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妖精(十四)
因為帝王的随性及其女兒奴的屬性,就有了後面這一系列的事兒。
尋煙聽到這些內幕消息的時候,正在吃惠純送上的果子。她一邊安靜聽着,一邊在心底發出一聲感嘆。
難怪之前柳家寶參與科舉的那一次,他只是稍稍鬧了一出戲,就成功阻止了那一年科舉的繼續進行,甚至之後也不曾補辦。原來皇帝本就于此無意,便被柳家寶鑽了空子。
果子吃完了,尋煙用爪子抹了抹臉,砸吧砸吧嘴巴,開始掰着指頭算自己進宮已經待了幾日。
滿打滿算,整整五天,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但她已經将宮裏的各類果蔬吃了個遍,這時候頗覺得膩味,懷念起柳正陽熬的湯了。
于是她在吃完果子之後,幹脆利落地跳上了宮牆。
惠純一下子便猜到她這是準備走了,趕忙起身追到了宮牆之下:“小狐貍,你要走了嗎?”
眼見着視線範圍內的人都沒有看向自己這邊,尋煙也不再掩飾自己懂人言一事,對着惠純點了點頭。
惠純眼中流露出了不舍,但并未多加阻攔,這是她們之前便說好的,尋煙只同意了陪她玩幾天:“那你以後一定要回來找我玩!”
尋煙揮了揮爪子,沒做應答,一瞬間便不見了蹤影。
離開皇宮之後,尋煙直奔之前暫住的旅店而去。到了店裏一看,柳正陽三人果然還沒退房,她的那間屋子也一直租着,想來是怕她突然回來找不到他們又無處可去。
尋煙先回了自己房間中換好衣服,之後才去敲了柳正陽的房門。
柳正陽正好在房中,他還以為來敲門的是負責每日打掃的店小二,眼睛都沒從書上離開過,只是應了一句:“進來。”
于是尋煙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入,開門見山地對着柳正陽道了一句:“哥,我回來了!不過我準備走了。”
柳正陽花了一點時間理解了尋煙的意思,之後便對着她淡淡一笑:“這便準備着要走了嗎?東西收拾好了沒有?需不需要我幫忙?”
尋煙有些心虛地向着門後躲了一躲:“哥,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的?”
“之前小白問你要不要替你做一份戶籍、你拒絕了他的時候,我便猜到你遲早要走,只是當時被人打斷之後,便忘了要問你一問。”柳正陽仍如往常一般,笑容溫柔至極:“不過我确實沒想到,竟會這麽快。”
尋煙向着他吐了吐舌頭,沒做應答。
原身向她許的願,是要柳正陽避開葬身于火場的命運,如今願望已經實現,是她功成身退的時候了。
員工守則上也有寫明,不允許他們過久地占用他人的身體,原身願望實現後,便要立刻離開。尋煙只是個小店員,實在不敢違反這一規定。
“別在外面站着了,進來坐會兒?”柳正陽向着尋煙招了招手,示意尋煙到他身旁坐下:“青阇與小白上街去了,你大概什麽時候走,可要和他們好好道個別?”
尋煙乖乖在他身旁坐了:“明早再走吧?今晚再同大家一塊兒吃個晚飯。”
柳正陽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你很久沒吃我做的東西了吧?難得有空,今晚我跟店家借廚房一用,随意給你燒點什麽吃?”
尋煙的眼睛一下便亮了起來:“這樣最好不過!”
晚飯的事情這樣便算是商量好了,柳正陽又換了個話題:“東西收拾得如何了?需要我們幫忙嗎?”
“不必不必,”尋煙擺了擺手,“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帶上了也嫌累贅,我還是喜歡一身輕松地出發。”
“既然你有主意,那我也不多說什麽了,總之——”柳正陽看向尋煙,表情鄭重:“路上萬事小心,一定照顧好自己。”
尋煙微微一笑,很是認真地應下了。
“你再坐會兒,天色不早,我去看看能不能将店家的廚房借來一用,借不來的話,就租下來試試。”簡單地同尋煙說過話,柳正陽匆匆便出了門。
柳正陽離開房間之後,尋煙從衣袖間取出一封信,在屋內打量一圈後,塞到了柳正陽的枕下。她袖中還有兩封幾乎一模一樣的信,分別是留給青阇和白斯州的。
她到那二人房中一一送出後,正遇上逛街歸來的二人。
白斯州與青阇手上各拿着兩個燒餅,尋煙見了,盈盈一笑,問青阇道:“這燒餅是我之前帶你去的那家買來的?味道果然不錯吧!”
“老大!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這燒餅還熱乎着呢,你要不要來一個?”青阇很熱切地将一個燒餅遞向尋煙。
“不必不必,你自己享受吧。”尋煙輕輕推了回去:“我這趟回來,是同你們正式告個別。我準備走了。”
青阇一愣,燒餅從手中滑落,差點沒掉到地上,得虧被手疾眼快的尋煙接住了:“這麽好的燒餅,可別浪費了呀。”
“老大,你準備要走了嗎?”
“是啊,明早出發。你若是要回妖界的話,可以和我一起,正好順路。”
青阇面露為難之色,尋煙從這猶豫之中猜出,前者應該是不會跟着自己走了。
果然,青阇搖了搖頭:“老大,其實我并沒有很想回妖界去。像我這種這種小妖怪,在族中也沒什麽存在感,否則也不至于會在遷徙時走失了也不曾被注意到。”
“所以……?”
“我覺得這人間挺好的,又有酒喝,只想在這兒好好游蕩一陣子,等哪天玩得差不多了,也許我就用您的那個方法變成人,然後過完這一生,便滿足了。”青阇撓了撓後腦勺,笑容很是真誠。
“這樣倒也不錯,順着你自己的心思來就最好不過。”尋煙淡淡一笑,不再多說什麽,轉頭對着白斯州道:“我這兩日在宮中,見到你要娶的那位公主殿下了。是個挺好的姑娘,你可要好好珍惜。”
白斯州神色一凜:“在下明白了。”
對于白斯州的囑咐,尋煙想不到更多了。白斯州這人對人世的許多事都已了如指掌,完全不需要她再來多說些什麽。他自己這一生中,作為妖怪的身份是最大阻礙,如今這阻礙也沒了,想來,以後也應該能過得順利。
同這三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回晚飯,尋煙特意囑咐了,她明天醒了就走,不必送。那時酒已上桌,幾人都喝得有些上頭,紛紛應了好,反倒将分別的苦悶沖得半點不剩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這三人從宿醉中醒來時,尋煙早已不見了蹤影。他們扶着頭疼欲裂的腦門兒,忽然想起昨天尋煙似乎告訴了他們,給每個人留了封信。
于是他們又各自回了屋中,果然在枕頭底下發現了信封。
三人拿着信封在柳正陽的屋子集了合,打開之後卻是傻了眼。
每封信之中都有厚厚的一沓紙,上面也确實畫滿了東西,可惜的是,沒有一個人能看得懂。原因無他,上面只有各種抓痕和爪印,也許是組成了一篇文章,但卻是他們看不明白的那一種。
柳正陽忍不住搖頭嘆息一聲:“我突然想起來,我似乎沒有教尋煙認字。”
白斯州與青阇俱是一愣,随即搖頭輕笑,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從小世界抽身而出的尋煙一睜眼,便瞧見了坐在桌子另一端的男人。她輕咳了幾聲,喚了句:“前輩。”
男人将一枝盛開着的梅花遞到了尋煙的面前:“難得你順利完成了任務,這朵花送給你,作為獎勵。”
尋煙雙手接過了,那朵盛放的梅花一到她的手中,便幻化成了一支栩栩如生的梅花簪。她微微睜大了眼睛,随即笑了。
“戴上看看?”
“是。”
尋煙聽話地将梅花簪戴到了發間。
男人一手托着臉,仔細地将她一打量,滿意地一勾唇:“不錯,我就知道這簪子肯定适合你。”
他的笑容實在太過吸引人,尋煙稍稍移開了視線并輕輕咳嗽了幾聲,只當沒有聽到他的稱贊。
男人也不在意,轉而向着尋煙語含戲谑道:“我看你這次玩得倒是很開心,又是裝神又是弄鬼的?”
“都是前輩指導得好。”尋煙讪讪一笑,誇獎之語卻說得十分走心。
她剛來這家客棧時,腦中沒有半點記憶,不知道自己來自何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自己将去向哪裏,多虧了有前輩一步步帶着她,她才能走到今天。
最初接受任務,去往各個時代為原身完成心願之時,尋煙連員工守則上的條條框框都還沒背熟,所以總是放不開,生怕哪個舉動違反了規定,會造成一連串不好的連鎖反應。
因為這個,她多次任務失敗,惹來不少麻煩,都是前輩一一幫她擺平的。
前輩教了她不少道理,許多适用至今。所以她也感激至今。
“這次的任務,你可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要問我的?”
尋煙眨了眨眼睛,微微點頭:“我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原身會被一個凡人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