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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皇後(三)

将安妃送回她自己的寝宮後,一切算是恢複了原狀。太後照例關心了諸位嫔妃的情況後,便讓衆人回了去。尋煙與婧和是太後吩咐了要留下用膳的,故而沒和其他人一起走。

離開太後寝宮的衆人心中泛起了無數的想頭,她們隐隐有了一種預感,太後今天連着親近皇後、懲戒安妃,大概是為她日後插手後宮事務做個準備。

她們一時之間有些想不明白,太後向來不在意元帝後宮諸事,怎麽突然就變了作風?

不過她們也沒有太過在意,大不了以後多讨好一個太後也便是了。

用早膳的時候,太後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語”的原則,一句話也沒有多問。等到早膳用完被宮人撤下去後,太後才笑盈盈地望向了尋煙:“以後,你在哀家這兒不必拘束,有什麽話兒,直說便是。”

尋煙立刻明白,太後這是知道了,知道婧和今天突然跑到她這兒來請安,背後有着尋煙的授意。

但尋煙仍是不敢怠慢,斟酌用詞後對着太後道:“臣妾只希望,太後與婧和能相處得好。”

這句,确實是尋煙的心裏話。

她有仔細考慮過,如何才能實現原身許下的那個心願。

總的來說,有兩個方向的路可供選擇。

要麽,将生存之道仔細地教給婧和,包括後宮中的種種不堪,讓婧和懂得如何保護自己、防範他人;要麽,為婧和的一生都鋪好路,保證她随時随地都能有人保護,不必她自己去操那個心。

尋煙仔細考慮了一下原身的心情,心中那杆秤默默地偏向了後者。

宅院之中的陰私,原身并非一竅不通,她自己也曾遭遇過許多次。但每次碰上那樣的事,她都會瞞得死死的,絕不會向婧和透露半分,可見她更希望婧和活得陽光純善,不要沾染那些肮髒的東西。

想到這些,尋煙決定要盡一切可能拉到能保護婧和的人,譬如太後。

太後聽了尋煙這句話,神情在一瞬間變得嚴肅許多,她與尋煙對上了視線,沒有遺漏掉尋煙眼中透露出的任何情緒。

良久,她忽而輕笑一聲,握住了尋煙放在膝上的手:“以後就讓婧和常到哀家這兒來坐坐吧,你也一塊兒來,我們娘仨也算有個伴。”

“那就,叨擾太後娘娘了。”尋煙微微一笑,回握住太後微涼的手。

她知道,太後這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也願意幫她的忙了。

婧和坐在尋煙身邊,看了看太後,又看了看尋煙,像是領悟了什麽似的,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

第二天本非請安之日,但尋煙還是帶着婧和去拜訪了太後。這次沒有其他人在場,太後都沒有讓她和婧和行完禮,便親自上前扶起了兩人。

“上次婧和來時說這種糕點好吃,哀家特意多準備了一些,咱們邊聊邊吃,如何?”太後微微一擡手,便有宮人将兩盤點心端了上來。

婧和一看就笑開了,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塊到手上,但她并沒有馬上吃掉,而是遞到了太後的跟前:“皇祖母先吃。”

太後微微一愣,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尋煙總覺得,太後看向婧和的神情不太對,就好像在透過婧和看另一個人。

但從總體上來說,太後與婧和相處得很不錯,尋煙準備帶着人離開時,婧和還拉着太後的手不願離開。

“皇後,你先回去吧,就讓婧和再在哀家這兒待會兒。且放心,哀家一定會在宮門落鎖前将她送回你那兒去的。”太後向着尋煙溫和一笑。婧和拿着糕點坐在太後身邊,聞言,附和般地點了點頭。

尋煙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後,向着太後行禮告退:“臣妾告退。”

太後特意讓貼身的宮人一路将她送到了宮門外,才由着她自行離去。

她們這一行人走到禦花園中之時,忽然有個宮女直直地向着尋煙撞了過來。那宮女的動作太快,尋煙身邊這一群宮人都沒能反應過來,還是尋煙動作快些,往邊上避開半步,堪堪沒讓那宮女撞上。

“大膽!你……”木惠吃了一驚,正準備質問那宮女時,被尋煙輕輕握住了手。

尋煙低頭看向那宮女,眉頭輕蹙:“你是那個宮的?”

那宮女全然不理會她的問話,自顧自狠命地磕着頭,嘴上不斷喊着“皇後娘娘饒命”。

“稍微處罰一下便放了吧。”尋煙側過臉去,毫不在意地繼續向前走開了。

木惠微微一屈膝:“奴婢明白了。”

回到自己的寝宮後,尋煙屏退了宮人,只留下了木惠和水季二人侍奉身側。

木惠疑惑不解地望向自家主子,雙眼因看到尋煙從袖中取出一顆小小的玉牌而微微睜大:“主子,這是?”

“方才那個宮女撞過來時,偷偷塞進我袖間的。”尋煙微微抿住了唇。對着光看過之後,尋煙注意到那上面有一些刻痕,但痕跡太淺,一時有些看不清:“水季,你去拿一點水粉來。”

水季未曾多言,很快就将水粉取了過來。尋煙稍稍往玉牌上放了點水粉,便有九個字顯露在了上面。

——落鎖後,禦花園,獨前往。

“找個機會拿去丢掉吧。”尋煙将玉牌遞給木惠,木惠有些擔憂地接過了。

“娘娘,您……”水季看向尋煙,欲言又止。

尋煙微微一笑:“怎麽了嗎?我今日從太後那兒回來後,什麽事兒都沒發生,也沒見到什麽奇怪的小玉牌子。”

水季了然,與木惠相視一眼後,伺候着尋煙去小歇一會兒。

太後果然如她所說的,在宮門落鎖之前将婧和送了回來,婧和撲進尋煙懷裏時,嘴上還在嘀咕:“母後!皇祖母那兒的糕點都好好吃,兒臣明日還想去!”

“你啊你,真是只小饞蟲!”尋煙笑着點了點婧和的鼻尖,忽而聽到外頭傳來了喧鬧的聲音,她看向木惠,問道:“外頭是怎麽回事?”

“奴婢去看看情況。”

“嗯,小心點。”

如今這個時間,宮門應該已經落鎖了,可尋煙聽着這動靜,倒像是外面傳來的。這個時間,怎麽會有人在外頭吵鬧?

尋煙意識到,外頭很有可能是出了什麽事。

過了沒一會兒,木惠回來禀報了情況:“娘娘,是汪貴妃宮中的人,她們說是大皇子殿下忽然不見了,這會兒正急得到處找呢。她們也想到這兒來找找人,娘娘您看……”

尋煙一挑眉,語氣淡淡:“讓她們進來吧。”

那群宮人既得了尋煙的允許,便不大客氣地闖入了尋煙的寝宮,聲勢浩大地裏外搜尋了一番後無功而返。

大皇子是汪瑜稔還在太子府時生下的孩子,名字叫做齊安延,現年五歲,是元帝唯一的兒子,一直被他捧在掌心好好地寵着,這時候怎麽會不見呢?

尋煙用右手支着腦袋思考片刻,忽然想起了今日那被陌生宮女塞進她袖間的玉牌子。她“騰”地一下站起身來便向外頭走去:“婧和,乖乖地待在屋裏不要出去。木惠,水季,你們跟我來!”

木惠和水季雖是一頭霧水,但還是毫不遲疑地跟着尋煙出去了。

作為皇後,尋煙還是有些特權的。譬如,即使宮門落了鎖,她仍可在皇宮中的大部分地方自由行動。

禦花園中一片寂靜,尋煙正考慮着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的時候,某種東西落入水中的聲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趕忙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時,就瞧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禦花園的池塘中撲騰。

和尋煙一塊兒趕來的木惠和水季霎時間呆若木雞,等到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之後,她們反而變得遲疑了起來。

她們并非是不想救人,只是,她們都是旱鴨子,這時候跳下去,除了搭上自己的一條命外沒有任何用處。

水季的反應還更快一些,立刻便扯開嗓子開始喊人來救命。但這時候宮門已經落鎖了,其他宮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再趕過來了,時間上實在有些來不及。

眼見着池塘中那個小小的身影快要沒有力氣掙紮了,尋煙認命地嘆了一口氣,将外披一脫,在兩個宮女震驚的目光中跳下了池塘。沒過多久,她就帶着齊安延游到了岸邊。

萬幸的是,齊安延雖然嗆了不少的水,但并沒有生命危險,尋煙采取了培訓時掌握的急救措施後,總算是讓齊安延的呼吸和心跳都恢複了正常。

齊安延顯然受到了不小的驚吓,緊緊地抱住救了他的尋煙就不肯撒手。尋煙用自己的外披将人裹住以後,一邊輕拍着他的背,一邊小聲地安慰着他。

一直到姍姍來遲的汪瑜稔趕到禦花園後,尋煙才松了口氣。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尋煙将懷中的齊安延交到汪瑜稔的手上後,不顧後者複雜的臉色,幹脆利落地轉身離去。

“娘娘,快将外披穿上吧,小心莫要着涼了!”跟在後頭的木惠看上去頗為不安。

“啊,好的。”尋煙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一絲涼意,趕忙将木惠遞過來的外套披在了身上。剛才只顧着安慰齊安延,她倒是把自己忽視了。

這麽做的後果是,尋煙第二天一早便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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