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是說那個龍蚩也是銀雀使!?”
李羽張大了嘴瞠目結舌看着眼前笑得一臉明豔的美麗五毒,冷汗直冒。
他竟在月冷西面前如此直白說出龍蚩名諱,若月冷西懷疑他與惡人谷有所勾結必然會告訴淩将軍,那他哪裏還有活路可尋!
雀奈晃着赤裸雙足坐在江邊大石上笑得前仰後合,李羽錯愕的表情似乎讓他十分受用,他微眯雙目像在欣賞傑作般,悠閑地搖晃腳踝銀鏈,笑眯眯托腮問道:
“所以月冷西如何答你?”
李羽吞了吞口水,驚魂未定地抹了把臉道:
“他說他不知道這個人。這話裏可有名堂?”
雀奈抿嘴笑笑,一派輕松道:
“簡單啊,他說他不知道,就說明他知道。有重傷的苗人入營并未掩人耳目,原本這便是最好的掩飾,可他卻沒利用這點,就因為你問得突然,脫離了他的預料。因此那苗人的身份便十分可疑。既然所有人都認為龍蚩應該是個死人,常理便該回應‘已過世’,而不是‘不知道’,他的回答已經說明龍蚩還活着,甚至很有可能就在浩氣大營。”
李羽聽他這樣說愈發驚慌失措,他只是一介新兵,如何能知道龍蚩其人,再回去豈不成了自投羅網?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雀奈突然壓身湊上去,伸出根細長白嫩的手指輕輕點住他下巴,動作親昵又暧昧,聲音輕飄飄呢喃一般:
“怕什麽,若有人追問,便說你毫不知情,只是替人傳話罷了,事實也确實如此對吧?”
李羽面對他挑逗般的言行全無半點抗拒,反而迎着蹭上去,眯着眼睛享受雀奈滑膩膩的指肚,咧嘴笑道:
“何必那麽麻煩,不如你今兒就帶我去惡人谷算了。”
雀奈也不躲閃,嘴唇幾乎貼着李羽鼻尖:
“何必如此心急呢?”
他微微撤開半寸,拍拍李羽的臉,繼而捏住他下巴,晃了兩晃繼續道:
“乖乖聽話,還是回去,比起在我這裏,你還是在浩氣大營更招人愛些。”
李羽被他掌心摩擦得心猿意馬,不耐地喘了一聲就要傾身過去親那濕潤的嘴唇,雀奈卻笑着閃開,手腕輕旋點住他額頭一推,不動聲色将甲縫中一只透明小蟲彈入李羽發間,随即咯咯笑着又道:
“還有件事要你去辦,我這裏有些‘好東西’,你拿去,趁人不備下在飯菜裏,是什麽人都無所謂,只是一次不要下得太多,每天換一個人放,切記不要被人察覺,否則你可等不到我帶你去惡人谷了。”
李羽皺着眉低頭,雀奈塞在他手裏的是個看上去很普通的小瓦罐,他狐疑地擡眼看雀奈,猶豫道:
“這是什麽?毒藥?”
雀奈噗嗤一聲笑出來,眨眨眼回道:
“怎麽可能,放心吧,死不了人,我自有用意,到時你就知道了。見效了就來這裏找我,不難吧?”
怎麽可能不難!下藥好說,可李羽擔心自己會處境危險,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麽東西?會不會被營裏的大夫看出來?萬一被發現了可就得不償失,他一點也不想冒險。
雀奈眼神裏多了道促狹,一只手玩弄着胸前銀飾,饒有興味地觀賞李羽毫不掩飾的表情,開口道:
“又不是要你殺人,只要你機敏些,如何都查不到你頭上的,這些東西,中原的大夫不會識得,就算是月冷西也一樣束手無策。若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就算我帶你進惡人谷,你也活不了幾天。懂嗎?”
李羽聽他說月冷西也查不出來便放心了一半,攥着瓦罐點了點頭。想來也是,若他不做件大事表表決心,銀雀使又怎會答應帶他走呢?凡事總要有代價,反正他将來也不會留在浩氣盟,連天策也當不了幾天,殺人算得了什麽?只要他自己能活就好。
雀奈見他态度有了轉變,便像個惡作劇得逞了的孩子般笑得一臉甜膩,誇贊似的摸摸李羽額前碎發,借機撩開幾縷發絲,确認方才那只小蟲已鑽入李羽頭頂,滿意道:
“這就對了,乖乖聽話。”
言罷傾身向前,嘴唇蜻蜓點水般在李羽唇上掃過,而後便笑着起身飄然而去。
李羽整個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沒緩過神來,輕描淡寫的碰觸讓他仿佛周身過電一般,那嘴唇觸感太美好,比姑娘的還要柔軟。他下意識輕撫雙唇,心想這五毒真是個要命的尤物,若能降服可真是天大的便宜,到那時他豈不一步登天?任誰都要高看他一眼,可比現在做個滿身黃土的兵蛋子舒服多了!
銀雀使,是不是也特別有錢?
李羽想着自己就要人財兩得,不禁嘿嘿笑出聲來,将瓦罐攥的更緊些,小心翼翼揣進懷裏,轉身往大營方向走去。
李羽方一走遠,江邊大石後,雀奈幽幽露出半張臉來,對李羽的背影冷笑出聲。他身後默默站着個黑衣勁裝的唐門,壓低的面孔上掩着半張青炎面具,看上去猶如一團陰影。
“真是條好狗,對吧?阿債。”雀奈沉沉開口。
被稱作阿債的唐門并未回答,半晌才道:
“他值得信任麽?”
雀奈聞言輕哼一聲,輕盈旋身拿指尖輕劃唐門露出來的半張面孔,不屑道:
“半路來讨食的野狗,是喂不熟的。明日你跑遠些,查點有用的東西回來,懂嗎?”
唐門不再出聲,順從地點了點頭。雀奈再回身時唇角譏諷已然不加掩飾,他半仰着頭晃了晃腕上銀飾,陰沉地望着浩氣大營方向,忽而又愉快地露出孩童般的明媚笑顏,半倚在唐門肩上低低吟唱遙遠苗疆的曲調,宛如天籁般缭繞在瑟瑟秋風中,單純得不帶一絲雜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