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混沌
通往九幽山的路，崎岖不平，充滿變數和魔障。稍有不慎者，死在妖邪算計中，肉身為蠱飼，內靈為養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憑着手上秋壺觀偷出來的卷籍，司空溯走了一個月的路，身上傷痕累累，總算尋覓得九幽山山下的陣營。
“華淵！華淵！……”
司空溯不斷呼喊着，禦劍上空的他，見到地下泥潭的妖獸，正候着最佳時機，撕咬他成碎片。
驚雷劍發出一道紅光，擊落泥潭，泥潭一沒眼沒四肢又光滑的妖獸張開口要咬去司空溯。
鐵火球給丢進妖獸口中，炸開它成數段。泥潭不斷冒着泡沫，烏黑的泥濘潭水有着波動，上百對枯白的手伸出泥濘。司空溯見此，又是飛高點，前往着九幽山沖去。
這時，百個骷髅似的人形邪靈爬出泥潭，爬向前方的山丘，司空溯不知這群妖靈在做什麽，他唯有讓驚雷劍再前去。
人形妖靈背部鼓起有橢圓晶瑩的球體，球體中心為棕色，白色晶皮上泛着藍色血管。
司空溯回頭觀看着，見到球體漸漸破開，爆出一堆淡藍液體，空中傳來一陣腐臭。
爆開的晶皮內，有一蠕動着的肉團。
司空溯瞇眼一看，發現肉團扭曲着，漸漸展開，原來是一雙翅膀。
那不薄的翅膀展開後，妖人拍着翅膀。司空溯想也不想，反手來一波青光射去妖人，免得被追殺。
妖人适應了自己的翅膀後，漸漸飛起，擡頭見到活人司空溯，自然追上去。
妖人高速避開一道又一道青光，牠們張開烏黑的口腔，嘴唇下的利齒尖若錐。司空溯不想費力在一堆妖人身上，唯有金光籠罩着自己，繼續前飛。
十數個妖人飛在司空溯身前，“哇”一聲吓唬着司空溯，又想拉着他。
望着光頭斜眼，沒鼻子和頭發，身上發出腐臭的妖人，司空溯皺眉自言自語地道：“這個月究竟見了多少醜陋的東西。”
妖人一觸摸金光，手指燃起一陣火光，牠們再對着司空溯嘶叫時，司空溯掃視了下，妖人給瞳術割喉，墜落泥潭。
擾攘了半個時辰，妖人襲擊司空溯不果，還不乏給瞳術燃燒或割喉，紛紛像怪鳥中箭那般無力落下。
九幽山入口是兩座山中間，上有巨石橫卧兩座山山峰，這天然洞口是傳說中的鬼門。
司空溯趁死潭沒奇奇怪怪的生物探出，他伸出驚雷劍，喝道：“太寰靈靈星羅破。”
一陣洪亮的雷聲響起，九幽鬼門的護法陣泛起一陣漣漪，滲出一陣灰黑的霧氣。
司空溯執着懷中找出的法器：搖鈴骨，左手搖動着，右手的驚雷劍再次發出一陣雷響，鬼門展出一個小洞，司空溯随即跳入去。
搖鈴骨以奇獸大腿股骨為主幹，加插一銅鈴，灌注了昆侖萬年靈氣和法力。銅鈴響起時，低沉若鐘聲，予人一種莊嚴感覺。
這搖鈴骨是蒲隐仙留給司空溯的禮物，司空溯不知，以為是千機島的法器。這搖鈴骨可掌控中蠱人、妖邪和破壞護法陣，又能增加自身法力運轉。一路上，司空溯靠着它來披荊斬棘。
黑壓壓的九幽山，萦繞着邪氣，植物皆為墨色，一片死寂。
司空溯站在驚雷劍上，以傳音術呼喊道：“華淵，華淵！……即若通天眼，我依舊要找回你的肉身。我要知你是否受苦了！華淵！”
九幽山聞得有外敵進來，發出金屬鳴叫聲，地上冒出一股又一股黑煙。
司空溯冷笑一聲，大叫道：“琊骨子，來啊！百餘年前的恩怨，今日一次過清還！”
黑煙幻化成十數個帶着鬥篷的人，九幽邪徒面無血色，目無表情，手持着法劍直沖去司空溯。
司空溯一劍橫掃半空，氣波直沖他們懷中，發出的金光成火光。驚雷劍左劈右斬，連環攻擊去十數邪徒，邪徒尚未出蠱術，給瞳術撕裂了身心死去，成一灘黑水。
“來啊！”
司空溯又叫道：“若不見華淵，則滅絕九幽。一報家仇，二報華淵之仇，三為天下滅邪。來啊！邪徒！”
此時的司空溯，雙瞳仁成猩紅，臉色凝重，俊美的臉龐帶了三分乖張。每每見地上黑煙冒出，便滅去一團又一團的黑煙。
司空溯要找出鎮九幽的魔力源，他想以手上法寶毀去。
幽曠的山嶺，來了上百股帶晦氣的黑旋渦，司空溯以驚雷劍劍指前方，等待最大的黑旋渦顯露真身。
茍存當下的宿子奧現身在他面前。
司空溯瞧他衣飾最為繁複，目露兇光，神色威嚴，他問道：“琊骨子呢？”
宿子奧微微露出苦笑，道：“師父他老人家走了。”
司空溯喝問道：“玉華淵呢？給琊骨子擄走的人呢？”
宿子奧答道：“死了。”
司空溯聽此，一驚雷劍直砍去他的方向，宿子奧瞬移開去，揮手了下，凝結在空中的黑旋渦，不斷萦繞在司空溯左右。
黑旋渦傳出痛苦□□聲、受刑聲、狂笑聲……
司空溯驚雷劍一割手指，血符文沖去黑旋渦，他喝道：“太寰神山寂滅邪！”雷聲和咒語沖破了他身旁的黑旋渦，陰森的聲音戛止，随之而來是猩紅的光波。
宿子奧童顱杖發出猩紅光波，法杖上的頭顱漸漸變成嬰兒臉龐，對着司空溯睜眼。睜開眼後的猩紅光波直接射去司空溯，司空溯驚雷劍的光屏盡數化解惡咒。
這時，童顱杖的嬰兒頭張開口哭泣，啼哭聲越發響亮，滋擾着司空溯的內心運功。
司空溯不甚耐煩，雙眼冒出赤紅光芒，将童顱杖上的嬰孩嘴巴縫起來。那嬰兒的臉漸漸萎縮，恍如老人，雙目流露出成人般的怨恨。
臉色霜冷的司空溯，對着童顱杖相互比着瞳術修為，不久童顱杖的人頭破裂，杖身分裂一半，宿子奧的右手給炸出成殘肢。
驚雷劍一邊打着雷鳴，一邊揮動成大圈，将上百個黑漩渦再次卷起擊落去宿子奧去。
宿子奧的十數道紫電就此打落在同門邪徒身上，旋渦的擾人陰森叫聲轉成真切的痛苦□□聲，九幽門徒又給司空溯滅去。
禦劍前去，司空溯不管宿子奧化作一黑煙追随着他，他不斷回頭張望着魔力源的地方。司空溯見九幽護法陣減弱，有入侵痕跡，琊骨子又不再，是夕陽門宗。
叱咤風雲幾百年的九幽大邪宗，還是有日成枯枝。追求目術千年的琊骨子，終究最後什麽都得不到。
司空溯回頭望着依舊存在的宿子奧，對方也靈歲好幾百，究竟他堅持殺戮作惡的動力又是什麽？
“喂！”
司空溯呼喊兩聲後道：“既然你師父不在，不如別再作惡，同我一齊毀了魔力源，你好自由在江湖吧。”
宿子奧陰森笑幾聲道：“我殺你後，休養百年，重新出道江湖，代替師父名聲不好？逍遙江湖？笑話！”
司空溯搖頭了下，道：“無藥可救。”
飛在山嶺上方，相互以擊殺光波施襲，一道又一道的黑煙冒起，司空溯的驚雷劍越戰越勇，雷聲越發響亮。
司空溯按着偵魔儀走，最為兇險的地方，是支撐九幽魔力源的陣中心。司空溯的大袖一揮，将身前的黑邪煙霧、長舌雷公壺、無眼毒蛇逐一擊殺。宿子奧給他暗算兩次，內靈撕裂，追不上司空溯。
眼見前方是烏雲密布，腥臭之極，瘴氣彌漫，司空溯閉氣調息，手執搖鈴骨，低頭一望山谷。
九幽的魔力源為山谷中，山谷中有一個雲霧般的旋渦，旋渦中滲入片片黑色物體，旋渦眼深不見底，偶爾吐出幾滴烏黑若墨的液體。
驚雷劍吐出閃耀金光，直舉上空，司空溯隐蔽多年的法力源啓動，一道銀白強光綻放天際。
想起家族被滅絕，想起多年的回避內疚，想起華淵的體溫和氣味……
驚雷劍引導着強光，手上的搖鈴骨來回蕩着鐘聲，兩道刺眼閃耀的光芒直接劈落旋渦去。
宿子奧飛撲向前，卻被司空溯身上的金光點燃，一時身陷入洪洪烈火，化成灰燼人形。
活了幾百年，不斷為琊骨子賣命，對他的威【quan【崇【bai，不斷殺戮，自己究竟還做了些什麽？得到了什麽？除了一身的束縛惡咒，殺戮的反噬，無盡的渴望外，他發現自己什麽都得不到。
“轟隆！”
又是一聲雷響，九幽魔力源的旋渦給穹寰靈氣、昆侖法力和司空溯的執念一炬毀去。
旋渦驟然粉碎，山搖地陷，黝黑的植物皆因魔力源被毀而消失。
當下回望着九幽山，光禿禿的石山，除了殘餘的魔氣，一片死寂荒蕪。
司空溯拖着驚雷劍，身心終感到疲倦，他感受不到玉華淵的氣息。游走了一遍九幽山，已是經歷了三十個日出和日落。
“大概，緣分至此。”
司空溯擡頭望着澄空，又見到九幽的荒蕪，他手握着搖鈴骨，一片蒼翠欲滴的林野在龜裂的石地冒出，走出九幽鬼門時，聞得幾聲鳥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