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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軍醫營後營,原是為方便傷員而設,擴建之後便漸漸将過于偏僻的營房閑置了,平日裏也少有人走動。

月冷西面沉似水繞進後營,靜靜站定在一間不起眼的營房前,良久才道:

“是我。”

房門旋即被人打開,開門的是個勁裝打扮的唐門,默然看了月冷西一眼,側了側身。

月冷西略點頭走進屋去,屋裏陳設很是簡單,靠牆床榻上合衣躺着個人,見月冷西進來便撐着坐起來,輕聲道:

“今日身上松快多了,有勞你費神。”

月冷西也不說話,徑直走過去為他查脈,半晌才道:

“傷好得很快,不必擔心,龍蚩。”

原應慘死潼關的惡人谷二代銀雀使龍蚩,此刻輕輕對月冷西笑道:

“我是知道你醫術的,無甚可擔心。”

潼關一役何其慘烈,龍蚩為保住月冷西性命,将生死蠱種在他身上,自己則甘願以命抵命,然而在他命絕之際,是那唐門不顧一切救他出修羅戰場,幾經輾轉尋得解救之法才得以為他續命,可嘆世事無常,他又再次陷入生死輪回,身受重傷奄奄一息,苗疆蠱醫無力為他救治,勸他上萬花谷再尋名醫,可戰争伊始萬花谷便封谷不見外人,唐門百般無奈才将龍蚩又帶到月冷西面前來。

太多恩怨糾纏早已過眼雲煙,唯有最初的感動和最終相守的人彌足珍貴。

然而銀雀使尚在人世一事知者甚少,惡人谷不會放任背棄之人存活于世,龍蚩本無意再過問江湖,卻阻擋不了森森殺意。月冷西便刻意将龍蚩行蹤隐匿起來,不叫更多人知道他身在何處。今日卻從那李羽口中驚聞龍蚩名諱,仿佛他所做一切皆無濟于事,這讓他深深擔憂起來。

囑咐了龍蚩要好生休養,切勿離開營房之類,月冷西心事重重回了帥帳。淩霄見他臉色不好忙問他緣由,月冷西沉默半晌之後沉沉開了口:

“新兵中有個叫李羽的,你可有印象?”

淩霄眨了眨眼,李羽?去年征兵量十分龐大,要一一記住所有人根本不可能,除去新兵慶典演兵時特別出色那幾個他尚有印象之外,李羽是誰?似乎在哪聽過,又好像沒什麽印象……

月冷西看着淩霄疑惑的表情,嘆口氣又道:

“方才他與我尋藥竟提起了龍蚩,說是有龍蚩的同鄉好友托他問候,我随便敷衍過去了。向我引薦李羽的人是越卿,我見他對李羽神色親昵暧昧,似乎這兩人互有情愫,但李羽言辭中又并未有所體現,甚是蹊跷,便去校場留意過了,李羽的校尉正是歌樂。你不覺得巧合太多了麽?”

淩霄托着下巴聽他說完,自言自語般道:

“營中知道這事的人不是沒有,可我已下過令不得外傳,新兵營的人如何得知?”

他抹了把臉,躊躇半天又道:

“你那個師侄,會不會有問題?”

月冷西冷冷瞥了他一眼,直截了當道:

“不會。”

像是料到月冷西會有這反應,淩霄撓了撓頭,又問:

“你認為林越卿和李羽關系如何?”

月冷西卻未作答,只面無表情回望他,淩霄笑笑,摸了摸臉:

“好辦,既是我的兵,便要守我的規矩。只是要淮栖多留心林越卿不要犯傻。”

月冷西神色更冷峻,掃了淩霄一眼淡淡道:

“孩子們的事尚可把控,我倒更擔心龍蚩,總覺得這件事一開始就太過招搖了,終究百密一疏。惡人谷若知道他還活着必不會放過他,其中利害你也明白。”

淩霄點點頭,太平日子沒過上兩天,又是山雨欲來之勢。這浩氣大營立于江湖之中,到底躲不開江湖紛争。人的欲望永遠都不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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