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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皇後(五)

從那之後,齊安延時不時地就要央着婧和,要婧和帶他來看尋煙。

齊安延總覺得,待在尋煙這兒比自己屋裏還舒服。母妃雖是個溫柔之人,時不時地還是會兇他,尋煙卻不一樣,對待他總是那和藹的模樣。

因為有這樣的理由,齊安延便更願意到尋煙這兒來。

每次一見了尋煙,齊安延開口第一句話便問:“母後,您今日感覺好些了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關切起了作用,尋煙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

就在她完全恢複的那一天,木惠火急火燎地沖到了她面前:“皇後娘娘,大事不好了!”

“來,先喝口水吧。”尋煙很沉靜地将手邊的瓷杯遞給了木惠:“冷靜下來慢慢說,發生什麽事兒了?”

尋煙遞過來的杯子是她剛才用過的,木惠沒敢接下,做了幾個深呼吸平複了心緒後,木惠将打聽到的消息一股腦兒地告訴了尋煙。

“奴婢方才得知,汪貴妃調查大皇子殿下落水一事漸漸進入了尾聲,可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皇後娘娘您……”

“發生了這樣的事兒啊……”尋煙側了側頭,看上去并不驚訝:“那麽,汪貴妃她可有任何行動?”

木惠一愣,沒能給出回答。

恰在此時踏入殿中的水季湊到尋煙身邊,小聲答上了她的話:“汪貴妃她将所有的事情都壓了下來。娘娘您看,她是不是有什麽計劃,想要害您?”

“她沒必要這麽做。”尋煙搖了搖頭,輕笑出聲:“既然當初本宮已将這件事交由她去查了,就該全心全意地信任她,你們兩個也別再去探查有關這件事的消息了,由她去吧。”

木惠與水季相視一眼,二人俱是緊鎖着眉頭,眼中是濃到化不開的擔憂。

幾日之後,汪瑜稔再次前來探望了尋煙。

尋煙一看她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再看她微微有些紅腫的雙眼,心下了然,當即喚退了宮人,以不傳六耳的聲音同她道:“本宮猜測着,你接下來要說的話,大概不能讓其他人聽到,你确定要跟本宮講嗎?”

汪瑜稔咬着唇猶豫了好一會,最終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您救過安延一命,臣妾相信,您是可信的人。”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尋煙倒了一杯茶遞給汪瑜稔,“說吧,發生了什麽?”

“此次安延落水一事的來龍去脈,臣妾都查清楚了。下手之人是安延身邊一個貼身伺候的宮女,但——真正的幕後黑手,是安妃。”汪瑜稔閉上了眼睛,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皇後娘娘,您能想到嗎?陛下他,竟然要我放過安妃,只将那宮女處死。”

尋煙微微一挑眉,她心中幾乎沒有情緒波動,因為她完全可以想象。不過她還是配合地問了一句:“這裏頭是怎麽一回事?”

“安妃她,幾天前剛診出了兩個月的身孕。陛下說,既然安延無事,也不必追究安妃的責任了,他會好好教訓安妃一通的。安延差些便要丢了性命,他竟然只是教訓,便想将這事揭過……”汪瑜稔用雙手捂住了眼睛。

尋煙遞給她一塊帕子,沒有再多說些什麽。

失魂落魄的汪瑜稔囔囔地念了一句:“到頭來,我竟然就得到了這麽個結果……”

看着徹底失了态的汪瑜稔,尋煙心中感到了幾分不知所措,但她盡量保持了面上的鎮靜:“需要我将肩膀借你用一下嗎?”

汪瑜稔注意到尋煙自稱的用詞發生了變化,但她一時顧不上那麽多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便撲進了尋煙的懷中。

等到汪瑜稔完全冷靜下來,已經是很久以後了。

“等我一下。”尋煙輕輕拍了拍汪瑜稔的背後放開了她,轉而找出了手帕和上妝用的東西遞給她:“先把眼淚擦幹,然後補一下妝吧,免得被其他人看出異樣。”

“多謝。”汪瑜稔做了個深呼吸後,平靜地接過了東西。

尋煙歪着頭思考片刻,又提醒了幾句:“明天記得用鹽水消消眼睛的紅腫,我猜着,他這兩天一定常常會去看你,好安撫你的情緒。”

汪瑜稔低下了頭:“臣妾明白了。今日,實在多謝皇後娘娘。”

“嗯,若是沒有其他事的話,你今天就先回去吧,本宮也乏了。”尋煙下了逐客令後往被子裏縮了縮。

汪瑜稔準備要起身時,忽然向着尋煙問道:“皇後娘娘,您為什麽要救安延,又為什麽要……幫我呢?”

已經站起來了的尋煙回頭看向她:“為什麽?因為,本宮還挺喜歡你的。本宮想着,我們二人的境遇意外地相似,說不定能相互理解。”

“境遇相似嗎……”汪瑜稔自嘲一笑:“過去臣妾曾以為,臣妾比起娘娘,總要幸運一些。如今看來,還是娘娘活得明白。”

言畢,她從位置上站起身來,端端正正地向着尋煙行了一禮:“臣妾告退。”

後宮這兩日實在忙得有些不可開交,皇後娘娘生病還不算什麽,緊接而來太後娘娘忽然病倒一事卻成了大問題。

元帝一聽到這個消息便怒不可遏地殺到了尋煙的寝宮,他剛想質問尋煙,尋煙已經先他一步跪地認了錯:“陛下,臣妾犯下大錯,竟使得太後娘娘生了病。臣妾請求到太後娘娘床前侍疾,以彌補罪過。”

“哼!你還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錯!”

元帝一甩袖子,剛想說些斥責的話,卻被匆匆趕到的一位宮人打斷。

那宮人是太後身邊很得臉的一個,元帝也認得,他意識到這人可能是有話要說,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尋煙身上,轉而問起宮人為何而來。

宮人向着元帝恭敬地行過禮之後才說明了來意:“太後娘娘希望皇後娘娘能前去侍疾。”

“這是母後的意思?”

“是。”

元帝皺起了眉,許久都不曾舒展開。就在尋煙以為他不準備同意之時,他才開了口:“既然母後要你去,你便去吧,好好表現,将功贖罪。”

“臣妾明白了。”

雖然元帝并沒有看着自己,但尋煙還是恭敬地向着他行了一個大禮後,才跟着特意前來的宮人走了。

她出門後,元帝才看向了她離開的方向,眼中似有一道暗芒閃過,不知道在盤算些什麽。

太後是因為思慮過重而病倒的,尋煙到她那兒的時候,她正發着高燒說着胡話。尋煙二話不說便接替了太後貼身宮女的活,認認真真地照顧起了太後。

婧和在尋煙養病的這段時間已經被太後安排着去上學了,那不是正式的學校,只是提供給皇親國戚,讓他們送女兒過去學習如何做一個大家閨秀。

在婧和八歲時,她便該入學了,但婧和是元帝的女兒,這事兒需要他的同意。原身總是找不到合适的機會提這件事,而元帝則像是将這件事忘了一樣,從不主動提。事情一拖便拖到現在。

婧和一聽說皇祖母病了,便急匆匆地從學校趕了過來,一進門便問道:“皇祖母怎麽樣了?怎麽會突然病倒了呢?”

“噓!你皇祖母剛吃了藥睡下呢,別吵醒她!”尋煙向着婧和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做出了提醒。

婧和慌忙捂住了嘴,無聲地對着尋煙行過請安禮後,她蹑手蹑腳地來到了尋煙身邊:“母後,皇祖母她怎麽樣了?”

“剛剛醒來後吃了點東西,也用了藥,已經好些了,燒也退了,不必擔心。”尋煙揉了揉婧和的發頂:“你是直接從學校跑回來的吧?這可不行哦,快回去上課。說不定等你放課回來,皇祖母便好了。”

婧和吐了吐舌頭:“那,兒臣先回去了?”

“好。快去吧。”尋煙撫平了婧和衣服上的褶皺後,便由着她離開了。

婧和剛剛離開沒一會兒,躺在床上的太後睜開了眼睛:“是婧和來了嗎?”

“是的。母後,您醒了?可是我們吵到你了?”尋煙回過神來,半跪到床前輕聲問道。

太後轉頭看向她:“不,哀家向來睡得淺,不是被婧和吵醒的。扶哀家起來吧。”

“是。”尋煙站起身來,小心地扶起了太後,幫她擺好了倚靠的墊子并拉好了被角。

“哀家剛才燒糊塗了,有沒有說什麽胡話?”

聽到這麽個問題,尋煙用極短的時間思考之後,很肯定地搖了搖頭。

“是嗎?哀家還以為,哀家會一直念着一個名字呢,你沒有聽到嗎?”太後微微一笑,只是這笑容中透出了幾分涼意。

尋煙意識到,太後可能有話要說,此刻太後的表情,與之前汪瑜稔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

“你們先退下吧,這裏就交由本宮來照顧。”尋煙轉頭給房中的宮人下了命令,宮人見太後并沒有阻止,便依言退出了房間。

等到不相幹之人都離開之後,尋煙才笑着看向了太後:“其實,臣妾确實聽到了一個名字。那名字怪好聽的,是誰的名字呀?”

“那是……哀家女兒的名字。”太後看向窗外,目光忽而變得很深遠,就仿佛透過了重重迷霧,看到了過去的什麽東西:“她和婧和很像,不是長相,而是給人的感覺很像。”

尋煙微微點頭。難怪太後喜歡婧和,原因在這裏。不過,無論是原身還是她,都不曾聽說過太後有個女兒,看樣子這其中一定有什麽隐情。

“哀家的女兒是生病死的,皇帝大概都忘了……不,皇帝可能是特意要忘了的。她會死,和皇上還有些關系。”太後重重地嘆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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