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低嫁正妻(二)
禮元一邊為尋煙披上外衣,一邊作聲道:“許是詩元還有些難受,正在屋裏躺着?小姐若是不放心,便讓人瞧瞧情況去?”
尋煙托着下巴思考片刻,點一點頭:“杏元,你去看看吧。”
杏元當即應了,将手中東西一放,噠噠噠地跑出門去。
尋煙忍不住失笑搖頭:“這丫頭,做起事來還是這般毛燥。”
“是小姐包容,把她寵成了孩子的樣子。”禮元也是一翹嘴角,但很快地收斂了表情,又成了那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樣。
“她是孩子,你只比她大兩個月,怎麽就這般老成?”尋煙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我倒覺得,與她相比,還是你更不像這個年齡該有的樣子。”
禮元将頭一低,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答話。
“好啦,我這邊都收拾好了,你去看看杏元那邊的情況吧。若是詩元還病着,你讓她把聲音放輕一點,不要吓着了病人。”尋煙将衣服上的系帶仔細綁好,也不看禮元,随口吩咐道。
禮元應了一聲“好”,随即領命而去。與方才匆匆跑開的杏元相比,她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不像前者,是一路跳着出去的。
這兩個女孩雖然性格迥異,但都是好孩子,因為從小便被派到原身身邊做丫鬟,與原身的關系很是親密。
而剩下的那個丫鬟則有些不同。
剩下的那個丫鬟名喚詩元,是和禮元、杏元一塊兒來到原身身邊伺候的,禮元有些木讷,杏元又太跳脫,她是三人之間最得原身喜歡的一個。
這詩元雖是丫鬟的命,卻有着小姐的心。她伺候在原身身邊時看多了原身所享受的好日子,看多了原身與況宏新的相敬如賓,漸漸地就起了一些心思。
最開始時,詩元只是羨慕,漸漸的,這羨慕轉變成了嫉恨,以及想取而代之的勢在必得。
在原身被丈夫厭棄之後,她抓住了一個機會,趁着況宏新醉酒爬上了他的床,一覺夢醒後就從仆人變成了主子。
說變成了主子也許并不合适,她只是從原身的丫鬟變成了況宏新的房中奴婢,但她自己很得意,覺得自個兒可算是翻身讓自個兒做了一回主。
詩元最可恨的地方還不在這裏,爬了男主人的床後,她又設計害了禮元和杏元。禮元和杏元的凄涼結局,詩元都脫不開關系。
如今這個時間,詩元剛剛對況宏新起了心思,然而有賊心沒賊膽,只好創造出一些偶遇的機會,試圖靠着不經意的一瞥吸引他的目光。
詩元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的是,這時候的況宏新正為山晴而茶飯不思,又怎麽會注意到妻子身邊的一個小小婢女呢?
不過,既然詩元對況宏新的感情這般真切,尋煙自然不能對此置之不理。君子有成人之美,她今天就幫詩元完成心願。
禮元走到詩元屋子外頭的時候,正看見杏元蹲在門口鬼鬼祟祟地向着裏頭張望。
“你蹲在這裏做什麽?”
禮元輕輕地拍了拍杏元的肩膀,結果卻将杏元吓了一跳,後者差些便從地上跳了起來,仿佛是只被驚到的貓。
杏元一邊拍着胸口、一邊小聲向着禮元道:“你做什麽?差點沒吓死我!”
“你又在做什麽?怎麽鬼鬼祟祟地蹲在這裏?”禮元微微一蹙眉,對杏元的行為很是不認同:“被人看見了,你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噓!你小聲點!別讓其他人聽見了!”杏元将食指抵在了嘴唇上:“我發現了了不得的事情!”
禮元一挑眉:“嗯?你發現了什麽?”
“走走走!我們回去說!這事兒……總之,現在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小姐!快走,我給你看個東西!”杏元挽過了禮元的手,二話不說便帶着人往自己的房間走。
“可是,小姐那邊……”
“現在顧不上那些旁的東西了!你先跟我來!來就是了!”
杏元走得很急,禮元一直被她拉着,也無暇顧及身後,所以她們不曾注意到,在回廊的拐角處蹲了一個鬼鬼祟祟的尋煙,也跟在了她們的身後。
待到她們二人進了屋子,尋煙站在緊閉的門外,默默聽起了裏頭的聲音。
詩元、禮元、杏元這三個丫鬟,每人都有一間小房間。房間不大,但所謂‘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裏頭的東西很齊整,什麽都不缺。
杏元搬了兩條椅子來讓禮元和她一塊兒坐下,之後才神神秘秘地取出了兩樣東西,小心地遞到了禮元的手中:“你看看這個。”
“這是……”禮元接過後,仔細一翻看,神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那是一塊手帕和一個荷包。
手帕上繡着兩行小詩——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小字邊上配的正好就是比翼鳥與連理枝的圖案。邊角上還繡着“詩元”兩個小字。
至于那荷包,上面繡的則是一對鴛鴦,下又有一行小字——不羨鴛鴦不羨仙。荷包裏頭什麽都沒放,只有一張剪紙小像,從五官來看,這應當是詩元,但卻比詩元更加好看。
“這是詩元的東西?你從哪裏撿來的?”禮元微微一皺眉,覺得事情并不簡單。
若只是個手帕和荷包,那她也不至于多想,可是繡上了這樣的句子之後,這簡單的東西也讓人浮想聯翩了。
她記得很清楚,兩三天前主子還給她們講了一個“美人贈荷包”的故事。
那故事說來簡單,不過是以荷包寄情,但與眼前的東西一結合,事情就變味了。詩元的這個荷包同手帕,究竟是無意丢失的,還是要送予某個人呢?
杏元興致勃勃地将事情的經過講給了禮元聽。
“這東西是我在走廊上撿的,我原本以為是詩元不小心丢失了,可仔細想想又不像。我撿到這東西的時候,它們就齊齊整整地擺在地上,仿佛等着人發現一般。我一時沒忍住,就把荷包打開了,然後便瞧見了那張小像。”
“你怎麽偷看人家的東西呢?”禮元伸出手拽住了杏元的耳朵:“小姐平日裏的吩咐,你都忘得一幹二淨了是吧?你真該好好收收你那好奇心了。”
“嘶,疼疼疼!”杏元舉起雙手求饒:“好姐姐!是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
禮元松了手:“你上回偷聽別人說話時也是這麽保證的,這才過去了幾天?”
門外的尋煙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這大概就是所謂有其主必有其仆吧。
杏元向着禮元吐了吐舌頭,神色之間還頗有幾分自得:“我算過了,整整七日呢,這比以前可好上許多了。先不提這件事,你看看詩元的這些東西,是不是有些問題?”
禮元還沒來得及給出回答,兩人身後便傳來了尋煙的聲音:“詩元怎麽了嗎?”
“小姐?!”
禮元與杏元齊齊一驚,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二人相視一眼,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小姐,你怎麽過來了?”
“我看你們一直沒有回來,便過來看看情況。”尋煙的視線越過她們二人,看到了桌上擺着的物件,她拿起來一看,眉頭微鎖:“這是詩元的東西吧?看樣子……我的猜測是對的。”
“小姐,你知道什麽事兒嗎?”杏元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禮元從尋煙那嚴肅的表情中看出了些什麽,她拉了拉杏元的衣袖,示意她噤聲。
尋煙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微微一扯嘴角:“你們去把詩元帶過來吧,我有些話想同她講。我想,她應該就在這附近,說不定你們一出門就能看見她在外頭。”
二人微微一愣,随即領命而去。當她們推開門後瞧見站在屋外探頭探腦的詩元時,二人皆因驚訝而瞪大了雙眼。
她們還真不知道,她們家主子什麽時候有料事如神的神奇能力了?
尋煙這不叫料事如神,只是進行了一番簡單的推測。
在況宏新第一次向原身提出納妾要求的當天,原身因心神不定在走廊游神的時候,她撿到了詩元的手帕同荷包。
那東西确實是詩元特意遺留下的,但并不是為了讓原身或者其他不相幹的人撿到。她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況宏新。
詩元是仔細計算過時間點的,她丢下東西的時候,這條路上一般不會有人經過,唯有即将回家的況宏新,一定會經過此處。
至于這舉動的目的,說來也簡單,就是詩元想引起況宏新的的注意罷了。而這吸引注意的方法,則是她從原身所看的各種話本上學來的。
尋煙忍不住想,若是詩元在閱讀上的涉獵範圍更廣一些的話,說不定還能幹出不小心将熱茶灑到況宏新衣角之上、走路時平地摔摔入況宏新懷中這樣的事情來。
原身發現了這東西後,猜測着詩元是不是有了戀慕的對象,但她完全沒有往自己的丈夫身上想。她思考過後,還是找來了詩元詢問,被詩元用幾句話搪塞了過去。
詩元當時說的是,她在和主子一塊兒看了話本之後,對話本裏的故事喜歡得不行,這才有感而發,繡出了這樣的作品。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要記得勤洗手、戴口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