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封臣之女(二)
“夫人,小姐回來了。”
石芝芙聽到女仆的聲音便立刻轉頭望去,果然瞧見了滿面倦容的尋煙正拎着行李箱跨進院子。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擠出笑容迎了上去:“尋煙,你回來了?”
尋煙微微點頭,将箱子交給女仆褚梨後,單刀直入地問道:“父親已經下葬了?”
“是的。最近天氣太熱,我擔心放得太久會……就先……”話未說完,石芝芙的眼睛已經紅了,眼淚在眼眶之中打着轉。她趕忙用帕子拭去眼淚,不讓自己在她人面前失态。
原主從沒點亮過安慰人的技能點,尋煙這時候也只能按照人設,輕輕拍拍石芝芙的肩以示安慰。
石芝芙的難過,似乎是出于真心。既然如此——她又為什麽要害死原身的父親呢?
尋煙仔細注意着石芝芙的表情,眉頭微微蹙起:“我先去看看父親。”
“不先休息一下嗎?”
“不必。”
“好,那我讓人送你過去。”石芝芙收斂了情緒,吩咐人叫了馬車夫過來,好讓馬車夫送尋煙去她父親下葬之地。
那地方稍有些遠,尋煙又沒去過,需要有人領路。
坐在馬車上時,尋煙一直在回憶見到石芝芙時的各種細節,越是回憶,她就越想不通。
剛才石芝芙的表現,完完全全就像一個失去了丈夫、無依無靠又痛苦不堪的可憐女性。
但……尋煙掌握的資料明明白白地告訴她,是石芝芙害死了自己的丈夫、也就是原身的父親。她一時也判斷不出,石芝芙究竟是真情流露,還是演技太好。
石芝芙是原身的繼母,原身十五歲那年,她才嫁給原身的父親。從她嫁到這個家,到原身父親去世,一共是五年。
在這五年裏,她充分展示了何謂“賢妻良母的典範”,靠着自己的真心,贏得了丈夫和繼女的尊重。
以原身那冷淡的性格來說,她和石芝芙的關系已經算是很好了,所以當石芝芙将一切真相都告訴了她、親口承認是自己殺死了丈夫的時候,她怎麽也想不通。
不止是原身,尋煙亦有些想不通。接下來該怎麽辦,她還得再計劃一下。
來到父親的墓前,尋煙鄭重地獻上了準備好的花束,向着躺在墓碑之下的人深深鞠了個躬。他作為父親,已經将能做的事兒都做了,包括為女兒掙得一塊封土,以及送女兒去學校上學。
這個時代不是沒有作為封臣的女性,同樣的,能夠和男性一塊兒上學的女性也存在,但都是少數。而在這樣的女性身後,無一例外的,一定會有一位十分疼愛她的父親。
原身和她父親就是其中的一對。
父親希望原身能繼續為國效忠,将家族發揚光大,這同樣也是原身向尋煙許下的願望。原身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敗光了家業,沒能實現父親的期待。
當着原身父親的面,尋煙鄭重許下承諾,原身及其父親沒能實現的願望,就由她代為完成好了。
祭拜完父親,尋煙重新坐上了馬車,向着家中趕去。離家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她就瞧見了石芝芙。
那人正站在家門口,向着她這個方向不住張望着,應該是在等她。
尋煙一下馬車,石芝芙就迎了上來:“尋煙,有件事兒,我覺得時候也差不多了,該跟你提一提了。”
“進去說吧。”尋煙微微颔首,大概猜到了她要說些什麽。
她一路跟着石芝芙進了後者的房間,在桌子的兩端坐好之後,她看向石芝芙,十分平靜地道:“有什麽事,您請說。”
“是這樣的,尋煙,你的父親在臨終前一直有一件事情放不下,那就是你的婚事。如今,他已經去了,作為你的母親,我認為我有必要代他處理好這件事。”石芝芙将一個卷軸遞到了尋煙面前:“我選來選去,覺得這個人最為合适。這是他的畫像,你不妨看一下。”
尋煙看了石芝芙一眼,後者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的異樣。她很自然地接過了那卷軸,但并沒有打開:“是什麽人,母親直接告訴我便是。”
“是你的表哥,名字叫做石安瑞。這孩子是我看着長大的,各方面都與你相配,我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選。”石芝芙淡淡一笑,簡單地做出了解釋。
這個石安瑞,石芝芙同樣推薦給了原身。
出于對母親的信任與尊重,原身在石芝芙的安排下與石安瑞見了面。
石安瑞給原身的第一印象還算不錯,可以用“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加以形容,再加上有石芝芙的勸說,原身最終同意了與他的婚事。
只是,石安瑞并沒有表現出來得那般好,他和石芝芙合謀,從一開始就是奔着原身所擁有的那一塊封土來的。
他在獲得了原身的信任後,開始幫助忙于學業的原身打理産業。至于他所做的事兒,名為“打理産業”,實則“資産轉移”。
原身交給石安瑞的那些産業,除了不能動的地産和奴仆,其他的盡數被轉移到了石安瑞的名下。石安瑞本質上就是個花花公子,拿到了錢後就有些忘乎所以,開始用這錢在外頭養女人。
他流連花叢之時,出手很是闊綽,在煙花之地諸位美人的撺掇之下,他又染上了其他的惡習,到手上的錢轉眼便會花個幹淨。
最開始時,他只是想挪一點錢滿足自己的私欲,然而這私欲越變越大,到後頭就失去了控制。作為封臣,原身是要承當軍役的。承當的方式很簡單,就是由其出錢,用以雇傭軍隊。
石安瑞将錢盡數敗完的後果,就是原身再拿不出錢去雇傭軍隊。她無力繼續擔負與國王之間的契約,這契約被強制取消,她的那塊封土也被收回,她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從擁有地産的封臣淪為一貧如洗的平民。
原身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後,石安瑞見勢不妙,幹脆利落地玩了一招“人間蒸發”,徹底消失在了原身的世界中。
現如今,石芝芙按照原劇情向尋煙推薦了石安瑞。
尋煙側着頭思考片刻,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節:“母親,現在父親已經去世,我只想繼承父親的事業,無心于婚戀之事。”
“我明白、我明白的,只是……”石芝芙嘆了口氣:“你父親去世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件事了。不把這件事辦好,我實在沒臉去見你父親……”
話音未落,石芝芙已是泫然欲泣。
尋煙抿住了唇,但沒有出言安慰面前的人,氣氛一時冷了下來。
“尋煙,你當真……”石芝芙擡頭看向尋煙,想說些什麽,又不知如何開口。
“我可以和他見面,也可以直接與他結婚,前提是——他能贏過我。”尋煙直勾勾地望向石芝芙:“母親,您能安排吧。”
尋煙的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向石芝芙提出了一個建議,唯一可行的建議。
石芝芙沉吟片刻,點頭應允:“好的,我去安排。”
尋煙面上疲色愈重,她按了按鼻梁,最後做了一點說明:“我這次得到的假期只有一個月,半個月之後,我得出門辦另一件事。所以,相關的事情,還請您盡快安排。”
“我明白了,就定在三日後,如何?按照最傳統的方式,你們兩位對一次戰。”石芝芙迅速給出了決斷。
按照學校的方式,就是指兩人以木劍為武器,一對一進行對戰。這是原身擅長的領域,有原身的底子和她自身的經驗,想要掌握并不算難。只要沒有人使幺蛾子的話,她還是有信心能贏得勝利的。
尋煙幾乎沒有猶豫,就應了聲“好”。
“你一定累了吧,一路趕回家,都沒有好好休息,又到你父親那兒走了一遭。回房間去休息一會兒吧,晚飯如果好了,我再讓褚梨去叫你。”石芝芙一招手叫來了褚梨,轉頭向着褚梨低聲吩咐道:“好好照顧小姐。”
褚梨應了聲,向着尋煙燦爛一笑:“小姐,我陪您回房間吧。”
尋煙微微點頭,起身和褚梨一塊兒離開。
回到房間後,尋煙并沒有休息,而是直接坐到了桌前開始給人寫信。
“小姐,您不休息嗎?”褚梨一面幫她整理着行李,一面語帶擔憂地問道。
“先不休息了,這次我能留在家中的時間不算太長,父親一走,又有好多事情要處理……我得先把能做的事情都處理好。你幫我把東西放好後,就去忙你的事兒吧。”尋煙一直低着頭寫信,始終沒有擡起頭,只是很随意地吩咐了褚梨兩句。
褚梨無聲地嘆了口氣:“我明白了。”
将信寫完後,尋煙避開了石芝芙将之寄了出去。這是一封決定了封土去向的信,将會傳到宮廷之中,直接到國王的手中。
最重要的事情安排好之後,尋煙開始将精力投入到了練習之中。原身的體态和她自己差得不多,進行員工培訓的時候,她也惡補過一些戰鬥技巧,練習幾次之後,她應該能把之前掌握了的東西再撿回來。
無論是要贏得和石安瑞對戰的勝利,還是要讓家族的榮耀再次傳承下去,她都需要鍛煉這一部分的能力。
三日的時間過得很快,約定對戰之日到來之時,尋煙還有些期待。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檢驗一下自己訓練的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