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4.16(二更)
失蹤的不止秦盈盈, 還有大昭儀。
趙軒發現之後, 第一時間就親自帶着最精銳的暗衛去追, 然而他卻走岔了。
他只猜到是遼陽王綁走了秦盈盈和大昭儀, 怎麽都沒料到,遼陽王沒往東逃向遼國,而是選擇了往西, 去往昭夏邊境。
并非趙軒蠢, 而是遼陽王的計劃太過完美, 即使諸葛在世,也很難看出一絲漏洞。
畢竟,為了今天他整整謀劃了十年。
他沒動用任何一個遼國暗樁,用的全部都是大元遺民。
這些人原本只忠于大昭儀, 蕭百裏花了十年時間取得他們的信任, 他源源不斷地傳達着一個信息——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接大昭儀回遼陽。
确實,他沒說謊。
他早就想這麽做了, 之所以等到今天, 是因為遼國皇帝。在此之前, 遼國皇帝絕不允許大昭儀活着回到遼國, 蕭百裏不敢冒險。
這次遼王之所以會松口, 是因為蕭百裏和他做了一個交易——蕭百裏承諾破壞昭、夏和談,事成之後遼王答應放過大昭儀。
蕭百裏綁走秦盈盈,是破壞和談的第一步。
第二步,不是把秦盈盈帶回遼國,而是送到昭夏邊境, 讓趙軒誤認為是夏國國相梁逋綁走了秦盈盈。
梁逋有充足的理由這樣做,不僅因為他堅決反對和談,還因為他和趙軒有私仇。
當初他帶夏使出使大昭,秦盈盈還是“秦太妃”。梁逋見色起意,調戲秦盈盈,險些被趙軒一劍射死。
雖然沒死,卻傷了根本。
如今梁逋的身體大不如前,再也不能帶兵打仗。每到陰雨天,胸口的刺痛就會提醒他與趙軒的仇恨。
為了破壞和談,奪走大昭皇後這種事似乎順理成章。
給秦盈盈和大昭儀下藥以及把她們帶出西山行宮的人都是大昭儀的心腹,就算趙軒把西山行宮翻個底朝天也查不出真相。
蕭百裏連雀鳥都算到了。
将秦盈盈帶上馬車之前,他讓嬷嬷把她的衣裳從裏到外都換了,身上的荷包、香料等物悉數摘去。
不僅如此,他還找來一個替身,穿上秦盈盈的衣裳,帶着她的香包,染上她的味道,故意誤導雀鳥。
趙軒連夜追趕,一路追到河間府,直到将那名替身扣住,這才發現不對勁兒。
雖然第一時間封閉了城門,還是讓蕭百裏帶人混了出去。
趙軒往回趕的時候,秦盈盈已經被蕭百裏帶出了河南府,一路上專挑深山老林紮,即使官兵重重搜捕,也沒找到他們。
秦盈盈中途醒了一次,誰都沒看見就又睡了過去。她在車裏折騰的時候,另一輛馬車也不平靜。
大昭儀摸到蕭百裏的靴子,飛快地抽出一把短刀——她一直記得,他有在靴子裏藏刀的習慣——毫不猶豫地紮向他的胸膛。
蕭百裏不閃不避,坦坦蕩蕩地任她紮。
大昭儀心頭慌亂,刀尖紮下去的那一刻可疑地偏離了胸口,紮到了他肩上。
殷紅的血順着刀口滲出來,漫到她的指縫,染紅了那只纖白的手。
蕭百裏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那把刀子刺得不是他。黑沉的眸子專注地望着大昭儀,仿佛要把她的每一寸肌膚都刻進腦海裏。
大昭儀心頭一痛,怔怔地放開手,“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為了接你回家。”蕭百裏說。
“你考慮過我的意見嗎?你為什麽不問問我是不是想回去?”
蕭百裏抿着唇,沒說話。
他知道,他是自私的。他寧可讓她恨他,也不能沒有她。
這一天,他已經盼了整整十年。
他想她想得快瘋了。
大昭儀閉了閉眼,壓下眼中的濕意。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和他談判:“你把盈盈送回汴京,我跟你走。”
蕭百裏沒哼聲,沒有用,如果不能破壞昭夏和談,就算把她帶回遼國,遼王也不會讓她活着。
他要的是活生生的她,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大昭儀軟下語氣,哄他:“你可以保護我,不是嗎?以你的能力,遼王沒那麽容易殺了我……我知道,你不想讓我每天活在死亡威脅中,沒關系,我不怕。”
蕭百裏哼笑一聲,陰恻恻地說:“趙軒給你灌了什麽迷魂藥,你願意為他做到這一步?”
“我不是為了他!”大昭儀情緒激動,手肘不小心碰到他傷。
蕭百裏悶哼一聲,傷口裏流出更多的血。
大昭儀神色一慌,下意識別開臉,“總之,只要你放了盈盈,我就跟你走,去哪兒都行,絕不食言,你好好考慮一下……”
說着,就要跳下馬車。
蕭百裏攥住她的胳膊,英挺的眉間帶着三分喜色,“心疼了?”
“別自作多情。”大昭儀別開臉,不看他。
蕭百裏笑意更深,“貞貞,你嘴硬的樣子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想到從前,大昭儀眸光一暗,“放手!”
“不放。”蕭百裏笑得邪氣,“我喜歡看你在意我的模樣。”
“別胡攪蠻纏,快放手,我要去看盈盈。”
“她又不是奶娃娃,見不到你還能哭不成?”蕭百裏将她摟到懷裏,“從今往後,你眼裏只能有我。”
大昭儀使勁兒撐着手臂,生怕撞到他的傷口。此時的她矛盾極了,既想一刀殺了他,又控制不住地擔心他。
蕭百裏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把她吃得死死的。他的小貞貞,從小就是個嘴硬心軟的。
那把短刀還插在肩上,妨礙了他的動作,蕭百裏嫌棄地拔出來,丢到一旁。
腥紅的血湧出一片,染紅了半邊肩膀,車廂內充滿腥甜的氣味。
蕭百裏毫不在意,緊緊地把大昭儀擁在懷裏。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聞着她暖暖的體香,長長地嘆息:“終于,終于,又抱到你了……十年前的今天,原本是我們訂親的日子。”
大昭儀推拒的手愣在半空。
是的,十年前的這一天,他本該到大元提親。那一天,她早早地站在城牆上,期盼他的到來,結果等來的卻是遼國的十萬鐵蹄。
“對不起。”
“是我太蠢。”
“我沒想到,自己從頭到尾只是一枚棋子。”
“貞貞,對不起……”
大昭儀愣住了,這是第一次,他對她說“對不起”,她一直在等這句話。
十年前,在她最傷心、最崩潰的時候,他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而是不遺餘力地為自己辯解,還有和她争吵。
那時的他們,都太年輕。
大昭儀閉了閉眼,什麽都沒說。
她推開他,想要下車。
蕭百裏卻勾住她的腰,把她壓在了身下。
他的肩膀還在滲血,沾到了她身上,他抓住那片布料,嘶啦一下,扯碎了。
大昭儀:“你瘋了嗎?”
“嗯,我瘋了,早就瘋了。”
蕭百裏撫着她的後頸,重重地親了一口,“你知道嗎,上元之夜,我把你拖進巷子裏,最想做的就是像現在這樣,把你壓在身下,撕碎你的衣裳,讓你從裏到外都染上我的味道,讓你哭着叫我哥哥……”
大昭儀神情慌亂,她毫不懷疑,這個人真做得出來。就算上元夜沒有做,今天、今天他也不會放過自己!
她拼命掙紮着,想從他身下逃開。
蕭百裏不僅沒阻止,反而放開了對她的鉗制,只在她快要逃出去的時候,再抓回來。
就像惡劣的貓咪在吃掉老鼠之前,要逗弄一番。
大昭儀絕望了,紅着眼圈威脅:“我現在是大昭皇帝的妃嫔,你不能動我!”
不說這個還好,提到這個,蕭百裏眼中漫上一絲狠意,“貞貞,你可真懂如何激怒我……”
“貞貞,你知道嗎,我一直在等你。”
“幾個堂弟的娃娃都能滿地跑了,我卻連個暖床的都沒有。”
“貞貞,你忍心嗎?”
大昭儀忍心,也足夠狠心。
因為,在她心裏有比情愛更重要的東西,蕭百裏施加給她的傷害,也不是輕易就能淡去的。
最後,她還是推開蕭百裏,跳下了馬車。
蕭百裏沒有阻止,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更加堅定。
秦盈盈見到大昭儀的時候,已經是十天後了。
為了躲避追兵,蕭百裏沒和秦盈盈一起走。大昭儀執意要見秦盈盈,甚至以死相逼,蕭百裏沒辦法,只得追了上來。
馬車白天黑夜地趕路,終于出了深山,到了一處開闊的谷地。潺潺的溪水流經谷地,不遠處能看到散落的村莊。
大昭儀打了溪水,用爐子燒開了,端給秦盈盈。
秦盈盈看到她十分震驚:“你怎麽也在?”
大昭儀紅着眼圈,滿心歉意:“盈盈,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秦盈盈冷靜地問:“為什麽這麽說?”
大昭儀垂下眼,告訴了她事情的緣由。
秦盈盈消化了好一會兒才怔怔地說:“你的意思是,你的心腹都被遼陽王收買了,遼陽王費盡心機把我綁去夏國,是為了你?”
大昭儀咬着唇,羞愧地點點頭,繼而又搖了搖頭,道:“他不會把你送去夏國,只是做出一個假相。放心,他不會傷害你。”
蕭百裏把整個計劃對她合盤托出。
起初,他計劃的是把秦盈盈交給梁逋,徹底激化昭、夏兩國的矛盾。他甚至已經給梁逋傳了信,讓他在慶州接應。
不過,自從聽了大昭儀的話,知道秦盈盈對趙軒的重要性之後,蕭百裏就改了主意。
一來,他不想和趙軒結仇,二來,他感激趙軒對大昭儀的照顧。
如果說之前對趙軒的感激有三分,這時候已經增加到了九分。他沒想到,趙軒沒碰過大昭儀,只是單純地給了她一個可以安穩生活的身份。
如今易地而處,他同樣不想傷害趙軒的心愛之人。
最多就是這樣了,蕭百裏就算再感激趙軒,也沒打算終止計劃。
他還是要把秦盈盈帶到慶州,還是要破壞昭夏和談,還是要把大昭儀帶回遼陽。就算大昭儀軟磨硬泡地懇求他,也沒讓他改變主意。
秦盈盈沉默了片刻,說:“你了解他,相信他,我卻不會。我只想問,你是站在我這邊,還是站在他那邊?”
“我和你是一樣的,盈盈,不存在站哪邊的問題。”大昭儀果斷地說,“我也是被他綁來的,但凡有一絲希望,我也不想跟他回遼陽——除非,他答應放了你。”
秦盈盈打量着她,緩緩道:“如果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你喜歡的人吧?你們先前存在誤會,現在誤會已經消除了,是不是?”
大昭儀咬了咬牙,說:“盈盈,你不必試探我,也不用懷疑。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橫在我們之間的不是誤會,而是仇恨。”
秦盈盈頓了頓,說:“貞榮姐姐,我想再信你一回。”
大昭儀拉住她的手,“盈盈放心,我不會再讓你失望。”
秦盈盈心裏早就有了計劃,只是先前她一個人被困在馬車裏,被蕭百裏的部下喂了藥,大多數時間都在睡覺,就算醒着身上也沒力氣。
這下好了,有大昭儀在,計劃很快就能落到實處。
蕭百裏很寵大昭儀。
她要過來陪秦盈盈,蕭百裏二話不說同意了;她要把秦盈盈的手腳解開,蕭百裏也同意了;她說不許再給秦盈盈喂藥,蕭百裏又同意了。
大昭儀和秦盈盈一點點試探着他的底線,終于讓她們等來了機會。
這天,馬車經過一處村落,蕭百裏像往常那樣吩咐部下繞道,不讓人看見。
秦盈盈突然吐了起來。
大昭儀推開車窗,驚慌地喊道:“快停車!盈盈懷了身孕,再這樣奔波下去,孩子就保不住了。”
蕭百裏第一反應就是不信,“貞貞,你在诓我。”
“我有必要诓你嗎?”大昭儀表現得無比鎮定,“你應該知道,我跟随母後學過幾年醫理,雖然學藝不精,喜脈還能瞧出來。”
蕭百裏眯着眼,似乎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假。
大昭儀皺了皺眉,一臉不耐煩,“如果不信,你幹脆去城裏找個大夫,是不是喜脈一探便知。”
秦盈盈虛弱地歪在她肩頭,聽到這話,指尖一顫——如果他真去找大夫,不就露餡了?
大昭儀借着衣袖的遮掩,拍拍她的手。
蕭百裏連村子都不進,怎麽會去城裏請大夫?不用想就知道,如今大大小小的城鎮八成已經貼滿了海捕文書。
秦盈盈定了定神,倨傲道:“遼陽王,本宮勸你想想清楚,我肚子裏懷的是大昭皇帝的嫡長子,是大昭的未來,若他有個三長兩短,大昭的鐵騎一定會踏平遼陽府!”
蕭百裏挑了挑眉,笑言:“大昭賢後,果然名不虛傳。”
他話音一轉:“今日在村民家借宿一晚,不許搞小動作,我不會動你們,對那些村民可不會手軟。”
大昭儀和秦盈盈對視一眼,暗暗松了口氣。
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作者有話要說: 啊……【18:00】有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