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病痛
自去歲秋狩之後, 齊光嚴和齊張氏覺得自己這輩子的擔憂, 都用在了外甥弘哥兒身上。
當初陛下一時興起, 但想着年輕人比較有體力,所以沒有帶着齊大人他們這些“老大人”,只帶了林彥弘他們那群年輕有為的文官。
誰知道世事難料, 好幾個看着前途無限光明的, 竟是把命也留在了京郊圍場,令人唏噓不已。
而他們這些“腿腳不便”的,反倒是安安穩穩, 妥妥帖帖。
在營地裏經歷地動,其實一點也不可怕,充其量只有幾頂帳篷塌了,也沒有人員傷亡。
受到小小驚吓的齊大人還沒來得及感慨, 心就揪了起來——陛下和弘哥兒可都在外面啊!
之後二殿下和裕王世子殿下等皇子、王世子返回營地,準備去林中尋人, 齊大人真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去。
可惜他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書生, 跟着去只會給兩位殿下惹麻煩,所以只能心急火燎地在營地裏等待,片刻平靜不下來。
等終于看到侍衛帶着弘哥兒騎馬而歸,齊大人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可就近一看吶——蒼天, 他們弘哥兒身上怎得都是血跡啊!
齊大人差點沒有厥過去,好在有禦醫跟着去尋人,也有幾位禦醫在營地裏候命, 為陛下他們一行人看診。
可确定弘哥兒身上沒有傷、只是沾了妖魔的血後,齊大人卻一點沒有感到輕松,尤其是聽說有幾位年輕的文官丢了性命,他反而更加緊張。
——妖魔,那可不是普通的野獸啊,他們竟然遇到過妖魔!
齊大人執掌鴻胪寺,常常能見到他州使臣和一些零星小國的來者,也見過了不少與他們外貌不同的人,聽過他們“傳奇”的故事,可謂見多識廣。
但他一生,起碼到現在也沒見過真正的妖魔,不過,這并不妨礙他知道妖魔的可怕。
雖然有陛下,但那妖魔既然敢趁着地動出來作亂,見到這麽多人,等于見到這麽多美味可口的“食物”,怎麽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齊大人光是想象,就能猜到當時的場面有多可怕,又想想自家的弘哥兒也在隊伍裏,頓時後怕不已。
他再不管弘哥兒如何勸都執意留在他的帳子裏看顧他,陛下體恤他們舅甥,于是恩準了齊大人的請求。
回到天京之後,林彥弘其實立刻就“病”倒了。
他昏睡了兩天,因為大夫診斷不出具體的病症,所以就認為他這是過渡緊張之後脫了力,累得熟睡不醒。
後來林彥弘醒了,如之前一般“活蹦亂跳”,所以齊家人連帶林彥弘自己都沒有怎麽太注意。
但相似的情況接二連三地發生,而且林彥弘昏睡的時候還有些發熱的症狀,他們終于察覺到事情不簡單了。
陛下知道這件事後,連禦醫都送來了兩次,還是沒有辦法确診其病症。
無論是天京的大夫還是禦醫,最後都只能泛泛地把這種症狀當作是林彥弘受驚之後舊疾複發,只能慢慢調養。
由于小林大人一般只昏睡個半天、一天的,長也超不過兩天,所以朝廷裏的同僚并不知道他“得了病”,只有親近的人和他自己,才知道真實的情況。
至于朝中圍繞着陛下對兩位殿下和諸人的封賞議論得熱熱鬧鬧,都跟愁雲圍繞的齊府沒有太大關系了。
他們現在只希望弘哥兒能好好休養,盡快恢複健康。
……
面對明明很擔心、在他面前卻竭力維持笑容的舅父一家、琥珀等人和李景承,林彥弘是“有苦難言”。
他跟大夫和禦醫說,自己昏睡的時候并沒有感到難受,是實話。
但他說,自己人事不省,卻是假話。
事實上,最初兩次确實是一覺昏睡到天亮的感覺,但從第三次“入睡”開始,他就有意識到自己究竟身在何處——他其實是被困在了古玉中的須彌芥子。
照理說他能憑借意念進出那有屋、有水、有石桌椅的須彌芥子,但“昏迷”時他無論怎麽用力地想出去,卻還是不能成功離開。
經歷過一兩次之後,他就漸漸不如開始是那般緊張了,坐下來思考思考,或者在木屋裏休息一下,翻翻那些古籍。
他已經很久沒有去看那些用雍國古文字記載的古籍,但字還是認識一些的,所以慢慢看了兩本,發現裏面除了詩詞,還有很多游記。
林彥弘看了許久,發現這游記寫得極其詳細。
原主的所見所聞,心情感嘆,無一不記在那裏面,豐富多彩的內容,讓看得人不禁對他走過的地方産生極大的向往之情。
古籍雖好看,但林彥弘更不希望自己昏迷的時候,家人會擔心,所以總在想着出去。
因着李景承堅持要留在他身邊,林彥弘只能吩咐琥珀不讓她守夜,所以每次林彥弘半夜清醒的時候,總能看到李景承正幽幽地看着自己。
這時候,他就會安撫地摸摸他湊近的臉,然後連人帶被子被某人擁盡懷裏。
“沒事了,我已經醒來了。”林彥弘任由他抱得自己生疼,還輕輕環過他的身體,拍拍他的背安慰道:“你要睡覺,快天亮了。”
可李景承生怕自己一個錯眼,林彥弘醒了沒看到自己,所以徹夜不眠不休,即便林彥弘醒了,他也不太安穩,只有随時随地都抱着他的時候,才覺得安心一些。
林彥弘覺得李景承當是被自己吓到了——既是被當時經歷了地動和妖魔的自己吓到了,也是被連連昏睡不醒的自己吓到了。
想起秋狩那天劫後相遇,李景承看自己的眼神,林彥弘頓時心軟。
可他終究還不能把自己這個最大的秘密告訴李景承,心裏總歸是有些愧意的,所以只能由着他這樣抱着自己睡。
哪怕林彥弘已經漸漸意識到,他和李景承這樣,并不像普通兄弟。
關于朝堂上的事情,林彥弘其實已經意識到,自己這是為某些貴人當了擋箭牌。
那些明裏、暗裏議論他的人,或許是因為羨慕變了嫉妒,或許是出于要“指桑罵槐”,總之蹦跶得挺高。
但林彥弘相信,只要有陛下在的一天,只要官家還對他有幾分看重、幾分期許,自己就無畏這些流言蜚語。
還有些人自己以為是或者另有深意地“提醒”他,會有禦史彈劾與他,要他準備好自辯,甚至建議他應該主動請陛下收回成命,否者定會後悔。
林彥弘心中好笑的同時,只覺得這些人未免也太小看他了——他可不是十幾歲不懂事的少年,哪有這麽好騙的?
就算有禦史要說這件事,也絕不可能彈劾他……要不然,能彈劾他什麽?
是彈劾他不顧危險救駕,還是彈劾他就這樣接受了陛下的賞賜而沒有一點謙虛不受的意思?
林彥弘估計,禦史谏言一定會從陛下那邊入手,他們多半會以沒有舊例可循或者以他年紀小、經驗不足為由,請陛下三思。
他們希望陛下“三思”之後,以後就再不會養成這種以個人喜好來決定官員任派的壞習慣。
可就跟聰明人經歷了生死之後會更加豁達一樣,梁帝也是這世上頂聰明的人,他原本就是梁州之主,從京郊圍場回來以後就越來越随心所欲了。
林彥弘不覺得自己有需要到陛下面前自辯什麽,至于主動推辭什麽的,那就更是讓人感到荒謬——這可是陛下在對他這個忠臣施以寵信愛護啊,他是有多傻,才會背地裏把這份關愛推出去?
外面的紛紛擾擾與他無關,現在唯一讓林彥弘感到困惑和不安的,是自己的“病”。
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昏迷,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昏迷,李景承就難過得很,所以醒來後林彥弘對李景承就難免“嬌慣”了些。
自李景承被陛下封為雲麾大将軍,就必須要上朝了,如果他在林彥弘這邊留宿,第二天一早就要早起,但他樂此不疲,林彥弘也由着他。
某天傍晚,林彥弘又一次陷入了昏睡。
這已經是他第七次“昏迷不醒”,他自己已經習慣了,但家裏人還是很緊張。
又是一輪請大夫、求診。大夫頭疼又搖頭的樣子齊家人看過很多次了,只能默默接受。
傍晚,琥珀趁着大少爺“睡着”,守在了房間裏,可還過之時,就困得上眼皮和下眼皮打顫,最後靠着角幾睡着了。
一個黑衣人地将她抱到外間的榻上,于此同時,裕王世子褪去了外套,準備往被子裏鑽。
他和往常一樣,小心翼翼地掀開一個角,自己慢慢地、穩穩地往裏挪,免得被子挪開太多會讓林彥弘着涼。
然後剛剛靠近,他就覺得有一絲異樣。
猛得掀開了被子,果然沒有看到他的弘,只剩下一堆衣服,“躺”在床上,中間還好似不太平整地微微聳起。
李景承:“??!”這是什麽情況,他的弘呢?剛剛明明有他的氣息啊!
下意識地蓋上了被子,過了一會兒李景承把被子掀開,但入目的依舊還是那個場景。
于是他再蓋上,再掀開,再蓋上,再掀開……可無論重複多少次,都只剩散落的衣服,和衣服中央鼓起的一坨。
某人忽然覺得此情此景,好像似曾相識!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八月桂花香的手榴彈投喂~和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