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低嫁正妻(三)
原身對這番說辭沒有任何的懷疑,她還笑着對詩元囑咐,若是詩元以後當真有了喜歡的人,一定要告訴她,她會為詩元主持婚事的。
原身早便為身邊這幾個丫鬟盤算過未來。雖說只是丫鬟,但她自認為與三人的感情還算不錯,從沒想過要将人留在身邊,耽誤人家一輩子。
可是三人的奴籍身份擺在那裏,想要給她們找很好的人家,實在是不可能的事兒。所以原身考慮的是,要找幾個身世清白、手腳勤快又能顧家養家的男人。
當然,若是她們有喜歡的人最好,如此一來,她就可以直接出面,為她們請婚。
原身怎麽也沒想到,詩元最後竟然會爬上自己丈夫的床。
這次尋煙特意讓禮元、杏元來尋人,就是猜測着,詩元一定會像過去那般,“無意”遺留下這件東西,然後正好被好奇心十足的杏元揀去。
至于詩元為什麽會在屋子的不遠處,那就更好猜了。
雖然丢手帕和荷包的那條路上不太會有人經過,但還是存在萬一,所以詩元一定會在邊上看着,以防被不相幹的人揀去。
現在東西被“不相幹的人”撿到了,她自然要過來看看情況。
詩元很快就被另外兩個丫鬟帶了回來。
禮元與杏元正準備退下的時候,尋煙叫住了她們:“我要與詩元說的話,并沒有那麽私密,你們留下,正好也聽一聽。”
二人覺得今日的主子有些不對勁兒,她們相視一眼,一左一右地站到了尋煙的身後。
不明所以的詩元走到尋煙面前,規規矩矩地向着她行了一禮後站起,安靜等候着尋煙發落。
尋煙将杏元撿到的東西往她面前一遞:“詩元,這是你的東西,我應該沒有認錯吧?”
詩元眨巴眨巴眼睛,兩頰忽然染上一抹紅色,仿佛有什麽小秘密被人戳破了一般:“這是奴婢的東西,小姐是在哪裏撿到的?”
“這你就得問杏元了,東西是她撿到的。”尋煙端正了坐姿,将雙手輕輕搭在膝上:“這些東西上面的字讓我有些在意。詩元,你與我說實話,你可是有了心儀之人了?”
詩元面頰上的紅色愈濃,她慌忙搖了搖頭:“小姐會錯意了!奴婢并沒有心儀之人,這上頭的花紋與詩句,只是奴婢随意繡上的。”
“可我記得你以前只鐘情于牡丹,樣樣物件上都要繡上牡丹,怎麽這次忽地改了紋飾?”尋煙看向詩元,問得很是認真。
她只是随意往詩元身上一瞥,這人從頭到腳,衣角也好裙邊也好,繡的都是牡丹。詩元喜歡牡丹花紋的原因很簡單,只是因為那一句“唯有牡丹真國色”。
“這是因為……奴婢前兩日看了那話本,感動于故事裏那一對可人兒的感情,這才……”詩元的眼神有些閃躲,但聲音如常,并沒有異樣。
尋煙嘴角上揚的弧度稍稍擴大:“原來是我誤會了,我本來還想和宏新商量一下讓你過門為婢之事呢,看樣子,沒那個必要了。”
此言一出,滿室皆寂。
詩元喜歡況宏新,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
主子嫁入況家的第二個月,她的這種念頭就開始生根發芽了。她親眼見證了姑爺是如何的體貼入微,忍不住便代入了小姐的角色,開始想象如果自己是小姐,會怎樣對待如此溫柔的丈夫。
越想,詩元越越覺得氣憤——小姐這個妻子,做得實在太不合格了!進門整整一年,非但沒有為姑爺生兒育女,反而将姑爺緊緊地握在手中,不讓她納妾納婢。
如果是由她來當姑爺的妻子,她一定會為姑爺挑選最合适的妾室,絕不會像小姐這般行事。
這次況宏新提出納妾,詩元的心思一下便活絡了起來。
詩元的想法是,連那種出身不幹不淨、來歷不明的女人都可以入門,她雖為奴籍,至少身世清白,那她為什麽不行?
所以詩元愈發努力地創造起了機會,想要吸引況宏新的注意。
她自然不會想到,況宏新這時候正沉迷于山晴的溫柔之中,連妻子都入不了他的眼,更何況是妻子身邊的一個丫鬟呢?
不過,詩元的這些想法只有自己知道,從未在其他人面前表露過,這時候尋煙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兒來,她着實是吓了一跳。
禮元和杏元就更不必說了。她們怎麽也想象不出,詩元竟然會起這樣的心思,這時候更多的還是不信,想着是不是主子弄錯了什麽。
沉默之間,詩元腦中的思緒已歷經千回百轉。她意識到,這說不定是她握住的最好一個機會,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她不再猶豫,跪到地上向着尋煙“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奴婢謝小姐成全。”
尋煙并沒有接她的話頭,轉而問道:“所以你是認了你心悅于宏新一事?”
詩元不再找話來掩飾搪塞,脆生生地應了聲“是”。
禮元還能穩住情緒,杏元已然忍耐不住,她想出聲勸尋煙三思,卻被看穿了她意圖的禮元捂住了嘴。
杏元和禮元二人想不明白,詩元究竟在想些什麽?當初她們是家中遭荒後跟随村人逃至京城的,因為父母皆于荒災中去世,所以她們被挂在了同村的親戚名下養着。
讓她們沒想到的是,那村人一路上都對她們關懷備至,進了京之後為了得錢,竟然将她們幾個都發賣為奴。
她們三個還算僥幸的,遇上了老爺,之後又被分配到了小姐身邊,一路走到了今天。
如今所擁有的生活,她們當初連做夢都夢不到。這詩元做什麽不好?怎麽偏偏對姑爺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若不是禮元按住了杏元,只怕後者已經忍耐不住,直接便要沖上前去動手了。
“你若是入了宏新院裏,你我之間便再無瓜葛,你的身契我也會交給他。”尋煙托住了詩元的下巴,逼着她擡起頭來直視着自己的視線:“詩元,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确定要被我成全,永不會後悔?”
詩元神情堅毅,幾乎将“永不後悔”四個大字刻在了臉上。
“好了,你回自己屋子待着去吧。這事兒我會和宏新提,但你最後能不能入他院裏,還是要看他的意思。這是你我之間最後一點主仆情分,從今天開始,你我再無關系。”說完這一通話,尋煙微微颔首,不再去看地上跪着的人。
詩元又向着尋煙“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因為她沒有收斂力氣,額頭已有些紅腫,但她面上的笑容卻很是燦爛。
尋煙微微眯起了眼睛,目送着詩元腳步輕快地離去,忍不住在心底輕笑了一聲,她大概以為這是她幸福的開端,沒關系,就先讓她這麽以為一陣子吧。
杏元見尋煙一直不說話,便想開口安慰些什麽,可這嘴卻在這時出了問題,張張合合了好幾次,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候還是禮元反應快些,她走到尋煙跟前,正準備跪下時,被尋煙牢牢地扶住了。
尋煙微微皺起了眉,問道:“這是做什麽?”
“奴婢願終身侍奉于小姐身邊,絕無二心!”
眼見着杏元也要跟着她跪下一表忠誠,尋煙拉住了二人的手,微微一笑。
“我明白你們的心意,可我不想讓你們一輩子伺候在我身邊,到最後也沒個歸宿。我要你們以後風風光光地嫁入好人家,只有這樣,才能讓詩元知道‘後悔’二字是如何寫的。這事兒只有你們能做到,可聽明白了?”
二人呆呆地望了尋煙好一會兒,眼神逐漸清明,最後齊聲應了是。
尋煙輕呼出一口氣,不急不緩地開了口:“好了,宏新也該回來了,你們随我去見他吧。我們夫妻之間,是該好好談一談了。”
禮元與杏元收斂了表情,不再多言,随着尋煙便準備去見況宏新。
況宏新一回家就直奔尋煙的屋兒,然而裏裏外外都找不到人,心頭忽有一股無名火起,開始懷疑尋煙是不是因為早上的事兒而故意避着自己,好躲過這次的事情。
叫了人來問話,得知尋煙今天并沒有出府之後,況宏新才稍稍地放下了心。他吩咐下人沏了一壺茶,定下心來等尋煙回屋。
尋煙氣定神閑地扶着禮元的手回到屋中的時候,況宏新正因為她遲遲不歸而心浮氣躁、坐卧不定。她一進屋,況宏新一把站起身來,尋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連名帶姓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況宏新。”
況宏新沒由來地一哆嗦,忽然就失去了質問她剛才去哪兒了的勇氣,弱弱地問了句:“怎麽了?”
尋煙越過他徑直在椅子上坐下了,她身旁的杏元只是稍稍用了點力氣,就将他的兩個小厮趕出了門外,跟在她後頭的禮元則關上了門,低聲對着兩個小厮道了一句:“兩位先在外面待一會兒吧。”
已是黃昏,屋內的光線本不太亮堂,又沒有點燈,這門一關,幾乎就是完全暗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定一定要勤洗手、戴口罩,保護好自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