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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皇後(一)

“石安瑞,你把之前看到的我軍布陣告訴敵方了,對嗎?”

聽到尋煙的問話,石安瑞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視線,答話時亦有些支支吾吾、底氣不足:“我……我沒有。”

“你撒謊。”尋煙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她就奇怪,為什麽這兩天敵軍仿佛知曉了她們兵力布置一般,使了一招聲東擊西之法,調轉方向對準了她和莫重麥這一支隊伍。

按照原計劃,她和莫重麥這邊應該準備着後撤,與後方前來接應的隊伍調換位置了。但敵軍步步緊逼,她們根本沒有後撤的機會,這時候也只能硬着頭皮上。

石安瑞那天究竟看到了什麽,尋煙并不清楚,可能只是士卒的疲态,或者其他什麽表面上無關緊要的東西。但是,靠着石安瑞的敘述,敵軍肯定從中推斷出了什麽,對方這才有了接下來針對性的動作。

尋煙沒想到石安瑞還能作出這樣的事端。因為員工手冊上的規定,她不能對這一世還沒犯下什麽錯誤的石安瑞進行懲罰,所以她本不想再和他扯上什麽多餘的關系。

但現在,事情不一樣了。

想到這些天在戰鬥中傷亡的士卒,所有落在石安瑞身上的目光都變得不善起來。

“如果你不知道叛國罪會有什麽下場的話,我可以現在告訴你。”尋煙微微眯起眼睛,握緊了手中的長刀,開始在腦中演算沖入敵軍中一刀擊斃石安瑞有多少可能性。

石安瑞聽明白了她這話的意思,一瞬之間面如菜色:“不!你不能這麽做!你……”

然而他的話并沒能說完,一只幾乎貫穿了他胸膛的羽箭就将他的聲音徹底封在了喉嚨中。

尋煙回頭一看,手握弓箭的莫重麥正向着她露齒一笑。

回過神來的尋煙幾乎與莫重麥在同一時間下達了沖鋒的號令。

莫重麥拍馬趕至尋煙身邊,和她并肩作戰之時順道開了口:“讓你沖進去動手實在有些危險,萬一最後傳出了你冷血無情、殘殺親人這樣的說法,于你的名聲也不好,所以我就代勞咯。”

“多謝。雖然我覺得,如果傳出的是‘大義滅親’這樣的名聲也不錯……總之,我會找機會報答這份恩情的。”

莫重麥爽朗一笑:“小事一樁,不必如此挂念。我們倆是什麽關系啊,哪裏用得着這麽客氣!”

簡單地說過幾句話後,兩人立即分開,各至兩頭分別行動。

對于尋煙仿佛随口一說般的話語,莫重麥并沒有往心裏記挂。那時的她并沒有想到,尋煙會用一種極特殊的方式報答她。

半年後,戰事漸息、勝利的曙光漸現之時,一個消息傳入了皇宮之中。

“你是說,姐姐身邊那個叫尋煙的封臣,戰死了?”

“就是這麽一回事。”宮相拱手行禮的同時,不着痕跡地用餘光注意了一下國王的表情。國王臉上常年難見晴雨,今日實在難得,竟然同時浮現出驚訝和惋惜兩種表情。

那表情轉瞬即逝,國王很快又恢複了平日的模樣:“這是怎麽一回事,簡單說說。”

“據說是遭遇了陷阱,她為了掩護其他人撤退而戰死。”

國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她的那塊封土,現在是你的人在經營嗎?”

宮相點點頭:“是的。那塊封土上的土地比較肥沃,這兩年的收成還算不錯。”

“那塊封土就不必收回了。以她家族的名義,在上面建一座救濟院吧。盡快辦好。”

“臣,明白了。”

宮相清楚“盡快辦好”這四個字的含義,不再多言便轉身離去,離開這間房間之前,他又用餘光向着國王的方向看了一眼。

國王坐在王座之上,再次露出了惋惜的神情。這一次,他沒有收斂表情,讓人看得很是分明。他蟄伏的這段時間裏,一直在分辨可供驅使的人才。看樣子,他應該是看重尋煙了。

宮相在心底嘆了一口氣,無聲無息地掩門而去。

尋煙睜開眼睛的時候,面前的男人露出了如花般的笑靥:“恭喜,又完成了一次任務。”

“前輩?你……”尋煙眨了眨眼睛,她本想問問他身體的狀況,思考過後,還是沒有把關心的話語說出口。

“怎麽了?一副很在意我的模樣。”前輩一手托腮,一手遞過一朵半開的桃花:“這次來不及給你做點什麽東西當賀禮了,只好借園中的花獻美人,我幫你戴上?”

“不,我自己來吧。”尋煙恭敬地用雙手接過了花,小心地夾在了發間。

見狀,前輩滿意一笑:“果然,不管是簪子還是鮮花,都很适合你。”

尋煙低下了頭,面頰微微泛紅。

“這次做得很不錯,做任務的時候,已經學會抓住重點了,有進步。”前輩說着,向尋煙做出一個鼓勵的手勢。

尋煙沒忍住彎起了嘴角:“畢竟,這次的客人說得很清楚,她只想實現父親的期待,為家族贏得榮譽。要是我拘泥于報仇的話,豈不是又犯了本末倒置的錯誤。”

這樣的錯誤,尋煙犯過一次。那時她覺得原身受到了不公的待遇,對于這件事太過執着,反而忽視了原身的想法,導致事情走向了完全錯誤的方向,最後不得不讓前輩出手幫她擺平。

前輩滿意地點點頭:“看你這麽熟練,我也放心了。以後,我大概也不需要再盯着你的情況了。”

“能讓您安心真是太好了。”尋煙以十分真誠的語氣開了口。

“打擾你到這種程度就差不多了,我也該離開了。”前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又頓住了腳步,回頭向着尋煙問道:“我之前睡覺的時候,你是不是來看過我?”

不知道為什麽,尋煙直覺地認為,這個時候否認會比較好。于是她遵循本心,神色如常地搖了搖頭:“并沒有。您不是不讓我打擾您休息嗎?”

“我是這麽說的嗎?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前輩向着尋煙勾唇一笑:“那麽,下份工作加油咯?”

尋煙點點頭,應了聲“好”:“我會盡力的。”

幾乎是在前輩的身影消失的瞬間,下一位客人就出現在了尋煙的面前。

還未睜開眼睛的時候,尋煙就聽到耳邊傳來了一個女孩子軟軟糯糯的聲音:“母後,您不舒服嗎?兒臣陪你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尋煙一睜開眼睛,發現一個紮着雙丫髻的女孩正抱着她的手臂往她懷中蹭。

見尋煙正看着自己,女孩笑得見牙不見眼:“母後,兒臣陪您一塊兒小睡一會兒,好不好?”

尋煙點點頭,立刻便有四個人走上前來想要扶着她,她擺擺手讓幾個人退下了,單獨和身旁的女孩兒一塊向着裏間走去。

記憶還沒有整理,她其實還辨不出裏間在哪兒,但有女孩兒帶着路,她倒也不至于走錯。

尋煙一覺睡醒的時候,窩在她臂彎中的女孩仍睡得香甜。她用沒有被壓住的手幫女孩掖了被角,嘴角不自覺便染上一抹笑意。

這是原身唯一的女兒,當朝的婧和公主,現年十歲,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原身只有這一個孩子,一直如掌上明珠般疼愛着。

原身是當朝皇後,皇帝尚為太子之時,她就以太子妃的身份陪伴在丈夫身側,可惜的是,丈夫喜歡的人并不是她,而是一個名叫汪瑜稔的女人。

他當初本想娶汪氏為太子妃,但先帝在其中橫插了一腳。汪瑜稔的母家實在太過顯赫,先帝怕立她為太子妃,會導致外戚幹政的局面,于是先帝強橫地幹預了這件事,立了原身為太子妃。

原身雖成了太子妃,卻被丈夫厭棄,除了成親當日,丈夫幾乎沒有和她親熱過。被丈夫冷落的她,日子過得并不算好。

她丈夫在苦求了先帝多次之後,終于獲得了先帝的同意,在原身過門後不久另娶了汪瑜稔為側妃。

汪氏進門之後,丈夫幾乎就再也沒有到原身的屋中來過。

幸運的是,原身還是有了一個女兒。

女兒出生之後,原身突然就将一切都想通了,她不再介意有關丈夫的任何事情,将所有的心思都傾注到了女兒的身上,只想着撫育女兒平安健康地長大後,再給她找一個好丈夫。

如此一來,她對這一生就算是滿意了。

婧和長到十歲年紀的時候,先帝去世,太子繼承帝位,成了當朝的元帝。

聽到消息之時,原身的心态很平和,也全然沒有什麽“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她很清楚,不得丈夫喜歡的她,是不可能“見月明”的。即使最後被封為了皇後,她也沒感到多少開心。

不過,看到婧和因為有更大的房子住而喜笑顏開,原身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丈夫會厭惡她到這個地步,腦中盤算的盡是如何才能廢除她的皇後之位這樣的事情。

原身成為皇後僅過了半年,就被丈夫以無子的罪名廢除,她不得不在冷宮中了此餘生。

被廢除并不是最讓原身無法接受的事情,被迫與女兒分離才是。但聽聞女兒被繼後汪氏撫養後過得一切都好,她也就漸漸安下了心,開始在冷宮中過起了吃齋念佛的生活。

日子勉強還能湊合着過,直到婧和十五歲生日的那天,皇帝下旨要她去西臨和親。

消息傳到冷宮之時,原身簡直覺得天都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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