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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低嫁正妻(五)

“我想着,府中畢竟只是納兩個奴婢,若是請母親來,就顯得太過鄭重其事,反而不好,請嫂子來,倒還算合适。我已經邀請過嫂子了,她也答應了,兩位妹妹入門那天,她會過來主持的。”

況宏新心中一喜:“尋煙!你當真是我的好夫人!”

尋煙微微一笑,但笑不語。

嫂夫人要來府上主持婚事,這消息很快就傳得滿府皆知,最後一個知道這消息的人,是詩元。她知道這消息的途徑有些微妙,她靠的是偷聽,而非被人告知。

詩元現在在府中的位置有些尴尬,要說她是主子,當家人房中婢女本就算不得什麽正經主子,更何況她還沒過門,可要說她是下人,連主子都不承認的詩元又哪裏算得上呢?

所以詩元成了徘徊于二者之間,兩邊都不被承認的存在。

她過去都是圍在主子身邊,和禮元、杏元一塊兒行動的,現在那兩人都不願意搭理她,她也只好“一人行”。她這次幾乎可以說是“背主”,更使得他人不敢與她深交,生怕哪天就會被她背叛。

無人可交談的結果就是,她消息閉塞,許多事兒都是最後才知道的。

那天她本是想去禮元、杏元這兒打聽打聽她嫁入府的事兒安排得如何,不曾想,就聽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消息。

在向尋煙要了這次的恩典之後,詩元本已打定主意,再也不和這些過去的人來往了。可入府之事一直沒有安排下來,她這裏更是半點消息也得不到,詩元這一顆心仿佛被貓爪撓着一般難受,終于還是忍耐不住,跑到了禮元、杏元這邊來。

詩元還沒想好該如何開口,便只是在門外徘徊,就在這時,她聽到了杏元房中傳出的聲音。

“禮元,你說,詩元以後的日子,會不會好過?”

這是杏元的聲音,其中不帶着半點擔心,反而隐隐透出一股幸災樂禍的味道。

詩元的手不自覺捏成了拳,雖然心中氣得不行,但她還是忍耐住想甩袖離開的沖動聽了下去。畢竟,這是她為數不多能聽到與自己有關消息的機會。

“這——不好說。”

比起杏元,禮元顯得沉穩許多,至少她的聲音與平時無二,詩元也無法從中分析出她此刻的情緒。

“可我覺得,她的日子不會好過!”

“為何?”

“你可注意到近些日子小姐的态度變了?小姐原先極不喜歡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這兩天卻漸漸地有些改觀了,否則,她何至于請少夫人來為她主持婚禮?”

“你又怎能斷言,小姐請來少夫人,不是為了詩元?”

“呵,詩元都肖想到了姑爺身上去了,小姐為她傷了多少的心,主仆情分早就磨得一幹二淨了,怎麽可能為她去請少夫人?就算小姐請了,少夫人也不見得會答應呢!所以要我說,詩元肯定不會好過!”

“這話又從何說起?”

“詩元實在太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在這況府之中,她唯一的依仗就是小姐,如今她親手将這依仗推翻了,你覺得,她還有什麽活路?”

禮元沉默了,沒有給出回答。

屋外的詩元緊抿着唇,沒敢發出任何的聲響。她試圖說服自己,她可以靠着自己獲得況宏新的喜歡,然後将主子踩到腳底下,不需要主子的依仗。

可手心不斷冒出的汗昭示了她內心的不安與慌張。

那個女人究竟使了什麽手段,竟然能把小姐哄騙到這般地步,甚至為了她去請少夫人來主持入門之事?

詩元眼底浮現出一片陰霾,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她咬一咬牙,在心底打定了個主意,轉身在沒有人發現自己前回了屋。

在詩元離開之後,杏元的房門從裏面被打開,尋煙舒展了一下身體,随後搭上了禮元的手,步态優雅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偷聽算不得一件好事,若是不小心,可是會掉進坑裏去的。就是不知道,詩元有沒有這種覺悟了。

詩元和山晴入門當天,況府之中很是熱鬧。

況宏新自己覺得,他只能立山晴為婢是虧待了她,所以想将現場弄得熱鬧些,還特意請了些親朋好友來。山晴雖不是妾室,但他要她嫁得如妾室一般風光。

他既有這樣的想法,尋煙當然要表示支持,所以她和家中長嫂說過之後,又從嫂子的親友之間請了些人過來,這現場就變得愈發熱鬧了起來。

“尋煙,之前一直是我錯怪你了,我還以為你會像那些小肚雞腸的女人一般,原來你竟是這般體貼的人。”況宏新執起尋煙的左手,臉上雖是笑着的,但這笑容不是因為心懷感激,而是因為即将抱得美人歸。

尋煙掩唇一笑,她自然賢惠大度。現在可是連京城中的人都已經知道了她的賢名,說她是丈夫真真正正的賢內助,這賢名,難道還能有假嗎?

她還未回話,禮元與杏元已并肩而入,向着座上的尋煙夫婦二人規矩行禮,道:“兩位夫人已經準備好了。吉時将到,還請姑爺早做準備。”

“你快去瞧瞧那位山晴姑娘吧,趁着其他人還沒來,現在還可以先去偷偷看她一眼。我想着,山晴姑娘現在肯定也很是緊張,你去安慰她一下也好。”

尋煙站起身來,陪着況宏新出了門,一路上皆帶着溫婉的笑,看得況宏新心中大感舒适。

他仔細想了想尋煙的話,覺得有幾分道理,幹脆利落地擡腳便向着院子裏去了。

一路上許許多多的下人瞧見了他,都喜氣洋洋地送上了祝福,愈發讓況宏新腳下發飄,為自己即将享受齊人之福一事得意起來。

況宏新這邊的動靜并不算小,坐在屋子裏梳妝的詩元和山晴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山晴一下就猜到了,況宏新定然是奔着自己來的,嘴角蔓延而出的笑意幾乎掩蓋不住。但當況宏新推門而入的瞬間,她壓住了嘴角的笑意,轉身對着況宏新語帶驚訝地道:“爺!您怎麽過來了?”

況宏新扶正了她發間的金釵:“過來看看你。”

“爺,這麽做便是您的不對了。禮成之前,新郎官是不能見新娘子的。您跑來見妾身,若是惹得尋煙姐姐不高興了,妾身在府中該如何自處呢。”山晴用帕子微微遮了面,顯出點不安的神情來。

況宏新撫掌一笑,毫不在意地攬過美人在懷:“這你不必擔心,尋煙不是那般小氣的人,日後你們兩個,定能相處得很好的。現在就讓我來好好看看,我今天要娶進門的究竟是怎樣一位美嬌娘!”

“爺!”山晴跺了跺腳,臉頰緋紅,滿面嬌羞。

這屋子裏的動靜,都被僅隔着一面牆的詩元聽了個一清二楚。

詩元心裏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只覺得嘔得要死,可偏偏,她現在什麽都不能做,只能徒然地增江對山晴的不滿。

手中的帕子被她絞得緊緊的,幾乎就要扯成兩塊。

她本以為,在她以後的路上,小姐會是那塊最大的絆腳石,如今看來,這狐媚子比起小姐要可惡得多!

為了這狐媚子,姑爺竟然連規矩都不顧了!他當初可不是見了美色便什麽都抛之腦後的人,可見這狐媚子有多可惡!

詩元惡狠狠地向着牆那邊“啐”了一口,坐到了銅鏡之前,認真地為自己撲鉛粉描花钿。

據說隔壁山晴的屋中有姑爺請來的人,專門為山晴梳妝打扮,她這裏什麽都沒有,這時候也只能靠自己。不過,她幫小姐梳妝多年,這手藝未必就會比請來的人差。

到時候誰的妝容更精致,現在還不好說呢。

本朝納房中奴婢的規矩很是簡單。

若是想要敷衍一點辦,都不必走那些程序,将人往後院一擡就是。若是想辦得隆重一點,便可仿照納妾的規矩,請德高望重的女性來主持,再請上一群親朋好友來見證新婦敬茶、拜祖宗的場面。

這次也算是沾了山晴的光,詩元亦有那份榮幸,能在他人的見證之下光明正大地進門。

只是,她畢竟只是順帶那個,向尋煙、況宏新夫婦敬茶之時,她被排到了後面。

視線被紅蓋頭所遮蔽,詩元看不到周邊圍着的人,只能看到地板,和身邊山晴那一雙穿了紅繡鞋的腳。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少夫人的聲音。

“新婦敬茶——”

禮元和杏元是有分工的,杏元負責幫新人挑起蓋頭,免得她看不清路,禮元則負責将茶遞到新人的手上。

山晴動了,詩元能瞧見她裙子的下擺在晃。

詩元忍不住撇了撇嘴,果然是那種地方出來的女人,連走路時裙擺不動都做不到,也不知道她這腰肢是扭成了什麽樣子?

山晴已然接過了茶,詩元看準了她擡腳的時機,迅速地将腳一伸,絆得山晴一個趔趄。

那杯被山晴端在手中的茶奔着尋煙便甩了過去,得虧站在邊上的杭蘇氏手疾眼快,将尋煙往自己身邊一拉,那滾燙的茶水才沒有灑到尋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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