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白明玄&皇甫玄 (2)
得作踐自己啊,”白明玄抓住了皇甫玄的手,他的眼睛明亮而動人,“我喜歡你,在你心中我不是爐鼎,便夠了。”
皇甫玄抿了抿嘴唇,有些倔強的模樣,卻依舊道:“如今你是喜歡我,才如此說,待有一日,你不喜歡我了,便會後悔此刻的決定。”
“若我後悔了,你會放我走麽?”白明玄忽地打斷了皇甫玄的話,目光灼灼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皇甫玄定定地瞧着白明玄的臉,擡起手手指搭着人的下巴,他道:“不會了。”
“皇甫玄,你心悅于我,對不對?”
皇甫玄沉默着不說話,他的手指尖輕微地顫抖着,撩撥着白明玄下巴上的軟肉——他是喜歡這個人的,也正因為喜歡,才不願将他拖入泥潭之中。
皇甫家有一道詛咒,每隔三十年,便要送一人進密室,保魔教上下平安,到了他這輩,他父親費盡心機,也只生下了他一個孩子。他想盡快找到爐鼎,修煉好魔功試圖反抗,卻也做好了心理準備,欲尋一人結婚盡快留下子嗣,再親自邁入那密室中,以避免災難。
皇甫玄幼時自然不信,他對那海棠花和背後代表的勢力嗤之以鼻,便親自令人燒了魔教一半的海棠園,但自那之後,每一日他房門前都會有一壇海棠花。無論他換了多少護衛,無論他在哪裏安眠,海棠花永遠帶着露水在他眼前綻放。
他曾打砸過無數壇海棠花,最終放棄了反抗,拿起紙筆,壓在了那海棠花之下。
第一封信上只有一行小字:“你是誰?”
到了第二日,海棠花上多了一卷信紙,攤開後是兩個字——美人。
皇甫玄冷哼一聲,揉碎了信紙,但當天夜裏還是按捺不住,又寫了一封信。
“你究竟是何人,歸屬何處,為何要害我皇甫家人?”
“美人,無家可歸,并未加害。”
“騙子。”
“我只是太寂寞了,想找人和我一起玩兒。”
“我不會同你玩兒。”
“你太可愛了,我想同你玩。”
皇甫玄撕碎了信紙,他覺得自己是瘋了,才會同那幕後人道那麽久的話。
但不久之後,魔教遇襲,皇甫玄的父親中了毒傷,奄奄一息之際,門口卻多了一壇海棠花和一瓶傷藥,依舊是一行小字——別哭了,救你父親。
那之後,皇甫玄待那幕後之人,便多了幾分縱容,他依舊不願同幕後人離開,卻也會偶爾寫幾封書信。
那幕後之人頗為博學,除了只喜歡稱自己美人之外,皇甫玄忍無可忍,試圖糾正過多次,那幕後人卻依舊“美人美人”地自稱個不停。
皇甫玄一度打着處好關系,不必守約的主意,他已經知曉那些過往之人大多都在十餘年後回來了,那幕後的組織并未傷人,反倒是教會了他們不少東西——但莫名地,那些歸來之人總是命途多舛,活不長久。
皇甫玄猜測,這十餘年間,幕後人定是做些什麽,才使得人變化極大,但既然沒有直接謀害的證據,皇甫玄心中的恨意和排斥便稍減了些,加之那幕後人多次幫他處理了危機之事,便也不像曾經那般排斥。
倘若皇甫玄沒有離開魔教,沒有遇到白明玄,他許會在游玩一圈後,很快回魔教留下子嗣,再赴了那幕後人的約定,伴他十餘年。
但他偏偏遇上了白明玄,便生出了動搖來,拒絕白明玄做他爐鼎是假,不想拖累他才是真。
皇甫玄猛地推開了白明玄,白明玄絲毫沒有防備,幾乎摔倒在地,當他回過神時,皇甫玄已然不見了。
那之後皇甫玄便有些躲着白明玄,白明玄無奈,便只好将生米煮成熟飯,幹脆尋了老教主,去參與了爐鼎的考核,那考核有一項需在隐秘處接受循環教育,左右不過兩三日,白明玄便隔着門告知皇甫玄後,直接進了密室。
皇甫玄再也無法在魔教待下去了,他怕他會忍不住,告知白明玄一切的真相,告知白明玄他亦喜歡他,便連夜騎馬離開了魔教——而這,許是一切悲劇的起源。
皇甫玄試圖離開,試圖忘記白明玄,但那并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海棠花又出現在了他面前,連帶着的是一瓶酒,名喚斷情。
小小的信紙一點點平攤開,托着信紙的手抖動得厲害,很快,便沾染上了淚水。
“喝了這瓶水,抑或白明玄死。”
皇甫玄握着那瓶酒,翻身上了房頂,他看向了明月的方向——而那,也是魔教所在之處。
他剛剛喜歡的人就在那裏,還在等他回去,同他在一起。
皇甫玄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不該猶豫,亦不該難過。
他仰着頭,喝光了杯中酒,酒杯自指縫間滾落,身體下滑跌進一團火熱。
不過是幾個月的時光,忘了吧。
不過是一場滿含算計的交際,忘了吧。
不過是剛剛萌生的眷戀,忘了吧。
白海棠抹掉了皇甫玄眼角的水,又将沾染着水的手指插進了自己嘴唇,舔了舔。
鹹的,暖的,絕望的。
三日後,重新啓程的皇甫玄,遇見了一夥劫匪,帶頭的是個女大王,名喚孟昀。
9.
皇甫玄忘接了他與白明玄相愛的過往,将兩人相愛定義為兄弟之情,在恰當的時候,出現了這樣一個特別的人,她有含笑的眼眸和楊柳般纖細的腰肢,一雙鞭子卻使得自如,開朗大方毫不掩飾。
她的笑容溫暖而明媚,叫人心中生暖,皇甫玄的心髒偷停了一拍,便止了反抗,幹脆叫人擄了回去。
“孟昀”,真是個極好聽的名字。
他對她心生好感,她對他一見鐘情,便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她成了他的人。
白明玄早早出了密室,卻遍尋不到皇甫玄的位置,他心知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他父親,卻不懂他父親為何出手阻攔,他以為上次的交談後,父親已然默許。
他擔憂着皇甫玄的安危,日夜難以安眠,甚至親自下山尋了幾次。他盼着皇甫玄回來,卻未曾料到,不過數十日,便是另一番境地。
那一日天藍雲淡,白明玄得了消息,趕到山門處,便見兩人并排騎着馬,自遠方來。
前頭那人是他的愛人,後面卻是一個女子。那女子身上穿着紅色的衣衫,笑得嫣然燦爛。
白明玄的手指慢慢地握了起來,他臉上的笑容像一層厚厚的面具,遮擋住了所有的情緒。
那二人騎馬走到他面前,卻沒有勒馬的意向,白明玄垂下眼,在皇甫玄欲離開之際輕聲道:“你回來了?我很想你。”
皇甫玄勒停了馬,欲說些什麽,卻下意識地向後看了一眼,他的夫人茫然看向他,便什麽都說不出了。
白明玄便笑着道:“這位姑娘可真好看。”
“她是我的妻子。”皇甫玄不知道為何心中煩悶起來,像有把無形的刀插在他心中,攪得他疼了起來。
白明玄點了點頭,嘴角依舊帶着莫名的笑,卻伸手向後接過了一個盒子,遞給了那位新嫁娘:“初次相見,小小薄禮。”
卻不想那新嫁娘并未收禮,反倒是抽出了腰間的鞭子:“他是我夫君,你若想來搶,先同我鬥一場。”
白明玄聞言卻後退了一步,笑得眼角泛淚,他道:“我同皇甫玄本就是兄弟,之前提及爐鼎之事,不過是為他解憂,如今他覓得良人,替他高興還來不及,又豈會做那奪人所愛之事。”
新嫁娘狐疑地瞧了瞧白明玄,又轉過頭看了一眼白明玄,便爽快地收回了鞭子,答道:“我叫孟昀,不搶我夫君,你是我夫君兄弟,便是我孟昀兄弟。”
白明玄強忍住笑,回了一句:“好。”
這一幕似十分和諧融洽,皇甫玄心中卻生出諸多不安來,似有什麽在表層之下,深深壓抑着,便只得私下裏多次勸孟昀離那白明玄遠些。
孟昀初始還聽他的,但到後來,便不怎麽聽了。魔教規矩繁多,她又是遠嫁,過往的親友俱不在眼前,便平白生了孤獨之感。
初始還好些,待老教主退隐江湖,皇甫玄接任魔教教主的位置後,陪伴她的時日便愈發少了。
白明玄琴棋書畫無一不通,說話也叫人舒服得很,孟昀便愛去找白明玄,她也知曉這樣不好,便聽了白明玄的建議,幹脆拜了他做師父,學習倒是其次,不落人口舌多多聊天,才是上道。
日子久了,白明玄便發覺,孟昀亦很喜歡海棠花,她是個聰明而大氣的姑娘,倘若她非皇甫玄的妻子,或許二人會引為知己,但她偏偏是他愛人的妻子,便成了眼中釘、心中刺。
白明玄在那一日,便瘋魔了。他的笑不再發自內心,而是虛僞而濃郁的僞裝。他不知曉為何數十日不見,心愛之人琵琶別抱,同他道爐鼎之事不再作數。
他試探過調查過,卻發覺皇甫玄還是那個皇甫玄,只是不再喜歡他了,那些濃郁的愛戀,如一場幻夢,瞬間消散。
白明玄喚人種了滿園的海棠花,他在海棠花中喝茶撫琴,似沒有一絲陰霾,于是皇甫玄便當作他已然放下,孟昀便當他從未有過喜歡,無人知曉那暗地裏滋生的陰暗、漸漸腐爛的心髒和幾近瘋狂的執念。
一日孟昀來尋白明玄,手中捧着熱乎的栗子,臉上笑得甜甜的。白明玄停了手中的琴,待那人走到面前,便問道:“何處尋得的栗子?”
孟昀輕快地剝開了一顆栗子,臉帶薄紅,她答道:“夫君拿來的,明玄你要不要吃?”
白明玄抿了下嘴唇,回道:“不必了,既是特意帶給你的。”
“沒關系,他說了,旁人不可以給,你若是喜歡,就分你一些。”
“分你一些。”白明玄擡手夾起了一顆栗子,熟稔地剝開,手指夾着栗子仁。
他突然想起,那個叫皇甫玄的少年曾對他說過——以後所有的栗子仁,都給你吃。
不過數月,便成了他人口中的,可以分他一些。
白明玄笑着道了謝,吃了幾顆栗子便放了下去,以後教導起來便更為用心,每次孟昀來時,便會特地換好衣裳。
白明玄若想叫一個人覺得舒坦,那人決計不會挑出錯來。孟昀初始還能記得分寸,到後來一日不見白明玄,便會心中焦灼,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忐忑不安。
她便也會抹上淡淡的妝容,換上漂亮的衣裳,偷偷用貪婪的眼神看着他——心底知曉這樣是不對的,卻總試圖在河岸邊多走一段路,多見他一瞬,也是好的。
10.
白明玄從不認為他是什麽好人,亦不懂得放手為何物,不過稍加撩撥,便能撞見孟昀眼中的愛戀。
皇甫玄越來越忙是他的手筆,他發覺當他想做到一件事時,有些手段仿佛印刻在他骨子裏,變得輕而易舉。
他不曾想過去同皇甫玄談一談,他性格與其說是固執,倒不如說傲慢偏多,認定了被舍棄的事實,便要在對方心窩上捅一刀作為回報。
那一夜,孟昀同他喝酒,她口中喚着“玄哥”哥,不知道是在喚他,還是喚皇甫玄。白明玄擡起頭,看半空中的圓月,不知為何,想到了那一夜,他二人自陷阱中逃了出來,他背着皇甫玄,踉跄向前。
那時身負重傷,隐隐作疼,心底卻是快活的、甜甜的,像上等的蜜。
白明玄喝完了杯中最後一滴酒,他看向身側姣好的容顏,便緩緩伸出了手,手指尖輕輕觸碰,又猛地縮了回來。
在剛剛的那一瞬,他竟覺得此般行為是一種背叛。
明明先離開的是皇甫玄,明明先背叛的是皇甫玄,他卻因着斷不了的情緒,平白生出些束縛來。
白明玄以手掩面,竟忍不住笑出了聲,待他止了笑,抹幹了臉上的水,便伸出手撕碎了孟昀的衣衫,壓了上去。
孽根捅進了不該捅入的隐秘處,一夜纏綿,白明玄将精水盡數灌在了孟昀的體內,當他抽出孽根時,卻帶出了少許血色。
白明玄猜測是過于粗暴了些,卻依照醫生本能上手把了脈搏——脈象生出些許變化,正是破陰之症。他便低下頭,看向床單上點點紅色,一時竟說不出話。
孟昀睜開了雙眼,眼角俱是清亮的淚水,她道:“皇甫玄不願與我同房,卻說是為我好,哪裏是為我好,不過是不喜歡。”
“他是喜歡你的。”白明玄穿上了衣衫,束好了腰間的腰帶,他的情緒很亂,手指尖顫抖得厲害。
“你喜歡我麽?”孟昀偏過頭,看那讓她着迷的背影,便又問了一遍,“你喜歡我麽。?”
白明玄閉上了眼,他回了一句:“喜歡。”
縱使皇甫玄未曾碰過孟昀,他二人到底是夫妻,只是叫他生出揣測,或許皇甫玄有什麽隐情,他并未知曉,或許二人之間有什麽誤會,他該去探尋。
他出了房門,叫嘴嚴的女仆進去侍候,便久違地踏出了自己的院子,去尋皇甫玄。
皇甫玄正在處置公文,見白明玄進來,便幹脆将一摞公文扔了過去,白明玄不慌不忙将公文盡數接到手中,連同最後的筆墨紙硯,席地而坐幫起忙來。
那厚厚的一摞公文,皇甫玄處置需要四五個時辰,到白明玄手中,不過兩個時辰,便處理得十分幹淨。
皇甫玄幹脆躺在了軟塌上,他道:“許久不見你來了,最近可好?”
“挺好的,昨日剛睡了你的夫人,滋味不錯。”
白明玄輕飄飄地說了出來,換來皇甫玄驟然起身和一句:“莫要胡說。”
白明玄眼看着皇甫玄眼中漫上了血絲,要極力控制才不會同他出手的模樣,心中平白生出幾分快意來。他抽出了袖口的絲絹,漫不經心地擦拭着手指尖。
“皇甫玄,我未曾對你說過謊,你知道的。”
下一瞬,胸口猛地一痛,纖細的琴弦穿透衣衫皮肉,将将地停在心髒前。
皇甫玄如一把開了鋒的尖刀,全然殺意撲向了他的友人,他一字一頓道:“莫要胡說。”
白明玄微低下頭,眼見着胸口白衣染上血紅,勾起了嘴角,笑得極為溫和:“睡都睡過了,你要殺了我麽?皇甫玄,你要殺了我麽?”
那一瞬,皇甫玄的殺意到了極限,他攥緊了琴弦,卻不知為何下不去手。
不過是路上遇到的友人,不過接觸了些許時光,不過曾鬥過氣,在樹幹上劃過道道,比過身高……過往早模糊不清,又有何重要,重要到他此時此刻竟下不去手去殺他。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皇甫玄收回了琴弦,任由白明玄倒在了地上,他快速地離開了這裏,直奔白明玄的院落,卻在入院前停了腳步。
他是喜歡孟昀的,最開始是顧忌那海棠背後之人,想解決一切後再行周公之禮,卻不想同孟昀生了間隙,叫那白明玄趁虛而入。
他自然可以進這個院子,将一切掀開,卻會毀了他與孟昀之間的關系。
皇甫玄在門口站了一個時辰,最終還是轉過了身,只裝作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數日後,皇甫玄與孟昀圓房。
數月後,孟昀查出了身孕。
11.
白明玄成功在皇甫玄與孟昀之間埋了一根刺,他見他二人不痛快了,竟平白生出了幾分快意。
孟昀懷着孩子,依舊會來找白明玄,有一日她坐在座椅上,白明玄低頭在批閱公文,她便終是按捺不住,倉惶問道:“你與我,以後當如何?”
白明玄擡了眼皮,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內心竟無一絲波瀾,他道:“你想如何?”
孟昀攥緊了衣角,她自懷孕以來,再也沒碰過鞭子,手心的薄繭也變得綿軟。那一日後沒多久,皇甫玄竟願意與她同房,那夜後自然沒有落紅,皇甫玄卻反倒為她開脫,只道許是年少時習武破了,不礙事的。
孟昀并非蠢人,她自然知曉過往懷疑不過是一場誤會,皇甫玄是喜歡他的,而她,則是難以辯駁的背叛。
她焦慮難安,偏偏有懷了孩子,連她自己,也不知曉這孩子究竟是白明玄的,還是皇甫玄的。她猶豫良久,終是問出了口,想聽白明玄的打算。
白明玄問了那句,并不意外沒有收到答案,他放下了手中的公文,随意攤開了一卷畫卷——緣是他與她“情意綿綿”之時,為對方作的畫像。
暧昧總是叫人心儀神往,孟昀偷偷地添了桃花,白明玄卻在桃花裏寫了“燈下黑”三字。
孟昀不懂為何加這三字,白明玄卻笑而不語,她那時猜測是在說他們之間隐秘的關系,現在想來,更像是在嘲諷孟昀迷了心竅,看不清何人是真的喜歡她,何人是在引誘她墜入深淵。
白明玄添這三個字,不過是一種惡趣味,他想着未來若有人翻開這幅畫卷,有緣看到桃花中的字,必定會多出諸多揣測來,而無論他們作何揣測,不過是前人胡亂編出的一句話,并無什麽真意。
他卻未曾想到,這“燈下黑”三字竟是歪打正着,成了一種悲怆的預告——縱使算計萬千,終免不了為人所騙,功虧一篑。
白明玄打開了那卷畫,手指間多了一枚黑色的棋子,他便在孟昀的眼下,親自将這卷畫一分為二,曾在一起的二人便徹底分割開來,只有那斷開的桃花,似有幾分不舍。
白明玄勾起嘴角,笑得溫溫柔柔,他道:“無論你想如何,你終究是皇甫玄的人,莫忘了這點才是。”
孟昀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縱使心裏有所準備,赤裸裸的話語依舊叫她心頭一痛。她自诩不為世俗所困,拿得起亦放得下,卻栽在了白明玄的身上——她喜歡白明玄憂郁的眼神、嘴角似譏諷似溫柔的弧度,她喜歡白明玄身上那危險又致命的感覺,這喜歡燒了她的理智,讓她瘋魔,卻終究是一場空。
孟昀抹了抹臉上的水,她扶着肚子站了起來,踉跄着向外走,身後出來白明玄涼薄的聲音:“注意身子,路上小心。”
孟昀便轉過身,恨恨道:“這孩子若是你的——”
“是教主的,”白明玄笑着打斷了她的話,“我先天不足,這孩子只可能是教主的,莫要再鬧了。”
孟昀便逃似的離開了。
半晌,白明玄笑吟吟道:“教主不去追她,在這裏作甚?”
皇甫玄從暗處走了出來,面無表情,但白明玄能察覺到那隐含的怒意,看着皇甫玄如此難受和憤怒,白明玄心裏竟扭曲地覺得舒服了。
他倒了兩杯茶,自己拿了一杯,撩撥道:“待夫人生了孩子,我自請做他的幹爹。”
下一瞬,脖頸卻一涼,溫熱的血伴着尖銳的疼,白明玄依舊笑着,喝光了杯中了茶,手指微松,茶杯滾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他伸手壓住了琴弦,向自己的動脈處勒去,皇甫玄卻猛地收回了琴弦,叫白明玄落了個空。
脖子上的血蜿蜒而下,很快染紅了半邊白色的衣裳,皇甫玄也終究忍不住開了口:“何必執着,你我兄弟一場,不必鬧成這般模樣。”
“呵。”白明玄低笑一聲,伸手抹了鮮血,徑直點在了皇甫玄的眉心,他還記得他二人暧昧之時,總如此作态,你戳戳我,我戳戳你,倒像是垂髫孩童打鬧。
皇甫玄心裏亦難受得厲害,他嘆息道:“你走吧,走得遠遠的,你我不再相見,許會好些。”
“我不會走,”白明玄答得飛快,他湊近了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仰着脖子叫他去看那豔紅的傷口,“你殺了我,我才會離開你。”
皇甫玄被那雙眼中的東西灼燒得疼痛,便幹脆閉了眼睛,冷聲道:“随便你。”
皇甫玄就此離開,白明玄便順手拍了拍掌心,自有暗衛跪在了地上,向他禀告諸事。武林正道那邊已得了魔教教主羸弱的消息,不日便會發起總攻。
事到如今,除了偏執與喜歡,甚至多了一絲玩弄他人的快感——你不願做的,不願面對的,我偏偏要叫你去做,去面對——我們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慢慢去玩。
12.
武林正道大舉來犯,魔教上下人心惶惶,皇甫玄首輪出戰拼盡全力也不敵武林盟主,唯有爐鼎雙修之計,能力挽狂瀾,救得了魔教。
皇甫玄猶豫良久,但時間不等人,便只能負了他妻子孟昀,去行那違逆倫常之事。
他邁入白明玄的院子,才發覺院子變了一番模樣,四處是紅豔豔的燈籠,白明玄偏偏穿了一身白衣,站在門前,似笑非笑。
帶皇甫玄走進了,才聽得那人道:“緣是想換一身紅裝,想到你同他人一起穿了,便幹脆撕了。”
皇甫玄漠然道:“紅裝也好,白衣也罷,與我眼中并無不同,左右不過是個爐鼎。”
白明玄倒也不生氣,側過身叫皇甫玄進來,又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室內竟滿目是紅,皇甫玄蹙起眉,到底沒說出斥責的話語——他是覺得白明玄有些可憐,盡管他心中生不出什麽憐憫。
白明玄倒了酒,遞給皇甫玄,皇甫玄接了酒杯一飲而盡,再倒再喝,這酒卻越喝越來得清醒。
白明玄再遞過去酒杯時,皇甫玄便扣住了他的手腕,一把拉進了懷裏。杯中酒灑在衣襟上卻無人問津,唇齒相依,肉體相貼,皇甫玄打橫将人抱起,壓在了床上。
白明玄躺在柔軟的床褥上,眼睛盯着床頂搖曳的流蘇,他突兀地想起他同皇甫玄的初遇——江中的水、船上的艄公和那一句“等等我”,似乎能聞到甜膩膩的栗子香。
白明玄不忍再看,便閉上了眼,皇甫玄瞧着他閉眼的模樣,竟生出了三分怒意來,他狠狠地咬着對方的嘴唇,逼迫人睜開眼,又道:“看着我。”
白明玄便淡淡道:“你從前,總愛如此說。”
皇甫玄卻不記得了,便只當白明玄說了胡話,手指輕易撕碎了白明玄的白衣,露出漂亮的身體來,心底倒是愉快的。
白明玄未聽得什麽回應,亦沒有什麽難過的,只是一時倦怠,不知曉在執着些什麽。
他翻過了身,腰身向下,輕易将隐秘處露了出來,甚至笑着問:“教主知曉如何做吧?”
回應他的,是臀部的一個巴掌和rouxue處撕裂般的疼。
這是一場堪稱虐待的性事,雙方都沒得到什麽快感,白明玄猜測皇甫玄是不太願意的,正如他自己,亦是不太願意的。
皇甫玄的不願意源自孟昀,他的不願意也源自孟昀,由此看來,最厲害的,怕就是孟昀了。
白明玄向孟昀身上下過毒,但或許是孟昀體質特殊,也可能是有人暗中相助,孟昀竟然一直活着。他欲下殺手之時,白海棠卻派人叫他住手了,給的緣由也頗為離奇,孟昀的祖上追溯起來,乃是白家的一支,有幸躲過了當年的浩劫,如今只剩下了孟昀一人。于情于理,白海棠都會出手保孟昀一命。
白明玄便反問他父親,為何偏偏那麽巧,皇甫玄移情別戀之人就是孟昀,孟昀又同他多少有些牽連。
白海棠便笑着同他說——許是因為你二人多少有相似之處,而皇甫玄,他一直喜歡的,便是女子罷了。
白明玄回過神來,這場性事不知何時,已然中止,皇甫玄抽出了孽根,翻身躺在了一旁,突兀問:“在想什麽?”
白明玄趴在了床上,将頭埋進了枕頭裏,他道:“在想你。”
皇甫玄便一下子說不出話了。
“你還記得,我們相遇在何處麽?”
“……”
“你還記得,那時我們從陷阱中出來,你說了什麽麽?”
“……”
“你還記得,你要娶我麽?”
“……”
白明玄側過頭,目光清亮地盯着皇甫玄:“你都忘記了?”
皇甫玄抿了一下嘴唇,這是他困擾時下意識會做的動作,他道:“你所言的過往,我都沒有什麽印象。”
白明玄仔細地盯着皇甫玄的眼眸,他看不出對方在騙他,他是真的什麽都記不得了。
他的大腦中迅速掠過了一個堪稱荒謬的念頭,手指亦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他輕聲道:“你還記得,你離開魔教前,同我說過什麽麽?”
皇甫玄久久未曾說話。
白明玄松開的攥着床單的手,擡手去摸皇甫玄的臉,卻落了個空,他慘笑道:“哪裏可能忘了那麽多,分明是有人篡改了你的記憶。”
“莫要胡言亂語,”皇甫玄只覺得白明玄瘋得厲害,他的記憶他自己清楚不過,哪裏會有什麽江湖邪術能篡改一二,“你怕是瘋了,才生出這些荒謬的想法。”
“你與我本是愛侶,你是記憶紊亂忘記了一切——”
“白明玄,莫要拿我當三歲幼兒,你怕是得了妄想之症。”
“皇甫玄——”
“縱使我記憶有所缺損,那我問你,我可曾親口道明我心悅于你,我可曾有過欲娶你為妻的意思?”
“你——”
皇甫玄死死盯着白明玄,便見他眼中的光亮迅速退去,變成一片死寂。他的胸口也莫名跟着疼了起來,便幹脆下了床,披上了外套,徑直向外走。
“你去哪兒?”
白明玄輕聲問。
“去找孟昀。”
皇甫玄答了這句,身後再無任何聲響。
他出了卧室,便見一輪明月高懸于頭頂,平白生出幾分怆然。
13.
借由雙修之法,皇甫玄功力大增,加上白明玄明暗裏的籌劃,武林正道果然退去。
皇甫玄卻并不掉以輕心,修煉與過往相比更為勤勉,與白明玄的交歡次數也愈發多了起來。只是情事之後,皇甫玄從不過夜,卻也不去孟昀的房裏,只是尋一處屋頂,喝一夜酒,并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孟昀的肚子一天又一天變大,自從那日不歡而散,她已經許久沒有去找過白明玄。
她知曉皇甫玄同白明玄睡在了一起,也恍然大悟,白明玄一直在騙她,他喜歡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無論腹中的孩子是皇甫玄的,還是白明玄的,她都不想要了。她想離開這裏,尋一處安寧的地方,重新開始。
她輕易地弄到了堕胎的藥,混進了安胎藥裏,喝了那一副藥,便能落得幹幹淨淨。
偏生那一日,皇甫玄進了門,他坐在她的床頭,她佯裝在睡,卻聽到他輕輕地道了一句:“對不起。”
孟昀險些落下淚來,要死死地摳着掌心,才不會失态地露出馬腳。皇甫玄又掖了掖孟昀的被腳,方才出門,待他離開後,孟昀睜開了雙眼,以手掩面,默然啜泣。
皇甫玄從未待她有一絲不好,甚至為她沒有落紅主動尋了理由,他雖迫于壓力同那白明玄交歡,她卻也知曉,他從未在那人房中過夜。
說到底,最先移情別戀的是她,她當不起這句“對不起”。
她終于止住了淚,便順手将床桌上的藥倒進了花盆裏,她想,她同皇甫玄在一起那麽久,這孩子十有八九便是他的,她想留一個孩子給他,縱使她要離開。
此刻的孟昀卻不知曉,她的好相公在離開房間後,便碰見了白明玄,二人默契地向前走了數十步。
“教主倒是會哄人,你分明知道她醒着,偏要裝作不知道,這番下來,倒是保住了孟昀腹中的孩子。”
“孟昀是我妻子,我自然是要哄着的,”皇甫玄淡淡開口,言語帶着冰冷的味道,“孟昀能拿到那些傷人的藥,明玄功不可沒。”
白明玄卻不立刻回答,而是湊到了皇甫玄的身邊,伸手碰到了皇甫玄的臉,他略略仰着頭,看得專注又深情:“皇甫玄,你許久沒有笑出酒窩了。”
皇甫玄擡起手,将那人的手拉了下去,他漠然道:“與你無關。”
白明玄握了握手指,空蕩蕩的,沒有一絲的溫熱,他道:“我們不要那個孩子,好不好?”
這句話輕飄飄的,竟帶了幾分懇求和可憐的味道,皇甫玄的眼底倒映着此刻白明玄的臉——他生得好看極了,此刻卻像站在了懸崖的邊上,帶着脆弱和絕望。
皇甫玄的心底湧現出了一絲快意,他非愚人,又豈會看不清白明玄背後做的勾當,他心中有火,此刻騰然燒起,便笑道:“那是孟昀與我的孩子,你想害他,我先殺你。”
白明玄便如一尊雕像般愣在了原地,他不動不移不言不語不哭亦不笑,皇甫玄等了一會兒,終有些不耐煩,便欲轉身離開。
他刻意轉得很慢,離開得也很慢,白明玄卻未發出一絲聲響,安靜得厲害。
那個尚帶一絲善意的白明玄,在那個雪夜,死得幹幹淨淨。
白明玄聽聞,江南有蠱術橫行。他答應過他爹,不對孟昀下毒,不對孟昀動武,思來想去,這蠱蟲便是極好的法子了。
他在江南的蘇家尋得了蠱蟲,有叫人假死的功效,這蠱蟲來源自蘇家主母的陪嫁,蘇家當家卻拿它來換孟昀的自由。
原來多年前,蘇家當家與孟昀乃是同門,他喜歡她,卻知曉自己不可能娶她,便将情愫盡數壓抑在心,如今卻不知從何處得來消息,主動送上蠱蟲,求白明玄放孟昀一條生路。
白明玄卻道,他放得了孟昀,卻放不了孟昀的孩子。蘇家家主便順勢提出,将自己即将出生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