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道
大廳中,十二個妖奴燈座跪在中央兩層,室內光猛,滲透着一股正氣。十數個峨嵋門徒,正圍繞着漂浮半空的碧翠玉碗。
黃雲游道:“我不見有異樣。”
何靈賓道:“我亦如是。”
陽鏡清等人都在探身檢視着,他轉身又問道:“蒼師侄,那餘則成有否奇怪舉動。”
蒼淩心道:“無人埋伏在峨嵋附近,鎮後到方圓百裏,不見有奇怪動靜。”
陽鏡清又問道:“他就說來送一個法器,就半夜瞬移來到門口了?”
何靈賓聳肩了下道:“修道之士,多半奇怪。既無異樣,不如将碧碗記錄在庫,随時調動來用。”
陽鏡清又道:“不,還是甚為奇怪。那五輪掌門且有什麽話留下?”
蒼淩心答道:“有,餘掌門道:‘五輪不再在江湖,峨嵋好謹慎行事。’弟子一聽,甚是不安,已漏夜遣人前往東嶺勘探為何事。”
這時,峨嵋一衆人都十分不安,怕是九幽密謀大事。黃雲游道:“鏡清,你叫明公子借出月波鏡,照一照這個碗。”
陽鏡清道:“好,師父。”他取起腰間酒壺,道:“月卿,前來大正殿,想借月波鏡一用。”
不久,大殿門打開,一銀發男子在夜空前出現。
月波鏡一照,明月卿見鏡子浮動着一段經文,他拈起經文出鏡子,揮在空中,峨嵋五仙都不曉得經文寫着什麽。
何靈賓潇灑江湖,筆墨書卷比不上大師兄和閉關的二師兄。黃雲游跟何靈賓半斤八兩,當下峨嵋你眼望我眼,一臉迷茫。
明月卿站在經文前許久,道:“經文乃西嶺上古符文寫成,望請峨嵋秋壺觀的弟子前來翻譯經文。”
陽鏡清展出燦爛笑容,開心地道:“瞧,世家子弟不同凡響,師侄勞煩你去請秋壺觀的弟子來。”明月卿狠狠一撞他,其餘幾個弟子都誠心地贊賞明家弟子見識廣博。
幾個低階點的聽令,随之禦劍去秋壺觀。
秋壺觀的峨嵋弟子坐在漂浮空中的經文前,将西嶺古文卷在空中攤開,這時一大片彎彎曲曲的符文湧現。
“瑪茲希達……翺姬穆……”
一個垂垂年老的弟子站起道:“禀長老,此為昆侖一帶失傳的召喚咒,弟子只能翻譯三二,意即蒼穹千裏,神山定神域,靈靈風來動,天下召喚兮。”
陽鏡清一聽是昆侖,就知不是什麽好事,他立即道:“師父,想必是昆侖借五輪派之手送來,也不知是什麽詭計!”說時遲,那時快,碧碗突然傳來一陣異獸叫聲。
明月卿見此大驚,道:“不妙!中計了!我們啓動了密鑰!”
黃雲游迅即前撲,執着碧碗,飛出大殿去。
明月卿見衆人不太理解,急着解釋道:“此密鑰為昆侖陷阱,若我們念出了解封口令,将有禁獸聽從密鑰法力啓動,跑出來害人。我們一直只懂提防蠱毒之物,想不到還是有一疏。”
何靈賓聽此道:“明公子果然為守墓人世家,我确實不曉得如此召喚法術。”
陽鏡清一聽就曉得來龍去脈,生氣地道:“侯法護好生卑鄙!知我們會查探法器,以經文為口令,我們查出哪個字詞,只要一念,都能中計。”
垂垂老矣的弟子,這時深深彎腰道:“是弟子愚魯,請長老降罪。”
何靈賓揮手道:“我修道多年,只知飲酒行俠,是我的無知害了今日的峨嵋。不料侯兄為了修道,好好一代俠士,心腸日益狠毒,當下為鏟除峨嵋,居然用如此卑鄙手法!我心痛,不是一般的心痛。”話音瞬間,何靈賓神色蒼老許些,似乎商慧遠死後,她整個人也正經又沉重許多。
明月卿和陽鏡清心內翻了無數個白眼,他們沒見過侯法護正義凜然的時候,即便封印瞳球,他還是畏首畏尾。
一衆峨嵋弟子随即追着黃雲游,黃雲游壓制着法器,盤坐在空中,以數十紫電劈落。何靈賓、峨嵋五仙、一衆三階高階弟子紛紛圍着黃雲游坐在空中,雙指合攏,施出法術,控制着碧碗。
碧碗不斷震抖,碗身綠光過于亮麗,顯得是妖熒一般。它不斷傳出異獸的叫聲,聲音甚重,咆哮時,衆人都施上護身罩和鎖心法,免得震斷經脈。
“嘩!……”
異獸聲音越發增大,身上的枷鎖金屬撞擊聲變大。
毀滅法器的咒語不斷施上,都毀不了碧玉碗,一炷香後,天上一道銀白的閃電直劈落碗去,一光影沖出碧玉碗。
“不妙!”
衆人都異口同聲地大叫,見到一個白色異獸光影沖出碧玉碗,消失在峨嵋護法陣領域。
黃雲游道:“此為皚獸!長年封禁在西面的妖獸。”
峨嵋在幻域不是中陸見到的大小,幻域中的峨嵋山脈長,西面封印專門妖獸,封印口為一鎮妖塔。
這個皚獸如其名,一身雪白,形若巨狼,額頭上有一紅色霹靂印記,四爪鋒利無比,魔力甚深,只愛吃人。
何靈賓一見,沖去庫房找回皚獸專門聽令的法器,其餘峨嵋子弟随着黃雲游下山降妖。
皚獸沖出鎮妖塔出口,千年禁锢下,牠重新感到自由的氛圍,帶着草香的空氣。牠見擡
頭是稀疏的星夜,身處靈氣的寰宇,感受奔跑時自由的強風。
雪白的皚獸,一邊在山嶺奔馳,一邊咆哮,一邊甩掉身上的鐵鏈。在暗夜下,牠就是一威風的白毛團,正成光影沖去民居飽餐一頓。
黃雲游一邊踩着金光,一邊再三叮囑一衆人道:“無論如何,不得殺死皚獸。”
一弟子問道:“皚獸殺人,何以不殺之?”
黃雲游道:“皚獸食人,于人是兇殘之事,于皚獸而言,是正常不過的飲食習慣。皚獸以人為食,人以畜生為食,我們與皚獸皆為生存而活,處于同一飲食環扣,豈能因人矜貴,剝奪皚獸生存權力?
食人兇殘,人食肉于衆生而言,何嘗不兇殘?衆生豈有殺戮以報複人族?虎亦食人,難道同以滅絕手法,報複老虎?皚獸在世間,剩下不多,衆峨嵋弟子,絕不能再殺一皚獸了!”
陽鏡清一聽,雙眼不禁向後翻白,以感心術跟明月卿道:“清修之人,婦仁之極。”
那弟子顯然也不太順服黃雲游的道理,問道:“世間萬物為活競争,彼此皆以殺戮而活,勝者稱霸,本是自然之事。既然,人比皚獸厲害,自然有權為活命而殺死皚獸。”
黃雲游聽後,轉身,逆行飛着道:“萬物競殺,彼此達到平衡,從無一方真占得勝霸局面,從無大獵殺一族。當下,人比萬物稍微優勝,能有更高深的思想,能制更靈巧的工具,卻一違萬物平衡,不但屠殺其他物種,且自相殘殺。
歸根到底,我們超越了活,殺戮稱霸的心思荼毒了我們純淨、平衡、大慧的思想追求!若他人有此心思,我不并怪責,可身為峨嵋弟子,居然如此?跟侯法護這種人有何異?”
那弟子一聽,深感慚愧,低頭道:“師叔祖所言甚是,是弟子覺悟不足。”
陽鏡清趁着黃雲游轉身,挖下耳蝸,彈出耳屎。明月卿皺眉地撞了他一下,又問道:“你見過皚獸麽?”
陽鏡清答道:“自是沒有,天下神獸奇獸甚多。”
明月卿又道:“聽了長樂居士一席話,我想起一書記載,人越是多,各類神獸越是躲避,甚至滅絕。”
陽鏡清小聲地道:“死便死,絕便絕。”
明月卿瞪了他一下,問道:“若一日有一物種比人還厲害,要滅絕人族呢?”
陽鏡清朗朗笑着答道:“那人族便滅絕呗。世間循環,生生息息,今日人、他日獸。若長樂居士這番話當真,是人令到其他物種滅絕,這作孽反噬,得人族歸還。關我屁事?”
這次輪到明月卿翻了下白眼,嘲諷地道:“倒忘了你是龍族。”
明月卿想到龍族比人族強大許多,龍族卻無意去殺戮人族,殺都嫌費力。歸根究底,以人為寰宇中心的人族,無論是懼怕異族,抑或是享受屠殺異族,思維都是自以為是。
峨嵋弟子随着魔氣和咆哮聲追趕到山下的村莊,這時村莊的人一邊手握着火棒,一邊叫喊着,甚為懼怕。
叼着一死人的皚獸,見到一群移動的肉排,心情興奮。天天被迫感化,以露水和竹葉為糧食的牠,見到如此鮮活多汁的肉排,滴出的口水早成灘。
“喀拉,喀拉。”
皚獸咀嚼口中人,那雙黑又炯的眼睛來回掃視着下一塊肉排。
“阿皚,你又殺人了!”
黃雲游追上來,一道青光攻擊去皚獸。
這時,明月卿只見月光灑落一绮麗的妖獸,妖獸毛色雪白發亮,形态比狼更為孤傲健壯,身上的傷口也遮擋不了本身的光芒。
明月卿贊嘆道:“好亮麗的妖獸。”雙眼流露着喜悅,整個人也看失神了。
陽鏡清湊近來問道:“月卿喜歡白毛犬?”
明月卿拉着他道:“不亮麗麽?瞧!”
陽鏡清扁嘴問道:“月卿見異思遷,喜白毛犬而舍棄紅鱗龍?”
明月卿聽後笑了下,拍他肩膀問道:“怎麽這時刻吃醋呢?”
陽鏡清心想道一只滿口污血和傷痕的白毛犬,究竟漂亮再哪裏?這家夥還吃人啊!難道明月卿只是喜歡跟自己相近的東西?他要以幻身術,将自己的頭發也變白?
峨嵋一衆弟子在袖中飛出一法力束縛的繩網,繩網飛到皚獸身上去。皚獸見難得逃出峨嵋西山,又要回去,自是殊死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