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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封臣之女(三)

眼見着尋煙從她自己屋子裏出來了,端着木托盤的石芝芙笑着迎了上去:“那邊我都準備好了,尋煙,吃完飯再過去吧。”

“不了,我今天起晚了,待會兒就該遲了,我上馬車後随意吃點就是。”尋煙倉促地應了一聲,腳下的步子沒有半分停頓。

“诶,不吃怎麽行呢,不吃東西你哪兒有力氣同安瑞對戰?”石芝芙拉住尋煙的手,不贊同地皺起了眉。

“那我把這兩個餅帶上,就在路上吃好了。”尋煙向一旁立着的褚梨要了兩個幹淨的油紙包,将餅裝上後轉頭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石芝芙緊皺着的眉頭并沒有松開,她看向褚梨,低低囑咐了一聲:“褚梨,陪好小姐,一定要讓她吃了早飯再上場。早飯都不吃,身體哪裏扛得住呢?”

褚梨應了聲,趕忙追上了尋煙的步伐。

坐上了馬車後,尋煙将一個油紙包遞給了褚梨:“你也沒吃早飯吧?我多拿了一個,這個給你。”

“诶,小姐怎麽知道的?”褚梨接過了油紙包,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尋煙平靜地看向窗外:“你房間就在我隔壁,你那邊的動靜,我都聽得一清二楚。你今天早上起得并不比我早吧?仆人的早飯時間是固定的,我猜,你大概沒趕上早飯?”

褚梨臉微紅:“您猜對了。”

“快吃吧,馬車颠簸,路上吃容易吐。”尋煙伸手向着外頭馬車一指:“我已經跟車夫說過了,等你吃好以後跟他說一聲,我們再出發。”

“您難道……已經吃好了?”褚梨一愣,面露訝色。

“是啊,”尋煙不着痕跡地将腳邊的油紙包又往角落裏踢了踢,往車壁上一靠後便閉上了眼:“在你上馬車之前,已經迅速解決掉了。就等你了。”

“我可以到那邊再吃!我們先出發吧!”

“随你。”

馬車啓動後,尋煙稍稍睜眼,注意着褚梨的舉動。見後者将餅分成兩塊後,尋煙輕呼出一口氣,安下了心。

她對于褚梨行動的推測是對的。

手中的資料告訴了尋煙,褚梨養了一只狗,而且,她幾乎是将那只狗當成了兄弟一般對待。這次能拿到裏面夾了肉的餅,她應該也不會只顧着自己享受,一定會惦記着那只愛犬。

接下來尋煙要等的,就是褚梨那只愛犬靈敏的嗅覺發揮作用。

尋煙今天并沒有起晚,她在房中吃了提前準備好的晚飯後又稍事休息了一會兒,掐着時間點出了屋。她實在有些不放心石芝芙,思來想去,總覺得後者最有可能使用唯一的手段——即在食物之中動手腳。

無奈之下,她只好出此下策。

她根據掌握的劇情做出猜測,褚梨應該不會直接吃這塊餅。如果褚梨真的準備要吃的話,她也只好十分“不小心”地撞掉那塊餅,免得這餅中加入了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會對人的身體造成傷害。

此事暫且告一段落後,馬車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對戰的會場趕去。

等到尋煙這一行人趕到會場時,石安瑞早已等候在了那裏。

在這個世界,非學校練習式的對戰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正式開始前,對戰雙方要在見證人的見證之下,将有關對戰的種種都在一張黃紙上寫明了,雙方簽字畫押後,再進行對戰。

如此一來,這張黃紙便具有了法律效力,是極為正式的文書。

尋煙與石安瑞仔細商量了這次的文書該如何簽訂,最後兩人達成共識,兩人五局三勝,若是石安瑞獲勝,則二人締結婚約,若是尋煙獲勝,則二人各自婚娶,不再有多餘的關系。

簽下這份文書之時,石安瑞表現得極為自信,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尋煙入場之前,還看到了有人在這外頭設賭局,覺得她能贏的人幾乎就沒有。于是她毫不猶豫地給了褚梨錢,讓她去押自己贏。

那臨時賭局就設在她休息室的下面,她往外看時,正好看見褚梨上前押錢。讓她沒想到的是,褚梨竟然從自己的兜中取出了幾塊錢,連同她給的一塊兒壓了上去。

押完了錢的褚梨并沒有回來,轉頭便離開了尋煙的視線範圍。尋煙猜測着,褚梨大概是要去找養的那只狗了,看到自己雇來的人跟在了她的後面保證她的安全,尋煙安下了心。

這個人是她去墓地祭拜時托馬車夫雇好的,用來以防萬一。今日下馬車時,她不着痕跡地将褚梨指給了那人看。那人的反應也确實很快。

于是她不再猶豫,告訴了見證人她已經準備萬全,随時可以進行對戰。

不少覺得石安瑞能獲勝的人都露出了看好戲般的表情。

圍觀者認為石安瑞能獲勝的原因很簡單,僅僅是因為他是男性,有體能上的優勢,他們完全忽視了二者在掌握的戰鬥技巧上的差距。

尋煙多年前就已進入學校學習戰鬥相關知識,而石安瑞,他從未接觸過這方面的東西,只是臨時惡補了一些,很難在短時間內掌握。在兩人手握木劍、相對而立的瞬間,行家就已經從二人的握劍姿勢中判斷出了勝者。

前兩局皆是尋煙獲勝,不只是石安瑞,連圍觀者也變了臉色。

對戰開始前不久 ,他們發現有個摸不清楚形式的女人竟然在尋煙身上押了一大筆錢,為了賺到這一筆錢,他們又紛紛加了注。眼看着自己的錢就要保不住了,他們開始在心中祈禱,若是尋煙的身體能出些問題就好了。

仿佛是上天聽到了他們的祈禱,第三場對戰開場時,尋煙的臉色忽然變得很差。走到對戰臺上之時,尋煙幾乎站都站不住。

對戰的同時,尋煙也在掐自己的腿,好讓臉上滲出冷汗,更能讓人一眼就看出她狀态不對。

注意到褚梨拉着一個人急匆匆地沖進屋子後,尋煙恰到好處地讓木劍從手中滑落,随即跪倒在了地上,任由石安瑞用木劍擊中了自己。

圍觀者剛發出了一陣叫好聲,就有個人沖上了對戰臺,大喊了一聲:“有特殊情況!還請先行停戰!”

公證人呆愣片刻後,後知後覺地走了上去:“何人在此喧嘩,擾亂對戰場?”

褚梨向着那公證人規規矩矩地一行禮:“我是尋煙小姐家的仆人,發現有破壞對戰公平秩序的狀況,特來禀報諸位。”

一聽到涉及對戰公平秩序,公證人的表情在一瞬之間就變得嚴肅了起來:“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說清楚。”

褚梨将身旁的人往前面一推:“在此之前,還請允許這位大夫為尋煙小姐催吐,她吃的早飯中,被人下了藥。”

一聽這話,公證人意識到了什麽,立刻進行了安排。他一面按照褚梨所說,讓那大夫為尋煙催吐,一面将此次事件的關系人聚集了起來,以便詢問事情的具體經過。

“小姐所吃的早飯中,被人下了藥。我請了大夫來查驗,确認了這種藥的作用。”褚梨将手中的紙包遞給了公證人:“這藥能使人渾身無力,藥效大約能持續半日左右。若是不相信我這邊的大夫,您也可以再請其他人來驗。”

公證人本身略通醫術,他将紙包放到鼻尖,經過一陣仔細辨認後,眉頭緊緊皺起:“你這丫頭倒是沒有說謊。我且問你,這份早飯是誰準備的?”

“是我家夫人。今天早上,她親手端給小姐的。”眼見着周圍的人紛紛露出驚訝的神色,褚梨生怕他們不信,趕忙又添了一句:“當時有許多仆人在場,都看見了這一幕,他們都可以為此作證。”

公證人的眉頭幾乎要擰成一個“川”字:“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兒……之後,我會派人去求證的,你得對你說的話負責。”

褚梨堅定地點了點頭:“我剛才所說的話中,絕無半句虛言,我會對此負責!”

“且慢!我有句話要問!”圍觀者之中有人對着褚梨提出了質疑:“就算這餅确實是你家夫人給你家小姐的,如今這餅在你手上,你又如何證明,不是你找了個機會動了手腳?”

褚梨一愣,這問題有些出乎她意料。她從到這家中幹活那天開始,就跟在了小姐身邊,後來小姐出去讀書,才到了夫人身邊做事。這麽多年下來,她從未起過什麽歪心思。她壓根兒沒想過,竟然會有人懷疑她對小姐下手并嫁禍于夫人。

因為這一問,在場之人看向褚梨的眼神都有些不對,而褚梨一時之間又找不到解釋之詞,場面變得詭異起來。

就在這時,公證人開了口。

“餅中所加的藥物十分珍貴,普通人家都買不起,更何況是她這種仆人。她……應該是無辜的。”

褚梨方才懸在心上的石頭在聽到這句話後,穩穩地落到了地上。

“事已至此,今日的對戰該怎麽辦呢?”

圍觀者中有人嘀咕着問了一句,引來了一片讨論之聲。

公證人沉吟片刻:“如今這情況,想要繼續對戰,應該是不可能了……也罷,重新定個日子吧。”

就在此時,門口傳來了尋煙的聲音:“不必如此麻煩。”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尋煙的身上。

尋煙的臉色略顯蒼白,但還算有精神。她開口時,語調平穩至極:“今日各位能抽空前來,我不勝榮幸。各位的時間都很寶貴,再挑個日子也很麻煩。就定在今天下午再次對戰,各位覺得可行?”

“小姐!您……沒問題嗎?”褚梨小跑着來到了尋煙身邊,十分緊張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我沒事。”尋煙微微點頭。畢竟,從始至終,她只是将那一碗催吐用的藥劑吐掉了而已。

褚梨拍了拍胸口,勉強算是放下了心。

“既然參戰者自己都這麽說了——就按你說的辦吧。”公證人仔細看了看尋煙的神情,覺得她的狀态還算不錯,于是順勢答應了下來。

尋煙瞥了眼站在角落不發一言的石安瑞,眼中閃過一道暗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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