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混沌
天旋地轉的一霎眼,司空溯發現自己進去了石壁內的魚凫,迎接自己的人,跟自己有三分形似。
司空溯脫口而出道:“司空晴?”
司空晴哈哈地大笑,問道:“你是哪一代的司空子弟?”
司空溯作揖道:“第一百零三代的孫,名溯,見過□□父。”
司空晴揮手道:“我在石壁不過是其中一片靈。既然都是姓司空,不如稱兄道弟。”
司空溯微微一笑,見到尚在的司空家家人,他道:“好。”魚凫鎮民圍着他們一會兒後,就各自幹活,時空停留在當年情景。
司空晴道:“你來,是為了法器吧?”
司空溯道:“是的,祖……晴兄。”他雙眼瞟去其他人,魚凫居民不斷在幹活,或有江湖游子經過。
司空晴道:“溯弟,你沒猜錯。此處是忘我的境界,忘卻一切痛苦,是我當年的胡作非為僅有的補償。”
“我……”
司空溯道:“晴兄,我欲開啓法器,召喚琊骨子。”
司空晴問道:“為何?”
司空溯答道:“他屠殺了司空氏一族,當今司空氏只剩下我一人。”
司空晴雙手置後問道:“為何不讓他飄蕩在寰宇外?”
司空溯沉默了陣道:“司空氏不是成為覺悟的工具。我不止為血海深仇,為的是阻止另一股勢力蠶食幻域,達至平衡。”
司空晴道:“你既然一度游歷寰宇,目及世間,為何拘泥凡人一般的愛恨執着。世事循環,生死循環,何必拘泥在一個時代,眼前的痛苦?”
司空溯道:“我無法忘卻家人在我眼前被屠殺的情景。家父、家母、兄姐四肢被逐一砍下殘殺,我一度以為我能忘卻內疚,以為能放下仇恨。上千條人命,他們需要的是交代,這不止是複仇,他們是我們的血親。是我們在剎那中,有聯系的人。比起成為無感情的大慧者,我更想成為有三分溫度的逍遙人。人之為人,乃情感,乃義理。”
司空晴沉默許久,他道:“溯弟可當真要召喚他回來?”
司空溯作揖彎腰道:“晴兄,是我們後代的修練不力,有辱祖負。”
一個牛蛙石尊在壁畫角落頭冒出來,司空溯認得牛蛙跟蓮座墓前一樣,這便是蓮座墓左邊不見了的法器。
司空晴道:“啓動後數日,琊骨子自會到達當下的魚凫。別了,溯弟,能再見一次司空家的人,為兄很開心。”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司空溯道:“我亦如是。”
一股力量推他出去,司空晴落寞地轉身,凝結成雕刻上的一個小人兒。司空溯輕輕摸着司空晴的人形,返回鳳天樓。
數日後,如司空晴所言,天上閃現出一陣罕見的雷電,紫電成網狀,籠罩魚凫。
陽鏡清伏在鳳天樓窗邊觀看着,小聲地跟明月卿地道:“怎麽昆侖與邪道總愛以閃電出場?不如我們又以閃電出場?”
明月卿微微地皺眉道:“不要。浮誇。”
一陣狂風刮過,大雨降臨,昆侖弟子見氣象變異,想是邪道入侵,紛紛敲鐘示警。
灰黑的人形煙霧掃過魚凫,射擊着紅光的昆侖弟子被煙霧掠過後,由高空摔到地上死去。
随着人形煙霧,八方的魔障油生,在地上冒出,在空中飛來,琊骨子靈不斷吸入一股又一股的黑煙。當下衆生都感到一壓迫着心口的氣壓,天色昏黑帶着夕陽的暗黃。
魔障正跟幻域各種仙鎮對決,法力低微的幻域百姓都沉睡在原處,內靈飄蕩四周,世間陷入了混沌狀态。
“目術?本座修目術還不如統一天下,成萬人之上!”
陰森的聲音萦繞在魚凫至更遠的幻域。
一道巨大的黑色人影站立在魚凫中心,琊骨子靈露出雙猩紅的瞳仁,來回掃視一番,他前往峨嵋去。
自侯法護攻占峨嵋,将峨嵋各高級弟子禁锢在地牢,焚毀峨嵋卷籍後,侯法護就閉關在峨嵋一峰,想将昆侖峨嵋法術融會貫通,好一統千秋。
峨嵋幻境峰峰頂,正有一威嚴凜凜的男子坐在塔頂,頭頂惹來百聲雷響,狂風掠過他的身軀。
侯法護睜開眼,見到一巨大人影無聲無色地靠近來,他手執雷霆杖喝問道:“何方妖孽?”
琊骨子靈毫無感情地問道:“你是幻域中法力最高的靈吧?”
侯法護站起,道:“你是琊骨子?”
琊骨子道:“本座正是。受死吧。”
侯法護随即瞬移開,他召喚出更多護座長老和昆侖弟子。這時,半百個長老冒出,成為一道灰煙,四處飄動,要滅去琊骨子的煙霧身軀。
灰雲鎖空下,雷霆杖呼風喚雨,巨大的漩渦直沖去琊骨子,琊骨子靈本無肉身,迅即成光影反籠罩着侯法護。
二靈各自發出銀光到彼此,兩道光芒相撞,産生無數火花。侯法護閉目分裂出十個自己,各靈身手執着雷霆杖□□,直沖前去。
琊骨帝光影身發出哈哈地大笑,笑意成一個巨口般旋渦,吸入救援的昆侖弟子。每當他吸食一人,他無形無色的光影身軀,漸漸添置了點血漿絲網。
流星不斷給琊骨帝引導下來,擲落昆侖弟子和峨嵋山。峨嵋山山上翠松成灰燼,石峰滾落了着大石。
琊骨子一邊吞噬着昆侖派蝦兵蟹将,一邊要除去侯法護。侯法護自是曉得琊骨子的野心、失落和怨念。
多年求目術不果,多年得到第一不果。
不甘的怨念,纏胸幾百年。
侯法護大喝一聲,十個侯法護靈穿插在凝結着的血絲網光影,雷霆杖引導的氣象不斷,峨嵋一旁的流水若洪般沖擊去琊骨子靈。
這時江水塑造成一個半透明人形,表露着血絲網管,當年儒雅的臉成了一張衰老張狂的五官。
琊骨帝道:“侯法護,幾百年來,你的意志不及我堅定,不及我聰明。鏟除不到九幽,也鏟除不到峨嵋。哈哈哈……”
侯法護一聽,耳珠赤紅,他雙手緊握着雷霆杖,以血符文圍繞着琊骨帝。
當下光芒四起,正當侯法護同琊骨子對打得焦頭爛額之際,他見到老遠有一列白衣人沖進峨嵋。
原來天山派為怕昆侖獨大,接收了虞素衣的訊號後,迅即遣出伏魔院和戒律院的弟子前往應援峨嵋派。
白衣人後,是一條紅龍領着各色各樣的江湖門派,來擾亂峨嵋。當下峨嵋煙火四起,再見滿地殘肢。
紅龍直飛昆侖護法陣陣央,以手上的龍珑劍,跟明月卿一同毀去晶石柱。其餘峨嵋五仙和長老弟子紛紛沖出牢獄,手執法劍,見昆侖弟子就誅殺。
昆侖弟子見到內外夾擊,都失去作戰焦點,不知所措。
紅龍又直飛石丘,大力一吹,吹走了各個昆侖弟子,何靈賓見陽鏡清果然領人回來,她随即一笑,腳踩着金光飛起到各大地牢解救餘下的峨嵋弟子。
陽鏡清見到當日殺得最狠辣的符練師,失去意識地懸浮半空,一身陳舊的污血污跡。
何靈賓尚未出手解救愛徒,一個白衣女子就飄進來,緊緊摟着符練師哭泣。
乘坐着一琥珀色的凰鳥者,正是天山派戒律院首座鳳凰女,她手握着絹帶,直沖去琊骨子和侯法護去。
白絹不斷幻變延伸,纏繞着琊骨子靈和侯法護去,天上急降着冰霜。
一道又一道猩紅光波射向天空,天空又是落了萬道雷電,峨嵋山崩地陷,靈氣消散,繼而是琊骨子不斷壯大的晦氣。
昆侖弟子為了天下之正,一邊對付非昆侖的弟子,一邊沖去灰黑煙霧,然後給蠶食成腐液。
侯法護以傳音術道:“峨嵋天山兄弟,邪魔在前,我們萬萬不能因為私人恩怨,罔顧天下大亂。”
鳳凰女道:“你當下所作所為同這個琊骨子靈有何區別?” 她雙手又是射出白絹,纏繞着侯法護。半百個天山弟子圍繞着琊骨子外,手上以天山法器,逼着琊骨子靈縮小。
侯法護将十道靈回收體內,拈起一道紫電劈落凰鳥。凰鳥避開,叫了一聲,冰霜直掃侯法護臉上去,琊骨子靈又是襲擊着侯法護。
“呯!”
侯法護幻化成一灘銀漿,跌落地上。
銀漿游走在峨嵋山路上,這時白鶴凡和裴法佑兩師兄妹擋着道:“見過侯首座了。”
随後追上雲玑道道:“侯首座,你的同門正對決着琊骨子,你豈能置諸同門不顧?”
侯法護走峨嵋的快捷方式,自是給峨嵋弟子抓到。
銀漿幻化成人形,侯法護道:“離開并非懦弱,我逃跑,為的是日後滅絕你們這種背棄正道的人!”
峨嵋三仙也不接話,手上的法劍就襲擊去侯法護。
一道猩紅光芒和翠綠光波冒起,漸漸猩紅光芒消逝,三道紫電劈落在劍陣中的靈百會xue。
他們輩分是比侯法護小一級,可是修練多年,威力不容小觑,當即将侯法護封印,不能再幻化成液體。
當他們三靈想滅去侯法護之際,何靈賓道:“将他幽禁在晶石陣吧。”
白鶴凡道:“師叔,他害死多少峨嵋手足?還殺了天下多少人?”
裴法佑道:“師叔,按理按律,□□侯法護并不為過。”
侯法護道:“本座并無錯,錯的是你們。你們迷戀【權【力,無視天下紛亂,任由魔障橫生。不一統江湖千秋百世,何來和平至永恒?”
雲玑道消除了侯法護的嘴巴,侯法護當即沒有了嘴唇,成了一片肌膚。雲玑道道:“師叔,你看,這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毫無悔意,委過于人,絕不可放生。”
何靈賓道:“師兄自毀經脈,不欲生靈塗炭,若我們滅絕昆侖,同昆侖血腥殘暴的手段又有何分別?”她頓了頓,對着侯法護道:“侯兄,我不知你是失心瘋抑或當真認同自己的手段。
自古生死平亂均有周期,無論是多派還是同盟,該散會散,該聚便聚,無人能阻。若人人存善,又何必一人為一己喜惡,滅去個人逍遙自由?
修道者,該革去欲與妄,該敬重生靈,感化衆生,嚴己寬人。
侯兄,歸根究底,我們不過是寰宇細塵,何必為虛無缥缈的虛妄,制造桎梏,制造規律,自以為是?”
侯法護臉容扭曲,料是大呼:“本座并無罪。”
三個峨嵋弟子忍不住道:“師叔!萬萬不能放過侯法護!”
何靈賓道:“侯兄死了,且有千千萬萬個對正道、對目術、對權術、對虛妄執迷不悟,且有殺人無數的生物存在,難道我們都滅去?”
白鶴凡道:“師叔,即便如此,侯法護勢力法力都龐大。當下我們将他打入地牢,他早晚找機會逃走,同放虎歸山無二。”
何靈賓手握着歸來的珊瑚扇,一下子扇去侯法護,侯法護當即暈倒。她道:“他法源被封禁,當下法力跟三歲小二無分別。”
峨嵋三仙争論不過何靈賓,只好請入室弟子押解侯法護到地牢。
天色依舊陰暗,正道之正與邪道之邪,面臨着終極一戰,兩極若是消除,則返回原始混沌,無極無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