否仔細列明,他人又是否認同?蔔掌門目及的事情,依然從心,始于執念。你目及的範圍束縛你能思考更多的可能。”

蔔玄機沉吟一陣,又問道:“既然大慧不能救蒼生,那大慧究竟是什麽?”

玉華淵答道:“若然是大慧解救蒼生,前提是人人願意覺悟,需要蔔掌門不斷感化,不是憑着無盡的力量扭轉乾坤。

我悟得的大慧,是解答自己的疑難,放下執着,接受更多可能,盡可能放下一切的虛妄之相。

返回不天不地,不正不邪,不滅不生,不垢不凈,混沌虛無狀态,方是解脫通慧”

琊骨子道:“你別聽他胡言亂語。未通天眼,先假裝聖賢。蔔玄機,你我求道,都為得到更高階的知識。什麽放下一切相,不聽不看,不滅不生,相互矛盾。”

蔔玄機在動搖,既然又更多的可能答案,為什麽大慧一定是解脫的意思,而不是滅邪的意思?為什麽人不能主導蒼生,而是甘于成為世間中的一顆細塵?人比所有動物高級,甚至能通天眼,能破除生死界限,為什麽人是卑微渺小?

琊骨子道:“大慧,該是令人活得更開心,提升大家修道,提升修築水平,提升對寰宇理解。”

玉華淵道:“二位,在浩瀚的太寰中,人當真不過是細塵。蜉蝣的一生是人的一日一夜,人的一生在寰宇中不過一瞬間消逝。萬靈皆平等,皆為這個世界中的一剎那生靈。”

琊骨子道:“所以去除七情六欲,不殺生食葷,天天坐在石頭上感悟?我還不如去當一塊石頭!”

玉華淵似是自顧搖頭,繼續答道:“人根源為人,所做有限,逍遙快活,不行惡,不就是最大的智慧?當然,返璞歸真,放下通達目術執念,面對七情六欲,不必視為猛獸。可感受,并不單單于剎那的滿足與快樂。琊骨帝所言,不過是目及的快樂,不是身心的快樂。你的快樂不過是個無底深淵,不斷要物質來填補。”

琊骨子一聽,哈哈哈哈地大笑,道:“人開心方為最重要。只要令到人人開心最大化,犧牲其他生靈,追求得更高,并非為罪惡。若人人似你這般思維,我們人族的發展只會遲緩倒退,不求上進!”

玉華淵搖頭了下,帶着自言自語,語調道:“上進後,卻犧牲着其他靈的生命,如此上進在一瞬後,随着一次世界滅凈而去。不,上進後,反正人都自我毀滅。随意吧。人終其一生,擺脫不到追逐的執念。哈哈哈……”

蔔玄機深深呼了口氣,将紫電插入心口,以迅雷的姿勢擁抱着琊骨子,使得強大的紫電都進入琊骨子的心去。

蔔玄機道:“你修得重生術,永生不死。我修得永生術,同永生不死。或許,我們二人最終能得答案,成為時間的化身。可是,我不能容忍你随意踐踏萬靈,滿足自己追逐過程。”

琊骨子睜眼喝道:“你瘋了?要死你死一邊去!”

重生術和永生術是雙胞胎,彼此互相克制,當連接最一起的時候,琊骨子就不能單獨将心上的紫電拔除,這是需要二人的共識。

蔔玄機道:“你的靈已成玄色,我感化千年亦無用,我又豈有力量去感化千千萬萬個渴望長生不老,自私自利的人?若是渺小,我當下只感到無力,少俠,謝謝你的解答,盡管我很多地方不認同。”

玉華淵聳肩了下道:“答案既然沒有标準,先賢留下的大慧指引,到我認為的大慧,又豈會是最終的真相?真相的執着,豈不是另一個相?”

蔔玄機緊緊地抓着琊骨子雙肩,笑得嘴角上揚,道:“來,我們共同封印在天淩湖中,直到一日通曉答案。”

琊骨子反抗着他的法力,臉色蒼白,口吐黑血。

“迂腐!婦人之仁!死瘋子!……”

玉華淵在樹枝上,看着蔔玄機緊緊握着琊骨子肩膀飛起,直落冰湖随着法力裂開。籠罩着金光的二人,就消失在湖泊中,冰塊裂口漸漸凝固起來。

兩束紫電直沖天際,發出一下爆炸的煙火。

玉華淵在冰湖前合十,念着封印咒。他心想道,蔔玄機是聖人,即便法力通天,成為至尊仙靈,他充其量一生也是個聖人,覺悟依舊止步。

玉華淵心想道,蔔玄機、琊骨帝和世人到自己看的都是虛妄,拘泥于相。當力量者守着所看到的而限制思想,拘泥于人所延伸的規制,凡有相者,難以通得大慧。

然而,大慧是什麽,于他而言,不再重要。

“哼哼哼。”

玉華淵望向蒲隐仙,他問道:“滿意麽?”

蒲隐仙撐着腰道:“不算太滿意,餘下倒要看司空老弟,小龍和明公子了。”

玉華淵問道:“為何是我們?”

蒲隐仙問道:“那問題來了,究竟是老夫預知未來,抑或是老夫實行未來?又或是另一世界早已實行,老夫不過目及另一世界發生的事,轉移在此世界進行?預知又是否真為預知?”

玉華淵低下頭道:“我卻不能目及自己,與自己一切有關的事情。”

蒲隐仙道:“你留下七情六欲,自然有盲點,為何你不通天眼呢?老夫可是看重你。”

玉華淵道:“若通達大慧,自然無需執着是否達到天眼。當人不好嗎?感到快樂不好嗎?若然感情只剩下快樂,失去了其他情緒,失去了波折,這種快樂依舊是快樂嗎?”

蒲隐仙坐在他一旁,扇着蒲團扇道:“我就喜歡你的心性。要我幫你預知一下不?”

玉華淵搖頭,道:“逍遙與快樂,是自己去做,正如覺悟。我相信司空弟,只是我不知他在何方。”

蒲隐仙道:“那傻小子會等你。不過,他正忙着其他事情。”

玉華淵道:“都活了這些年,我也不差在十年、二十年。蔔掌門跟琊骨帝為修目術糾纏千年,終究抵不過執念與追求。”

蒲隐仙道:“我何況不是?不過,不及他們大而已。老夫問心無愧,做到能做則好。”

玉華淵道:“你不多待一會兒?或許,小溯想跟你聊幾句。”

蒲隐仙道:“聊了幾句了。別了華淵。”

玉華淵回頭望着蒲隐仙,他整個身漸漸透明,笑瞇瞇地望着前方。逐漸,蔚藍無雲的天空上,見到蒲隐仙又對着玉華淵招手,機靈笑意,恍如及冠少年。

“嗒。”

玉華淵聞聲回頭,只見蒲團扇留下在樹枝上,他執起扇了扇。扇了一陣後,将蒲團扇變小,放在懷中。

望着無邊際的雪地,玉華淵跌落樹下,剎那消失在雪堆中。一茶盞後,風雪吹過太白山,吹走了執念的期盼。

世俗本無罪,冷漠與愚昧卻是惡之循環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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