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蘇風溪 (5)
瞞身世再行報複行徑,也有緣由。
他道出了心中的揣測,南三直卻只搖了搖頭,他反問蘇風溪可知曉,每一代魔教教主,在位的時間俱沒有多久。
蘇風溪心神一動,他想起皇甫慶曾告知過他,諸多魔教教主待年紀稍大,要麽退隐江湖,要麽身死戰場。
當時不過粗粗提過幾句,現在仔細想來,卻有些蹊跷。習武中人功力愈深、壽命便愈長,緣何這麽多年,魔教經歷如此多磨難,卻未見曾經的魔教教主有所消息,是退隐得太過徹底一無所知,還是早就死得幹幹淨淨?
南三直站起身,他伸手想去拍蘇風溪的肩膀,手下卻落了空,便只得自嘲一笑:“蘇風溪,你娘當年送你離開,或許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愛。”
這便是荒謬了,哪裏有母親要将自己的兒子送離,魔教雖非正道,養個孩子,也未見不精細的。
“哪裏有這種愛?”
“你留在魔教,活不過今年的便是你。”
“胡說——”
“白明玄同主上做了交易,皇甫玄可以繼續活,皇甫慶必須死。”
蘇風溪抽出了手中的劍,刺入了南三直的胸膛,手指尖不帶一絲顫抖,叫鮮血痛快流出,竟是要取了他的性命。
南三直避也不避,任由劍尖戳入他心髒後停滞不前,他朗聲問:“為何不殺了我,倘若你真的不信?”
“你主上又是何人?他究竟為了什麽?”
“我主上?我主上是個怪人,”南三直自嘲地笑了笑,“你鬥不過他的,但你聽他的話,皇甫慶便能多活一段時間。”
蘇風溪抿緊了唇線,拔出劍來,歸劍入鞘,他上前一步,封住了南三直胸前的大xue,又箍住了他的肩膀,急切問:“皇甫慶還有救,對不對?”
“對,”南三直臉色蒼白,點了點頭,“只是他活着,皇甫玄就一定要死,他可能是你的父親,你确定要這麽做?”
蘇風溪沉默良久,他輕聲答:“我想讓他去死,但這件事總該讓他知曉,讓他自己做決定。”
“蘇風溪,你為何不逼我供出主上是何人,再去殺了他?”
“白明玄做不到的事,我也做不到。”
“不怕我在騙你?”
“不怕。”
“為何?”
“你喜歡我,我相信你。”
南三直低頭悶笑,笑得渾身都在顫抖,笑出了眼淚,他擡頭笑道:“真真是孽緣。”
而這孽緣說的卻不知是誰與誰之間。
得了南三直所說的法子,蘇風溪修書一封令人遞給白明玄和皇甫玄,他設下重重迷障,叫皇甫慶親自殺了三百二十一人,一為壓制蠱蟲,二為報仇雪恨。
皇甫慶什麽都不知曉,但他希望他能親自殺一些殺害了他家人的人——這本該是他要做的事,如今卻沒有任何資格和立場。
皇甫慶終于将手勒上了他的脖頸,蘇風溪近乎是期待地看着他,能死在他的手上,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結局了。
蒙眬之間,像看到了當年天真爛漫的紅衣少年,騎着馬甩起馬鞭、似笑非笑。
蘇風溪緩緩地閉上了眼,墜入黑暗。
…………
蘇風溪依舊未死,司徒宣帶着他,要尋一處地方忘記一切、重新開始,卻不想為正道所困,直接被擄走到了蒼家。
蒼家人以他的性命威脅司徒宣,逼他就範當人爐鼎,蘇風溪方才知曉,原來蒼穹也練了魔功,正急需爐鼎,但那蒼穹卻是個有情之人,心心念念着一人,不願觸碰其他的任何人。
蘇風溪僅存的道義,見不得司徒宣為他身陷囹圄,再受磋磨,便在蒼穹的幫助下逃出了蒼家,去尋魔教的幫助,卻不想此時皇甫慶已恢複了所有的記憶。
皇甫慶看他的眼神,同多年前一模一樣,像那些不堪的過往從未發生,他還是他的師弟,他還是他的師兄。
但蘇風溪心裏清楚,皇甫慶是個極記仇的人,縱使有一分喜歡,他也會将這點喜歡一點點剝離開去,他二人之間隔着血海深仇,決計無法在一起,如今有一晌貪歡,已是上天憐憫。
蘇風溪又騙了司徒宣,他像有無數的謊言,總在拿着刀去割這個愛着他的人,偶爾會生出愧疚的心思,但他的心很硬,許是因曾經柔軟,便因這柔軟生出累累疤痕,變得戳不透、焐不暖。
蘇風溪對司徒宣道不出真相、給不了信任,能給的只有虛假與欺騙。
司徒宣明明看得清、看得破,卻甘願當個傻子,任由他騙。
蘇風溪毀了一身的功力,廢了司徒宣多年養的身子,連同多人籌謀,終究暫時救回了皇甫慶的命。
但還不夠——皇甫玄不死,皇甫慶如何能活?
他殺不了皇甫玄,白明玄能殺,卻不會動手,這時間能叫皇甫玄去死的只有他自己。
…………
皇甫玄手捧着剛剛炒出的栗子,推門而入,他神色淡淡,倚靠在門口,問躺在床上的蘇風溪,為何喚他來。
蘇風溪掙紮着扭過了頭,他道:“為了讓你去死。”
皇甫玄忽地笑了,三步并作兩步,走到了蘇風溪的床邊,他抓出了一枚猶帶溫度的栗子,咬開了口,又将栗子肉壓在蘇風溪的唇上。
蘇風溪張開了口,将栗子肉吞入口中,顯得柔順又脆弱。
“為了皇甫慶能活,你叫我死?”
“對。”
“你是知道的,皇甫慶并非我親生子。”
“你待他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你才是我的兒子,雖然和白明玄長得很像。”
“你從未拿我當過你的兒子。”
“你莫怪我,都怪白明玄騙我,他一直說,你是他的兒子,是他和孟昀春風一度的孽子。“
皇甫玄話語說得漫不經心,似是在講他人的故事,眉眼間俱是少年傲嬌之氣,蘇風溪攥緊了手心,他心中有恨,但這恨有似太過輕飄,無法動搖他此刻的決心。
“你會救皇甫慶的,對麽?”
“你是要你親生父親去死,對麽?”
“對。
“我求你去死。”
“換慶兒活?”
“換慶兒活。”
皇甫慶收斂了嘴角的笑,他伸出手,虛虛地摸了摸蘇風溪的眉眼,像是想起了什麽,竟有些悵然。
過了半晌,他輕聲答道:“我可以去死,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
蘇風溪終于同皇甫慶做了最終的了斷和最終的告別,他灌入了兩杯斷情水,卻依舊記得曾經的過往與是非。
原來這斷情水用的第一人,竟是皇甫玄,白明玄試圖抹掉他的記憶,卻成了空,而他是第二人。
因他流着皇甫玄的血,斷情水便對他毫無用處,反倒是皇甫慶,一次又一次地失去了記憶。
他到了江南,失去了一身武功,成了一方富貴,納了妾室生了孩子,沒過多久,司徒宣也趕來了。
演完了最後一場戲,皇甫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司徒宣的眼角猶帶淚痕,無盡的苦難壓得他眼角出了細紋,身子骨也瘦到讓人發慌。
蘇風溪将人抱回到床上,過了一會兒,又扯了被子蓋在了他的身上。
他騙了他那麽久,幾乎毀了他前半生,終究生出了歉疚與心疼來。罷了,這一次不再騙你,哄着你,一起過日子吧。
唢吶吹吹打打,轎子進了蘇府,燭火飄搖,蘇風溪彎下腰,一點點掰開司徒宣攥緊的手心,他輕聲說:“不要怕。”
司徒宣不知為何,竟落下淚來,他該是開心的,但此時此刻,心中竟生出無盡的惶恐來。
他攥緊了蘇風溪身上的常服,如同攥着一根救命稻草般,他道:“我只有你。”
“嗯,我在。”
沒過多久,蘇風溪的妾室為他産下一子,第二日便沒了性命,消息得來的時候,蘇風溪正在寫字,他擡頭看了一眼抱着嬰兒的司徒宣,到底沒說出話來。
蘇府的女人們很快被遣送出去,偌大的後院只剩司徒宣一人,孩子漸漸長大,黏司徒宣倒是多了些。
有一日,蘇風溪午睡醒來,便見司徒宣坐在他身旁,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蘇風溪心底了然,卻笑着問他:“果兒下學堂了?”
蘇風溪的兒子,名喚蘇果。
司徒宣沉默一會兒,眼中的複雜盡數退去,也笑着答:“該回來了,我去喚人接應一下。”
蘇風溪只當無事發生過,司徒宣別扭了一段時間,也恢複了“正常”,初時司徒宣還會試探蘇風溪一二,到後來,像是确認蘇風溪什麽都不記得了,就變得黏人起來。
蘇風溪握緊了手中的魚竿,單手摟着司徒宣的腰身,司徒宣的xue又熱又緊,裹着他的孽根上下套弄,魚兒咬上了魚鈎,蘇風溪卻扔了魚竿扣住了司徒宣的嘴唇,低頭吻了下去。
欲望交纏,魚水交歡,便能短暫地遺忘掉那些過往,只做快活人,一晌貪歡。
(蘇風溪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