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皇後(八)
“皇後娘娘,您多慮了。雖然我過門的時間比您早上一些,但,單論與陛下相處時間,我肯定比您少多了。所以,陛下他究竟有多自私,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吧?”尋煙向着汪瑜稔眨了眨眼。
汪瑜稔怔愣了片刻後會意一笑:“你說得是,他雖然不惜安延的命,但卻惜自己的命,又怎麽會将這麽危險的人物留在身邊呢?是我想太多了。”
釋然後的汪瑜稔松快一笑,趕忙起身去找了齊安延,要帶他回去。齊安延卻有些不願意,他正和婧和玩到興頭上,哪裏願意就這麽離開?
尋煙只好代婧和邀請他明日再來,齊安延這才十分勉強地答應了下來。
被汪瑜稔拉着走到門口時,齊安延又停下了腳步,回過頭向着尋煙揮了揮手:“明天我還要過來玩!幹娘,婧和姐姐,你們一定要等我來!”
尋煙應了聲“好”。
可惜的是,他注定沒有機會再到尋煙這兒來玩了。因為就在那天晚上,元帝死了。
尋煙得到消息的時候,已是夜半時分。等她匆匆穿了衣服趕到現場的時候,元帝的身體都有些涼了。
事情發生在安貴妃的寝宮,太後和汪瑜稔先她一步趕到并即時地封鎖了消息,好歹算是控制住了局勢,沒有引起慌亂。
汪瑜稔向剛剛趕到的尋煙解釋了情況。
元帝得知事情的經過後出離憤怒,以最快的速度查清了安貴妃的身份,安貴妃是某個朝貢國派來的細作,她這顆棋子被埋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查清這一切後,怒意沖上腦門的元帝二話不說便帶了人要将她捉拿,卻不知怎麽的走漏了風聲,反而被安貴妃反将一軍。
等到元帝趕到這兒時,竟已是人去樓空。他轉身想派人去追的時候,一柄長刀貫穿了他的心房,執刀之人正是他要捉拿的安貴妃。
直到這時,尋煙才知道了安貴妃的名字。她不姓安,名字叫及布,本是西臨的一位公主,最終卻成了她父親手中的棋子,不得不到了這兒來當細作。
如今,她正被一群執刀侍衛押着跪在門口,毫無形象可言。
尋煙注意到,此刻的及布面色平靜至極,眼中一片灰暗,似乎已不再對這個世界抱有任何的期待。
她大概也累了吧?過膩了那種舉步維艱的生活之後,幹脆趁着這次的機會尋求一個解脫。
面對太後淩厲的诘問,及布始終不發一眼,僅以搖頭作為回答,完全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直到,太後問出了這句話:“你這個模樣,應該不想讓老二看到吧?要我派人去把他叫來嗎?”
及布表情大變:“不、不要!這件事和他沒有關系!”
太後輕哼了一聲,臉上忽然帶了點笑:“那你就該聽話一點,來到這兒有什麽目的、制定了哪些計劃又做了什麽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給我說清楚了。聽明白了嗎?”
“臣妾明白。”及布以額觸地,盡顯順從。
尋煙無聲地嘆了口氣。及布作為細作最失敗之處,就是留下了孩子、有了念想,一旦有如此的把柄落在其他人手中,她就再也不可能是一個合格的細作了。
太後提到二皇子後,及布徹底變了态度,将所有的一切都和盤托出。
“你說什麽!你已經把刺殺皇帝的消息傳出去了?”乍一聽到這個消息,太後的聲音因驚訝而提高了好幾個檔。
“是。在被控制之前,臣妾已經将消息傳出去了……京城中有我們的人,他們可能已經準備好,要趁京中大亂之時起兵了……”
及布這話一出口,宮殿之中無論是侍女還是內監都變了臉色。還有個宮女一不小心撞翻了身旁的架子,發出了“嘭”的一聲巨響。
尋煙一挑眉,擲地有聲地開了口:“慌什麽?陛下不是還活着嗎?”
“尋煙,你在說什麽胡話……”汪瑜稔話說到一半,聲音卻堵在了喉嚨裏。
太後也在一瞬間領悟了她的意思:“是啊,陛下還好好地活着呢,只是偶感風寒、一時卧床不起了,你們如此驚慌像是個什麽樣子?”
此話一出,宮人立時跪了一地。
已經拿定了主意的太後十分鎮靜地給出了吩咐:“陛下染上了風寒,需要卧床休息,暫時不能上朝,臨時決定在寝殿中處理事務。安貴妃盡心盡力地照顧着陛下,積勞成疾,就此香消玉殒,二皇子便交由皇後撫養。聽明白了嗎?”
跪着的人齊齊地應了聲“遵旨”。
“若是讓哀家聽到了什麽奇怪的傳言,小心你們的腦袋。”
太後用最平靜的聲音說出了威脅之語。
宮人立即以額觸地以示明白,有幾個已是渾身顫抖,幾乎白眼一翻就要不省人事。
“尋煙。”簡單地處理好了局面的太後将目光放到了尋煙身上:“你還有什麽想補充的嗎?”
尋煙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有一件,但并不能算是多重要的事兒。”
太後微微颔首:“不妨直說。”
尋煙向着及布跪着的方向走了幾步,低下頭恭敬行禮:“讓二皇子見他母妃最後一面吧,不要讓他……留下遺憾。”
太後一時沒聽明白,尋煙所說的這個“他”,究竟是指二皇子,還是及布。但她還是點了點頭:“你說的是,就按照你說的來吧。”
尋煙轉過身,面不改色地向着及布遞出一塊帕子:“把頭上的血擦一擦吧。頭破血流的,容易吓到孩子。”
這些傷口與血跡,大概是侍衛捉拿及布時,在她身上留下的。
及布一接過那方帕子,尋煙立刻向邊上走了幾步,同她拉開了距離。
汪瑜稔站在遠處,始終低垂着腦袋,避免晦暗不明的眼神會被他人看去。
太後将事情大致安排好了之後,就讓殿內的諸人各自離去,一走出這裏,來到四下無人的宮道上,汪瑜稔才終于擡起頭來,露出了陰沉沉的臉:“尋煙……”
“怎麽了?皇後娘娘您,調轉槍頭指向我,準備生我的氣了?”尋煙雙手環胸,語氣淡漠。
“是啊。”汪瑜稔止住了腳步。既然尋煙已經将話挑明了,她也不再掩飾情緒,左右侍奉的宮人站在較遠處,聽不到二人的談話。
尋煙一挑眉:“不然,皇後娘娘希望我怎麽做?直接将及布處死,讓二皇子想不通他的母妃去了哪裏,就此買下懷疑的種子,等幾年後查明真相與安延反目成仇?還是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二皇子和及布一塊兒處死,省得留下禍根?”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汪瑜稔面頰微紅:“事情與你無關,你自然可以說得這般輕松,她要害得可是安延!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她!”
尋煙輕輕嘆了口氣:“這時候如果我說‘我是為您好’,就顯得我太過自大了,畢竟……我确實無法完全地感受到您的心情。但還是希望皇後娘娘您能相信,我有站在您的角度考慮過問題。”
汪瑜稔側過頭去,仿佛不想再聽她多言。
但尋煙還是往下說了下去:“只有不讓太後當場斬殺及布,才能給您留下機會,讓您——親自送及布上路。”
“你打的是這個主意?”汪瑜稔一愣。
尋煙淡淡一笑:“不然,您以為我會說:‘看在孩子的份上,放過她吧。’是這樣嗎?我又不是元帝,沒有他那般善良。要說的話,我都說完了,如果您不願意撫養二皇子,和太後直說便可,想必她也能理解,另找合适的人代為照顧。”
言畢,尋煙向汪瑜稔行了一個大禮,之後便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
汪瑜稔到底還是和尋煙生疏了些,她作為孩子被害母親的心情,尋煙多多少少還是可以理解一些,所以也沒有太在意。好在,齊安延和婧和之間并沒有生疏。
元帝一死,齊安延的地位就變得特殊了起來。元帝總共只有兩個兒子,汪瑜稔雖是繼室,也确确實實地是皇後,那齊安延就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
二皇子的母親又是及布,讓二皇子繼位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換言之,齊安延已是板上釘釘的皇帝了,他自然不能再像往日那樣随性地過日子。一些以後才要學的東西,他不得不提早接觸。
尋煙的身份是廢後,不方便直接去看他,只好讓婧和帶上她的祝福前去探望。
婧和去了幾次,前幾次都是開開心心地去、開開心心地回,最近她的狀态卻變得有些奇怪了,每次回來都嘟嚕着臉,看起來頗不高興的樣子。
“婧和,怎麽了?去安延那兒的時候被人欺負了嗎?”尋煙将婧和抱到了懷中,柔聲問道。
婧和搖了搖頭:“沒有……母親,安延他跟我說,他過得不開心。”
“安延他不開心嗎?”尋煙心下嘆了口氣。如今這個情況,她其實早有預感了。她摸了摸婧和的腦袋,心情變得有些複雜。
婧和整個人都恹恹的,仿佛沒什麽精神:“他說他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要做,休息也休息不好,母後也變得兇兇的……母親,我以後會不會也得像安延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瑪麗蘇嘿嘿嘿的40瓶營養液,比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