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低嫁正妻(一)
“若是在妖界,她當然不會被打死,可這是在人間,原身的妖力受到了一定的壓制。也是你把握好了分寸,那些小打小鬧不至于引來世界的懲罰,若是你弄出什麽大動靜打破了平衡的話……你知道會發生什麽吧?”
“是。”
會被判定為“任務失敗”,強制送回,然後不得不讓前輩幫她處理後面的事情。
想到往事,尋煙輕輕地嘆出一口氣。
“唔,你的客人似乎到了?那麽,我先走了。看到你還活得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男人用一只手掩住嘴角打了個呵欠,起身便準備離開。
尋煙趕忙跟着站起來,并先他一步為他打開了門:“前輩慢走。路上小心。”
高了尋煙一個頭的男人只能看見尋煙的發頂,他低低笑了兩聲道:“我接下來要補眠,下一次任務,不要打擾我。”
“明白。”尋煙愈發埋低了頭,男人便看見了她的後領與脖頸,嘴邊笑意更濃。
下一瞬間,尋煙視線之中屬于男人的鞋與衣擺消失得無影無蹤。她輕咳一聲,突然意識到,前輩似乎從來不走門,她還特意來幫他開這扇門,顯然有些多此一舉了。
她也沒想到,前輩會配合她,走到門邊來。
不過這一次的開門也不算全無用處,順着半開的門望出去,她能瞧見引入使者帶着個身着白衣白裙、頭戴白色紗帽的女子向着她這邊來。
這就是她的下一位客人。
她就當剛才是在,開門迎客好了——
睜開眼睛的瞬間,繁雜的記憶也紛至沓來,尋煙忍不住蹙額,同時一手扶住頭,輕輕地揉着太陽xue以緩解不适感。
“你考慮得怎麽樣?”
問話的是一個男人,他坐在尋煙對面,正用兩根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桌面,不耐煩的情緒幾乎溢于言表。
尋煙還沒能将記憶理順,被他這麽一問,有些發懵,一邊斟酌着語氣一邊回答道:“關于這個……”
在尋煙面露猶豫之色的瞬間,男人的不耐煩被點燃了,他一下便沉下了臉,但還是在控制着語氣:“總之你好好想想吧。我的工作還沒做完,先走了。我希望晚上回來的時候,能聽到你的答案。”
言畢,男人站起身,一甩衣擺,擡腳便走。
尋煙身邊的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追了上去為他打開了門,尋煙眨巴眨巴眼睛,覺得這一幕有些眼熟。
瞧這丫鬟狗腿的樣子,多像面對前輩時候的她呀。
在她想着這些亂七八糟東西的時候,男人已經步履匆匆地出了門去。那丫鬟立在門邊,對着男人的背影盈盈一拜,聲如黃鹂:“恭送姑爺。”
尋煙還沒有從頭疼中恢複過來。不知道為什麽,這次的頭疼比之過去,更讓人覺得難受。她将身體的重量壓到椅背後便閉上了眼睛,開始整理腦中繁雜的記憶。
她身旁站着的另一個丫鬟注意到了她的異樣,湊到她耳邊小聲問了一句:“小姐可是身體不舒服?”
尋煙點一點頭,做出一副疲憊至極的模樣。
“小姐,奴婢扶您進屋裏躺着歇會兒吧?等晚飯好了,奴婢再來叫您。”那丫鬟眼中帶了點心疼,但尋煙正閉着眼睛,沒有瞧見。
她說完話之後,尋煙才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一點頭。
丫鬟立刻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尋煙,帶着她進裏間休息去了。
一覺醒來後,得到了充足的睡眠并理清了腦中記憶的尋煙只覺得神清氣爽。
理清完記憶的她終于知道,為什麽這次進入原身的身體時,她會格外不舒服了。接受了過多繁雜的記憶是次要原因,原身已經有許多天沒能睡上好覺才是關鍵。
原身出身于書香世家,嫁給丈夫況宏新已有一年了,為了成為一名合格的賢內助,她一直盡心盡力地照顧着丈夫、打理着家事。
每天晚上,她都會點一盞燈,等到況宏新歸家之後,再伺候着他梳洗了,和他一塊兒入睡。
然而這半個月來,況宏新總是宿在外頭,原身每次都等到大半夜,确定況宏新不再會回家之後,才在丫鬟的苦勸之下回屋休息。如此持續了一個多月,原身缺少睡眠已經缺得有些厲害了。
原身一直想不明白,究竟是發生了什麽絆住了丈夫,以至于他連回家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理由其實很簡單,況宏新在外頭有了新的溫柔鄉,正沉迷其中不可自拔,自然不再有回家的興致。
尋煙睜開眼後看到的那個男人便是況宏新,至于他要尋煙做的決定,正與他在外面新遇上的“溫柔鄉”有關。
況宏新只是在外頭與那女人膩歪在一起還嫌不夠,于是他幹脆向原身提出,他要納妾。
納妾在本朝并不是一件簡簡單單就能完成的事,尤其在他們夫妻二人是高娶低嫁的情況下。
本朝的女子雖不能像男子一般在外打拼,但也不像一些朝代,完全淪為男子的附屬品。
就以嫁娶一事來說,女子的婚嫁确實以“父母之命”為主,但若是女子不願意,也可以提出異議,只要她正式提出了,父母就不能硬逼着她嫁。
除此之外,本朝所施行的,是一夫一妻一妾多婢制,丈夫必須給妻子相應的尊重,像原身夫妻這般高娶低嫁的更是如此。
原身與丈夫的婚姻,是原身父親促成的,況宏新是原身父親杭旭凱的一個學生。
在成為杭旭凱的學生之前,況宏新家中幾乎是一貧如洗,若是沒有杭旭凱的接濟,當年鬧災荒的時候,他就該餓死在路邊了。
杭旭凱就是在那時候注意到況宏新的。
他看況宏新在這般窘境之下仍然用功讀書,一日不落地前往書肆苦學,被況宏新的刻苦所打動,不止為況宏新提供了吃住,還收了況宏新為學生,教了況宏新許許多多的知識。
在杭旭凱的傾情傳授之下,況宏新成功中舉,最終當上了一個小官。
在中舉之後,況宏新向着杭旭凱求娶了原身。
杭旭凱是看着況宏新成長起來的,從多方考察來看,這孩子他信得過,于是他詢問了原身的意思。見原身并不反對,他便促成了這一門婚事。
從況宏新娶妻到現在,不過一年,而他已經起了納妾的心思。
按照本朝關于高娶低嫁的有關規矩,況宏新想要納妾,必須要征得原身的同意。妾室入門之後,他想要宿在妾室屋子裏,也需要提前通知妻子。
只有妻子确認了,之後妾室懷孕生下的孩子才能被承認。否則,生下來的孩子連庶子也算不上,只是野種。
原身并不希望況宏新納妾,但她更不希望況宏新不開心。在況宏新第三次提出這件事後,原身一咬牙,同意了況宏新納妾。
況宏新所納之人來自煙花之地,沒有正式的名字,他人一般稱她為“山晴姑娘”。
山晴入門是原身不幸的開端,而原身最終的結局,就是被況宏新和山晴聯手毒害。
今天是況宏新第一次提出要納妾,尋煙那時的猶豫反應正好和當初的原身一般無二,鬼使神差之下竟合上了原本的劇情。
原身許下的願望是,想要家人和兩個丫鬟一切安好,至于其他人,他們種了什麽因,就讓他們得什麽果。
既如此,讓山晴進門也是必須的事兒了,把山晴和況宏新捆在一起比較方便她收拾人,否則,她還真不知該去哪裏尋這一號人物。
她受着身份的限制,像原身這樣大戶人家的小姐,一旦與那種煙花之地搭上關系,名聲是會受損的。
思忖之間,有丫鬟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向着裏頭張望了一下。瞧見尋煙起來了,那丫鬟一愣,随即邁着碎步跑到了她的身邊:“小姐可要起了?”
這丫鬟名喚杏元,是原身的三個陪嫁丫鬟之一。
尋煙微微颔首,杏元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又叫了另一個丫鬟進來,兩人一塊兒伺候着尋煙起身。
後頭進來的丫鬟名喚禮元,與杏元一樣是陪嫁丫鬟。這兩人是原身點明了要好好護着的人。至于剩下的那一位陪嫁丫鬟麽……
尋煙掩住嘴角打了一個呵欠 ,一邊拭去眼角流出的眼淚,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你們兩個,可瞧見詩元了?從她上次在我這兒告了病假,到今天也有個把月了,除了今天早上這一回,我幾乎沒瞧見過她。她身體可好些了?”
禮元與杏元相視一眼,神情微變。主子不提,她們還沒注意到,主子一提,她們便發覺了詩元身上有些問題。
之前詩元向主子告假時給出的理由,說的是因為生了病,身子有些不爽利,又怕過了病氣給主子,故而前來告假。
但今天詩元卻突然出現在了主子跟前,還在主子與姑爺商量事情時伺候在主子身旁,并一路送了姑爺出門。那時的她可看不出絲毫病态,想來身體已是大好了。
既然已經好了,怎麽這時候又不見了人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