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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番外-白明玄&皇甫玄 (3)

子同孟昀之子做個交換,以求保住孟昀孩子的性命。

白明玄從未見過如此癡情又絕情之人,他又非濫殺之人,既然有法子能除去他心中的兩根刺,自是求之不得。

待臨産之日,孟昀因藥出了難産的假象,白明玄進産房忙碌,皇甫玄被強勢擋在了門外,一應布置流暢到不可思議——似有人在暗中幫了一把。唯一的插曲,許是白明玄向皇甫玄言明孟昀已不可能救回時,皇甫玄下意識的懷疑與憤怒。

14.

孟昀離開了魔教,許是生産時她失血過多,身子骨變得極弱,好不容易養好了身體,卻失去了大半的記憶。那蘇家家主自然向白明玄讨要過孟昀,白明玄卻不予理會,只道孟昀已徹底離開,蘇家家主心裏亦清楚,前情終不可續,便将滿腔情愛灌注到了孟昀的孩子身上。

皇甫玄與白明玄決裂,卻在白明玄回來時并未多言,許是因為他剛剛失去了愛人,心裏太過軟弱,也許是因為魔教諸多事物,還需要白明玄協調處理。總之,他是不會願意承認,他舍不得白明玄的。

皇甫玄當了浪蕩公子,納了無數美人,白明玄安穩在魔教中駐紮了下來,以爐鼎的名義,陪在皇甫玄的身旁。

白海棠偶爾會過來看看他,問問他“過得開心麽”,白明玄總是揉着太陽xue,笑得溫溫和和,答道:“還不錯。”

一次白海棠問得他心煩了,他便會賭氣似的道:“倘若皇甫真還活着,他同皇甫玄一般,你會離開麽?”

白海棠抿了一下嘴唇,輕聲回:“他不會叫我難過,因為他喜歡我。”

白明玄別過了眼,卻躲不過白海棠的回擊。

“皇甫玄不喜歡你,你是知道的。”

你是知道的。

白明玄當然是知道的,他知道皇甫玄忘記了他,亦知道皇甫玄不喜歡他。他有時恨自己太過敏銳,連欺騙自身,亦做不到。

但他又能如何?他愛上了一個人,便交付了半條性命,如今已分不清執念與愛意,只固執尋一條路,縱使知曉前路無望,亦不願中止,及時止損。

他終是按捺不住,便平生第一次求了他的父親:“爹,你可有方法,讓皇甫玄恢複記憶?”

白海棠攏了攏袖口,答道:“你第一次求我做事,我自然會幫你辦成。”

白明玄攥了攥手心,又問道:“有何條件?”

“你是我的兒子,”白海棠彎起了嘴角,卻顯露不出一絲慈愛的味道,“欠着吧。”

白海棠扔給了白明玄一瓶藥,囑咐他倒在皇甫玄的茶水中,自然可以如願。

白海棠留下了一點藥液,剩下的卻沒有倒入茶水,而且用手握着,徑自去尋了皇甫玄。

皇甫玄正在為那孩子換尿布,有時白明玄見這對父子親昵相處,便會平白生出些許快意來。

若有一日,皇甫玄知曉他疼寵多年的并非他親生兒子,不知該有多難過,那時的場景,又不知會多有趣。

皇甫玄早就知曉白明玄來了,他為幼子換好了尿布,便偏過頭,問道:“你來做什麽?”

“得了一副毒藥,來給你喝,你若不喝,便叫你兒子來喝。”

皇甫玄搖了搖精致的木搖籃,空出只手來,伸了過去:“給我吧。”

“不怕死?”

“不怕,你舍不得我死。”

皇甫玄吝啬得不願意給一個眼神,接了藥,便張口喝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許是藥效發作了,皇甫玄的手不再搭在搖籃上,而是輕輕地垂了下去——他睡着了。

白明玄走了過去,輕易地抱起了皇甫玄,嬰兒恰在此時哭了起來。

白明玄便空出一只手,手指壓在嘴唇上,輕聲道:“噓——你爹啊,他是我的。”

15.

白明玄曾養過一只兔子,兔子很乖也很讨人喜歡,白明玄知曉他爹不喜歡那只兔子,便竭力保護它,他為那只兔子殺了三個下人,解過不知道多少次毒,最初的醫術,便是因此而學的。

後來有一日,白海棠叫白明玄閉關修煉,白明玄不得不從,他出門前做了萬全的準備,臨走前還抱着那兔子睡了一夜,第二天匆匆閉了關。

但過了十多日,他閉關歸來的時候,恰好看見那兔子在同他一個仆人玩耍,它很高興地蹦蹦跳跳,待他走近的時候,亦吝啬多給一個眼神。

白明玄伸手拎起了兔子,他的力道不重,近乎是溫柔的,但那兔子卻劇烈地掙紮着,兔子腿在雪白的衣衫上留下諸多印子。

白明玄溫溫和和地笑,他将兔子抱在了懷裏,耐着性子去養,但過了數十日,那兔子依舊不安分。

有一日,白明玄撞見了那兔子偷溜了出去,尋得了那位仆人,一人一兔,在月光下美得像一幅畫。

他便轉身回了室內,一夜好眠,第二日令人殺了那只兔子,做了一頓兔肉,一半留給自己吃,一半賜給了那位下人,待那位下人吃完了,便送他上路了。

白明玄不明白那只兔子為何會貪戀別人,正如他不明白皇甫玄為何會移情別戀。

他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安撫住自己的理由,尋得了良藥,他滿懷希望以為皇甫玄恢複了記憶,便能像從前一般,但當皇甫玄睜開眼時,他低頭望着那幽深的眼眸,卻看不到一絲的愛戀。

皇甫玄不愛他——縱使他記起了一切。

下一瞬,白明玄低下頭,吻住了皇甫玄的嘴唇,他們的唇都帶着膩人的暖意,甚至是微微顫抖的,這本該是有情人解除萬般誤會、互訴衷腸的時刻,偏生充斥着絕望與試探。

白明玄松開了皇甫玄的嘴唇,他道:“你都記起來了?”

皇甫玄抿了一下嘴唇,回他:“我着實對不起你。”

白明玄心底冰涼,卻并未再去問,只道:“你我如今已在一起,過往之事,便不必再言。”

他欲匆匆離開,皇甫玄卻不願放過他,硬是要問:“孟昀可還活着,你殺了她麽?”

白明玄的嘴角徹底壓了下去,他微挑眉梢,回道:“她自然是死得透透的,我不殺她已是多加容忍,又怎麽會救她。”

皇甫玄便閉上了眼,臉色有些虛弱的發白,似是十分難過。

白明玄輕笑一聲,執意問道:“皇甫玄,你可曾喜歡過我?”

“白明玄,你與那海棠花背後之人,有何幹系?”

“為何如此問?”

白明玄下意識地問出這一句,卻見皇甫玄眼中飛速掠過一絲失望,他略想了想,便仿佛明白了什麽。

“你為何會失去記憶?”

“……”

室內一時安靜得可怕,過了良久,皇甫玄開口道:“夜深了,你該回去了。”

“這裏是我的屋子,我又該回哪裏去?”

“那你盡早安眠。”

皇甫玄說着話便下了床,腰間卻多了一雙白色的手——白明玄死死地箍住了他,力氣大得驚人,他的每一個字,都帶着決絕的味道。

他道——皇甫玄,我心悅于你,你可喜歡我?

皇甫玄便轉過了頭,伸手拍了拍白明玄的手背。

他道——我喜歡過你,卻也喜歡孟昀,你對她見死不救,我心裏亦很亂,讓你我都靜一靜。

靜一靜——

白明玄輕輕地松開了緊箍的手,待皇甫玄直起身那一剎那,順出袖間匕首直逼人心窩。皇甫玄卻像背後有眼一般,躲過三寸,卻不作反抗任憑刀沒入後背。

他轉過頭,眼底暗沉無波:“一刀夠不夠?”

白明玄拔出了手中的尖刀,他道:“不夠。”

皇甫玄便轉過身,指了指自己的心窩:“方才不該躲,我站在此處,任由你殺。”

白明玄慘笑一瞬,扔了手中的匕首,他向前一步,抱住了皇甫玄,輕聲道:“沒關系,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們的日子還很長。”

皇甫玄閉了閉眼睛,卻道:“我開始厭煩你了。”

16.

沒有人教過白明玄,如何去愛一個人。

卻有人教過白明玄,如何去恨一個人。

白明玄再見到白海棠時,才發覺他臉色有些蒼白,亦不停地咳嗽着,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疲倦的老态。

白明玄便将暖酒換作清茶,随意遞了過去,又漫不經心地問:“你竟也會生病?”

“吾兒可是擔憂為父?”白海棠用帕子捂了捂唇,放下時白色的帕子上便出了一層血。

白明玄擡手揉了揉眉心,問道:“你快死了?”

“大約時日無多。”白海棠的臉上挂着清淺的笑,與身上紅色的錦衣截然不同。白明玄有片刻恍惚,又很快地反應過來,便問道:“需要我做些什麽,以延續你的性命?”

白海棠贊許似的伸出了手,想揉一揉白明玄的頭,卻被後者輕易地躲開了。他亦不怎麽惱怒,緩慢地收回了手,亦緩慢地回答:“将那皇甫玄讓與我,如何?”

白明玄神色未變,幾乎是冷靜而從容的,他輕聲道:“既是如此,便請您去死吧。”

白海棠聽得這回答,笑得肩頭聳動、花枝招展般,半晌,才伸手抹了抹眼角滲出的水痕,答道:“就知曉你不會讓。”

白明玄夾緊了指縫間的棋子,身體看似輕松實則繃緊了一條尖銳的弦,他胸口有一團壓抑許久的火,只待一個機會便能沖破表皮将一切虛僞與隐忍燒得幹幹淨淨。

白海棠卻在此時又低頭咳了咳,這一次,白明玄能看見鮮紅的血液順着他的嘴角滾落,“滴滴答答”垂落在紅色的錦衣裏,仿佛無事發生過。

白明玄手指輕輕發顫,話語卻沉穩異常,他道:“我放不開皇甫玄,縱使我擔憂你。”

“無妨,”白海棠笑着搖了搖頭,用帕子擦幹了嘴角的血,“我自會為己續命,你不想讓,那便不讓。”

記憶中,白海棠像是第一次有了父親的模樣,做出了一點退讓。

白明玄的手指不知何時洩了力氣,棋子下滑垂落在地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終究歸于平靜。

他心中萌生了些許愧疚,但尚未愧疚多少時日,便得知了皇甫玄的父親身亡的消息。他父親本已退隐江湖,魔教定時會暗中遣人前去探望,而這次,魔教的教衆到的時候,魔教的前任教主胸口插着一朵豔麗的海棠花,早已絕了呼吸,再去探查經脈,卻發現經脈俱斷,乃是臨終前被吸了全部功力的症狀。

無需太多的證據,白明玄幾乎可以确定,是白海棠殺了老教主,是他爹殺了皇甫玄的親爹。

他心中倒是沒有多少愧疚,他本就不是什麽良善之人,這世間除了他爹與皇甫玄,他人于他來說皆是蝼蟻,白海棠為了活命殺了老教主,在他看來無可厚非,但唯一麻煩的,便是要如何瞞住皇甫玄這件事。

皇甫玄正在密室練功,倒是省了一番周折,便抹平了所有的尾巴,只說是疾病身亡,決口不提海棠花之事,白明玄的醫術出神入化,僞裝也頗為精通,本該萬無一失的布置,卻偏偏遺漏掉了最重要的一點——那便是皇甫玄本就懷疑他,懷疑海棠花背後的勢力。

當一個人心中抱有懷疑的時候,縱使沒有證據,亦會腦補諸多,白明玄此次未犯多少殺孽,便終有一人熬不住洩露了天機,叫皇甫玄得知了所有的真相。

那一日夕陽紅得耀眼,白明玄正在哄孩子玩兒,小孩的名字前些時日終于定下,單字便用了慶,取喜慶的含義。

孩子剛剛過了周歲,能在床榻上爬個來回,勉強能說幾個意義不明的單字。白明玄坐在床沿,伸出雙手,便見皇甫慶搖搖晃晃頗有些吃力地向他爬了出來。

白明玄莫名地笑了起來,他覺得這孩子同他頗為親近,便生出了幾多歡喜。待那孩子爬近,白明玄便極為自然地将孩子抱了起來,伸出一根手指插進了小小的拳頭裏,那孩子便“咯咯”地笑了起來,端得是十分可愛。

皇甫玄便在此刻踏進了房門,帶着濃郁的煞氣,鮮紅的血順着幾近無形的琴弦滾落在地,砸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卻無法忽視。

白明玄擡起頭,便見皇甫玄的臉上帶着如初見般的笑,如天真似狡黠。

皇甫玄道:“海棠花幕後之人,與你有什麽關系?”

白明玄低垂下眼睑:“他是我爹。”

“你爹殺了我爹,”皇甫玄背光而立,每一個字都砸在白明玄的心髒上,“你和我,是仇人。”

“我爹殺的人,與我何幹?”白明玄攥緊了手心,他心中難得出了幾分恐慌,卻依舊不願示弱半分。

“白明玄,我殺不了你爹。”

“世間無人能殺得了他。”

“你走吧。”

“我為何要走。”

“你是他的兒子,我無法不遷怒于你。”

皇甫慶在白明玄的懷中睡得安穩,并未察覺到室內兩個大人的機鋒。

白明玄癡癡地看着皇甫玄,他道:“我不會離開你。”

“我不愛你。”

“我不會離開你。”

琴弦猛然拔出,穿透了白明玄的脖子,鮮血四溢而出,染紅了白色的衣襟。

“我恨你,你在我身旁,我便會日夜折磨于你,讓你不得安穩。”

“我不會離開你。”

“我倒不知曉,你竟是如此下賤和自甘堕落之人……”

“皇甫玄,”白明玄輕輕地打斷了他的話,“終有一日,我會替你殺了我爹,到那時,你會不會開心一些?”

皇甫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道:“你瘋了。”

17.

瘋了麽?

早就瘋了吧。

世間萬千規矩倫理,白明玄也未曾看在眼中,他曾經的執念是叫他父親認輸,而今的執念,只有一個皇甫玄。

他明明待他那麽好過,而到如今,一切都變了。縱使記憶恢複,終不能讓年華流轉,他還是不喜歡他,一絲一毫也無。

而如今,兩人之間隔了一條人命,便成了一道鴻溝,似是無法逾越。

次日,皇甫玄下令叫人将皇甫慶抱走,又采納了諸多美人,沉溺在美色之中。白明玄偶爾會出手,只要他略施技巧,皇甫玄的美人就會變心,癡癡地試圖爬上白明玄的床褥。

有一次,皇甫玄納了一個書生,那書生自帶三分英氣,眉眼卻像極了孟昀,皇甫玄才破了那人的身子,教中事物驟然增多,白明玄亦告了病假,待皇甫玄忙過數十日,再進後院時,便剛剛好“撞見”那書生跪在地上,吞吐着白明玄的孽根。

皇甫玄正欲轉身離開,白明玄卻輕佻地道了一句:“教主既然來了,不如一起?”

跪在地上的書生身子一抖,卻被白明玄的手摁住不得動彈,皇甫玄側過身,便見白明玄臉色微微發紅,一雙眼端得是含情脈脈,索性提了靴子,踏步走了過去。

白明玄抽出了孽根,順手将那書生抱進懷裏,叫那人雙腿環住己腰,衣服下擺撩起,漏出尚未閉合的軟xue。

皇甫玄并未言語,一雙眼眸冷靜無情,似在看一場鬧劇。

白明玄突兀地笑了笑,空出只手去抓皇甫玄的手,皇甫玄竟也沒躲,兩人十指輕輕勾着,雙目相對,有瞬間靜谧溫情。

那書生此刻卻呻吟了一聲,白明玄便勾着皇甫玄的手指,探入了那書生的xue。白明玄與皇甫玄各插進了兩根手指,rouxue裹着手指緊緊相貼,平生了幾分暧昧。

白明玄的呼吸驟然有些發緊,他瞧着皇甫玄沉默的臉,輕佻道:“皇甫玄,我喜歡你啊。”

皇甫玄不自然地移開了眼,白明玄卻在此刻抽出了手指,他道:“xue開了,教主來玩兒吧。”

皇甫玄閉了閉眼,提胯捅了進去,這rouxue依舊如記憶中舒服,心境卻大不如前,之前的些許好感早就煙消雲散。

捅弄了數百下,皇甫玄睜開眼,便見白明玄笑得溫溫和和,如春風拂面。

他亦不知曉他為何要說:“有點松,你也捅進來,一起玩。”

白明玄抿了抿嘴唇,答了一句:“好呀。”

撐緊的rouxue被迫包裹了新的闖入者,極大的痛苦後,夾在中間的書生便劇烈地顫抖起來——許是因為恥辱,也許是因為快感。

但帶給他這一切的兩人,此刻眼中卻都沒有他,他們看着彼此,似有千言萬語,卻誰也不願率先說出口。白明玄終是按捺不住,湊上前,吻上了皇甫玄的嘴唇,而回應他的,是狂風驟雨般暴虐的吻。

白明玄與皇甫玄激烈地交吻,雙根同進同出,操弄着撐到極致的rouxue,待那書生一個劇烈的抖動射出後,二人亦出了精,皇甫玄後退一步,結束了這個不該存在的親吻。

皇甫玄抽出孽根,随意擦了一把孽根上殘留的血與精ye,轉身便走,身後傳來了白明玄的輕笑:“躲什麽?”

“躲你。”

白明玄的眼睛驟然放大,眼周出了一絲水色,下一瞬便消失不見。

他百無聊賴地解開了那書生的啞xue,那書生方才哭出聲,似是委屈極了。

白明玄低頭舔了舔那書生的臉頰:“不是很喜歡我麽?不是說,願意為我做任何事麽?”

那書生顫抖着手指,想去抓白明玄,卻莫名不敢,他顫抖着哭着出聲:“你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

“是呀,”白明玄似是十分疑惑,手指卻溫柔地撩了撩那書生的頭發,“我沒有說過這般話,你怎會生出這些誤會來。”

那書生便愣住了,幾瞬後瘋狂地掙紮起來了,白明玄順手将人扒下,嘴角含笑轉身便走。

身後卻傳來破風聲,白明玄壓住手指,控制住想要反抗的本能,背部剛剛發疼,便聽一聲急促的哀號和重物落地的聲響。

白明玄從容不迫地轉過身,便見皇甫玄在纏弦,他輕輕道:“謝謝你。”

皇甫玄卻道:“莫要誤會,還需留着你殺你爹罷了。”

“我殺了我爹,你就會同我在一起麽?”白明玄踏過地面流淌的豔紅的血,略帶急切地問。

皇甫玄別過眼,他道:“不會。”

18.

白明玄癡癡地笑,擡起手摩挲着自己的嘴角,他道:“殺了他,你總該開心的吧。”

皇甫玄卻握緊了手中的弦,他道:“我的仇,我來報,與你無關。”

話畢,便幹脆利落地離開,不願再見白明玄此刻的模樣。

數日後,皇甫玄借由海棠花向白海棠傳信一戰,無人知曉他為何以卵擊石,偏生選擇最直白和利落的方式。

與其說是報仇,更不如說是找死,許是為了到下面去見孟昀,也許是為了躲避日漸瘋癫的白明玄,也許,是為了其他什麽緣由。

但斷情崖上,落日時分,皇甫玄終于見到那海棠花幕後之人時,卻後退了一步,握着琴弦的手顫抖起來。

那人的衣衫紅似血,笑顏如花,面色蒼白如紙,卻像一場甜膩又沁着毒的夢。

皇甫玄少年時,曾做過一段時間漫長又飄搖的春夢。夢中是溢滿天空的紅、纖細的腰肢、誘人的酒窩和軟綿綿的臀部,肌膚相貼卻冰涼刺骨。

那夢境太過虛幻,卻太過美好,便時而浮上心頭,時而沉寂在記憶的角落。而此刻,夢中人卻踏步而來,那之前的一切,是夢魇,還是真實發生過?

白海棠走得極慢,皇甫玄手中的弦卻一直未曾出手,他癡癡地看着那人走到了他的面前,任由他的手觸碰到了自己的臉頰。

冰涼的,一如幻夢。

下一瞬,皇甫玄驟然出手,卻只割破了白海棠的衣衫,半邊衣順勢滑落,露出夢境中姣好的身線。

“咳……咳,咳咳……”白海棠劇烈地咳嗽起來,暗紅的血順着他的嘴角淌出,單薄的身體像在下一瞬便會破裂。

皇甫玄不發一言,依舊變換手指,極細的絲線一分為九,齊齊向白海棠攻來,白海棠卻也沒躲,只任由琴弦穿破他的皮肉,帶出血與肉來。

最後一擊對準的是他的心窩,卻不知為何偏了角度,白海棠又嘔出了一口血來,皇甫玄的手指卻輕輕顫。

他的大腦劇烈地疼,記憶的碎片猙獰碰撞,急促地阻攔他的手指——告誡他,倘若繼續殺下去,一定會後悔。

他分明已經收回了所有的琴弦,白海棠的胸口卻出現了新的傷痕,分毫不差,恰在心窩,豔紅的血噴炸開,黑色的棋子落在地上清脆出聲。

豔紅的血霧像一把鑰匙,解開了記憶的封印。

海棠花勾連的信友,終于按捺不住,深夜相見。濃郁的海棠花香,少年的懵懂野望,意亂情迷,情欲交纏。

理智稍稍回籠,卻見那人穿上了衣衫,言笑晏晏,只道是一場幻夢。

“撲通”“撲通”“撲通”。

少年提起筆,他道:“縱使幻夢,願沉浸夢中,再不清醒。”便有了第二夜、第三夜,之後的很多夜。

“咚——”

夢境驟然清醒,白海棠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血,皇甫玄下意識想向前,卻快不過第二枚棋子——那棋子穿過了白海棠的脖頸,血液噴射而出濺了皇甫玄大半個身子。

“我殺了他,你會高興的,對不對?”

皇甫玄聽到了白明玄的聲音,卻本能地抱緊了白海棠,躲過了射來的第三枚棋子,他的手猶帶顫抖,想去抓傷藥,卻再清楚那不過是徒勞。

白海棠的手輕輕地抓着皇甫玄的衣襟,耳畔是凜冽的風聲,他斷斷續續道:“非我殺了你爹,不過是一場誤會。”

皇甫玄攥緊了白海棠的衣衫,下一瞬,白海棠歪下了頭,絕了呼吸。他停下來了閃躲的腳步,驟然轉身,卻見白明玄急促地收回了棋子,對他道:“你放下他,莫要受他哄騙。”

白明玄到戰場時,白海棠與皇甫玄正在纏鬥,他知曉這時是最好的時機,便射出了兩顆棋子,這兩顆棋子耗費了他大半的內力,此刻他雖然站着,卻也只是強弩之末。他不知曉皇甫玄為何突然抱起白海棠,本能覺得他是受了哄騙,便想叫皇甫玄放下那人,二人合力将其斬殺。

他心底有小小的雀躍與期盼,自覺除去了與皇甫玄之間最大的障礙,當他二人之間沒有他爹,沒有孟昀,亦沒有孟昀的兒子,當皇甫玄恢複所有的記憶,他二人總該回到從前那般了吧?

他卻沒有料想到,此刻皇甫玄攬緊了白海棠的身體,對他道:“滾——”

他的眼中再沒有半分的情誼,充斥着厭惡、憤怒與……仇恨。

白明玄微微張開了眼,他向前走了一步,想确認白海棠的情況,脖子卻多了一道極深的痕跡。

他歪着頭,不解地問:“我幫你殺了你的仇人,你為什麽一點也不高興。”

“他是你爹,你殺了他,竟是會高興的麽?”

白明玄不懂皇甫玄為何要這麽問,他認真地想了想,便道:“會。”

——當然會啦,你高興起來,我亦會高興起來。

皇甫玄冷笑一聲,抱緊了白海棠的屍體,轉身欲走。

“白海棠精通假死之術,教主應将他的屍體碎屍萬段,以絕後患。”

白明玄已然察覺出不對,卻任性般地開了口,他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卻知曉白海棠縱使死,亦不會輕易放過他。

皇甫玄聽完這句話,頓了頓腳步,輕聲回答:“若你不是他的兒子,此刻我會将你碎屍萬段,以絕後患。”

白明玄站在原地,下一瞬,鮮紅的血便自眼眶中淌了出來。

他費盡心機、算計一切、親手弑父,卻敵不過他爹的後手,将他喜歡的人推得更遠。

那人欺他負他辱他傷他,他卻依舊喜歡他,他總是麻醉自己,那人是喜歡他的,此刻他卻再清楚不過——他不喜歡他,他恨極了他。

白明玄自那日起,身體便驟然垮了下去,将将地修養了大半年,才見了些血色。皇甫玄亦在之後進了這院落,兩人沉默不語。

白明玄知曉皇甫玄安葬了白海棠,排遣諸多人去查詢他父親去世的真相,卻也查不出什麽眉目來。

皇甫玄知曉白明玄私下裏去查過他與白海棠的之間的勾連,卻查出了許多過往,畢竟他二人纏綿時,收拾床褥的丫鬟,有的還未殺淨。

當年江畔初見,誰也未曾想過,會得如今下場。

皇甫玄靜坐了片刻,便欲離開,白明玄亦沒有留,便就如此,匆匆別過。

兩人之間的冷戰延續了許久,直到有一日,魔教中唯一的少教主,小小的皇甫慶越過層層守衛,跑出院落,一頭撞進了白明玄的懷裏。

白明玄低頭看那粉嫩嫩的孩子,不知為何想起數年前,這孩子攥着他的手指,甜甜笑的模樣,便幹脆将人抱了起來,使了輕功,帶他飛了一夜。

第二日,晨光熹微,他抱着皇甫慶回了院落,又向依依不舍的他道了一句“再見”,轉過頭時,卻見皇甫玄立在陰影處,對他道:“過來。”

白明玄攥了攥手心,卻終究控制不住自己,跨步走了過去,陰影遮住了細微的陽光,皇甫玄擡起手細細地看着白明玄的模樣,半晌,冰涼的吻覆了上去。

二人吻了片刻,皇甫玄便打橫将人抱起,使了魔功撞進了空閑的院子,将人壓于軟塌之上,覆了上去。一夜久違的纏綿,白明玄叫了一夜,最後嗓子痛得出不了聲,二人之間的矛盾不見絲毫緩解,卻破了相距甚遠的冰,只貪戀彼此的肉體。

那之後沒過多久,便有山下道人上山,只言皇甫慶活不過二十歲,皇甫玄命人殺了那道人,又開始為皇甫慶調教影衛與暗衛。

白明玄漸漸察覺,當他靠近皇甫慶時,皇甫玄便會性情大變,完全不複冰冷的模樣,他便像上了瘾般,習慣越過層層的守衛,去逗弄皇甫慶那個小孩。

初始不過是有趣,到後來,便成了習慣,白明玄漸漸理解了,當年他爹為何總愛養着些人。将一張白紙按照自身的意願抹上顏色,的确是一件極為有趣的事。他便索性在閑暇時分,僞造了諸多手卷,假借孟昀的名字,叫皇甫慶無意之間發現。

皇甫慶果然喜歡上了看那些手卷,他卻不知曉,那手卷中的學識與引導,無一不出自白明玄之手。

白明玄亦在教外收了一個徒弟,名喚南三直,那南三直雖然聽話,卻蠢笨了些,白明玄調教了數日,便扔在了一旁不再惦念,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投射在了皇甫慶身上,幾乎是迫切地期盼着他的長大。

19.

白明玄對那道士的話語不以為然,一番探查後發覺背後無人指使,皇甫玄卻深信不疑,甚至花費許多力氣,尋得了命蠱,叫皇甫慶和蒼牧服下。

白明玄逗弄那孩子逗出了習慣,亦不願意叫孟昀的孩子過來礙眼,便從來也沒有生出告知一切真相的心思。

那些少年時的喜歡,經過這麽多年,生出諸多惡意來,便又想叫他過得舒服,又想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平生諸多欲念。

皇甫慶經過了那一夜,竟飛快地成長起來,當他貼在白明玄的懷裏,道着違心的話語時,白明玄久違地感到難過——這着實有些不可思議。

于是便順從本心,待慶兒更好了些,他收斂了平日的放蕩,似洗淨鉛華般溫和從容。

數年時光轉瞬而逝,皇甫慶亦長成了翩翩少年,那少年在藥田裏擦了擦頭上的汗,望向他的眼神裏,有再透明不過的情愫。

白明玄本該順勢将人拐到床上,他知曉如此做,對皇甫玄是極大的打擊,他便能看到皇甫玄許久未出現的崩潰的模樣。但萬般手段,竟有些使不出了,隐隐約約有一雙手,壓着他,提醒他如果這麽做,他是會後悔的。

皇甫玄亦在這些時日來得勤了,兩人肉體交纏之時,皇甫玄卻忍不住伸手扣住白明玄漂亮的脖頸。

白明玄便笑着問:“你要殺了我麽?”

皇甫玄卻不知為何,總下不去手的,只道:“莫要再為難慶兒了。”

他哪裏會難為他,他喜歡他還來不及,縱使這種喜歡并非皇甫慶想要的那種喜歡,倒像是對玩物般的。

皇甫慶真是個極好的孩子,他分明是驕傲的,卻小心翼翼地收斂了棱角。

他會在清晨時分,摘一束白色的花,偷偷地插在花籃裏,亦會在下山時,買上幾樣吃食,叫下人不經意間遞過去。

白明玄自诩輕易不露情緒,偏偏皇甫慶敏感得厲害,他高興時皇甫慶便笑得眉眼彎彎,生出兩個酒窩,他不悅時皇甫慶便如坐針氈,只拿一雙眼偷偷地看着他。

當時沒有諸多感觸,經年之後,才能覺察到這些小事的可貴來。

許是同皇甫玄之間的過往太過激烈,這些許平淡無波的經歷,在白明玄看來,卻是小打小鬧了。

皇甫慶是個好孩子,他知曉白明玄不可能喜歡他,便恪守着底線,做了諸多背地裏的事。他唯一的一次出格是在白明玄生辰那日,他知曉皇甫玄不會來後,便鼓足勇氣跑了過去。

白明玄正在收拾棋盤,卻不想皇甫慶徑直闖了進來,握着他手腕的手指熾熱而強硬,硬生生拉着他向外走。

白明玄自然是可以掙脫的,但他沒有掙,他也好奇,皇甫慶會做出什麽事來,會帶他去哪裏。

皇甫慶拉着他上了一輛馬車,便跨坐在車前架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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