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登基
“相信三公子已經知道了京中的情形, 靖王伏誅, 另一個反王祺王孤木難支,應當不足為懼, 裕王殿下不久之後就會登基為帝……不知三公子心中有何想法。”
聽到林彥弘這樣問自己,李景殊稍作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答道:“以我現在的身份, 還能有何想法?”
只要有林長史在,西域其實已經不需要他,李景殊作為反王之後,能夠活到祺王兵敗, 恐怕已經是十分幸運的事情了。
“我與世子在西域有一段時間了, 都覺得三公子對西域的感情頗深, 要不然也不會在那等時刻選擇留下……”
林彥弘看了看李景殊微微顫抖的手, 繼續道:“若是有個機會,讓你戴罪立功,三公子是否能夠抓住這個機會?”
李景殊聽了林彥弘的話,綁着黑帶的面上露出了一絲驚訝和疑惑的表情。
他聽懂了林彥弘的意思, 但卻有些不敢相信——難道裕王殿下,要放他一條生路?
“實話跟三公子說,無論祺王的結局如何,祺王、祺王世子以及反王的其他公子都不可能再回西域,北境軍如今還分兵兩地,但他們遲早要被裕王殿下收攏回京,所以現在的情況持續不了多久……我現在人在西滄, 可平陽都督府不可能常年無長史,所以等裕王殿下登基之後,我多半還是要回平武去的,這樣一來,西面的事務多半就難以顧全。”
李景殊仔細想想,就明白了林彥弘的意思。
皇城之中,幾位成年皇子在之前的風波中相繼殒命,如今先帝的兒子中還剩碩果僅存的一位老八成年,還有幾個年紀尚小的小皇子,根本無力承擔守邊之重責。
新皇是他們的叔叔,這幾位皇子于情于理再待在京城就有些不合适了,所以新皇登基之後他們立刻就藩,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除了東境尚安,其餘三面的歸屬依舊是個問題,在這種情況下,成年的皇族确實缺少。
“祺王起兵造反,其罪不赦,但三公子為西域百姓做的事情,相信不僅是裕王殿下,天下人皆所見,而且你對西域了解甚廣,哪怕再來別的皇子,也未必能熟悉過三公子,”
林彥弘見李景殊若有所思,幹脆直接挑明道:“若三公子願意繼續留在西域,倒不是不可能,只是沒有皇族身份罷了……至于以後,還有很多可能。”
李景殊的侍從也是從小在府裏長大的,對于貴人們的意思并不是完全聽不懂的,他聽到林彥弘的話,多少能猜到一些他們的意思。。
裕王殿下的意思,俨然是要讓李景殊留在西域,傾盡皇族的魂現之力鎮住妖魔,但如此勞心勞力的他卻再也沒有那層皇族的身份。
這等于是出力卻沒有任何“回報”的事情。
至于林長史提到以後的“很多可能”,并非什麽值得慶幸的事情。
因為一旦先帝的某位皇子成年,足以前來邊境震懾妖魔,作為祺王後裔的李景殊随時随地都有可能被別人取代,到時候他是被殺死還是被囚禁,那就不得而知了——而且按照常理來推斷,這似乎是“很多可能”中最有可能出現的一種情況。
想到這裏,那侍從好不容易按捺住想要為自家公子抱不平的沖動,但握住李景殊手的勁兒稍稍用力了些。
他眼前不僅僅有三公子,還有那位林長史,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會給三公子帶來無窮盡的麻煩,甚至可能讓他落入危險的境地,所以他不敢開口說什麽。
李景殊微微低下頭,他看不到林彥弘的表情,也看不到身邊侍從的表情,但他卻能感覺到殿中的氣氛一下就緊張了幾分。
事實上,他的心卻在聽了林彥弘的話之後,變得格外的輕松。
——這種輕松已經許久不見……似乎從他記事開始,就沒有這般輕松過了。
裕王殿下現在确實要“利用”他的魂現之力,但在李景殊看來,“利用”就等于被需要,這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并不是件壞事。
首先,他能活下去,活下去就是一種希望,只要有希望,未來就尚可期。
而且以自己的方式守護西域,原本就是他當初選擇留下來的原因,能夠繼續做這件事,哪怕沒有了皇族的身份和權利,他也甘之如饴。
更何況,聽到以後會沒有了這層身份,他反而覺得輕松了不少。
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麽,不管他是不是會被一位成年的皇子取代而失去價值,至少現在他可以擺脫這個身份帶來的枷鎖,就好像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李景殊擡起頭,對林彥弘道:“不敢請耳,固所願也……也請林長史替殊向裕王殿下表明心志,殊雖不才,願為西域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
……
林彥弘從李景殊的院中出來,就看到李景承的影衛在等他,于是問道:“何事?”
那影衛立刻上前小聲禀道:“大人,從京中來了消息,反王李祈祺逃了,西昌軍降。”
林彥弘聞言挑了挑眉:“這麽快?”他還以為祺王此前如此堅決,多少還要再撐上個數日直至被俘,沒想到他這般不堪一擊。
看來,要麽是祺王的“天雷”真的所剩無幾,而且無法補充,西昌軍再無屏障;要麽就是祺王明白自己遲早要功敗垂成,先想辦法抱住性命才是。
“祺王用了障眼法,起初佯攻京城,趁兩軍對壘間隙駕馭妖魔而逃,沒有殿下和世子殿下親臨,我們的鎮魔軍無法單獨行動。”
要想追上妖魔,自然也得妖魔……可沒有人會同意讓裕王殿下親自犯險,去追剿反王。
而若讓世子李景承去追擊,顯然又已經晚了許多,所以追尋反王歸案一事只能從長計議。
随着祺王的出逃,西昌軍的将降,長達數月的反王之亂終于落下了帷幕。
按照先帝遺旨,新皇的登基儀式自然也要盡快進行,京中正在緊鑼密鼓地做着準備。
林彥弘暫時回不了平武,卻知道平武的裕王妃他們勢必正忙着。
裕王至封地二十餘年,如今整個裕王府将重回京中,随着裕王登基為帝,很多事情都會發生改變。
此時在平武的裕王府中,裕王妃烏蘭圖雅正與回到府中的長子李景承說話。
“因反王出逃,這次我們由鎮魔軍護送,既然你父王讓你暫時留在北境,那就好好照顧自己,弘休那邊一切順利,你莫要擔心。”
裕王妃才剛剛與林彥弘通信,雖然知道他們之間一定有聯系,但還是忍不住多叮囑幾句。
李景承點點頭,接過了在裕王妃懷裏左扭右扭、伸手要他抱的小胖墩。
“呼呼~咯咯~~”小殿下來到李景承的懷裏,拿小腦袋去頂他的下巴,他還好奇地用小胖手摸摸李景承铠甲上的護心鏡。
忽然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小家夥頓時被唬了一跳,身體一抖之後發現“鏡”中人就是他自己,于是樂呵了起來,瞪圓了眼睛想看清楚自己的“飒爽英姿”。
李景承摸了摸他的背,心中生出幾分不舍。
按照父王的安排,他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會留在北境,要等幾個小皇子成年,最快也要兩年時間,在此期間,他與父母和景熙怕是很難見面了。
即便有妖魔可用,能與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也有限,想要見證景熙的成長,委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李景承不由想起父王和小時候的他——那時候的父王是否也是這般情懷,總覺得心裏帶着遺憾。
“除了些重要的,府裏大部分的東西都暫時不帶走,府裏的人除了貼身伺候的,基本也留在王府裏,你的生活我倒是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烏蘭圖雅知道他們馬上要分別,自然也是十分不舍的,連帶着這數日被許側妃的事擾動心神,也暫時不去想了。
她往前靠近的兩個兒子,一起抱住。
待裕王妃攜裕王府衆人南下進京,偌大的裕王府原本就沒有幾個主子,如今更是冷清得可憐。
李景承連夜趕到西滄,得林彥弘“當面”安慰一番,才心滿意足地回到了南嶺。
……
仁顯二十二年,順帝駕崩,同年夏季,裕王李祈裕在先帝遺旨的要求下正式登基為帝。
與此同時,一系列的冊封、賞賜也一一出現。
雖然一國之母并非梁州人讓一部分官員産生了或多或少的疑慮,但裕王與王妃向來情深,裕王妃烏蘭圖雅于新皇登基的同時被立為皇後。
李祈裕登基之中,除了立後,最先安排了四境事宜。
東面自然是沒有大的變化,依舊是惠王繼續在封地鎮守。
除此之外,先帝的第八子得以封王,南下取代靖王的位置——作為唯一一個成年的皇子,他責無旁貸。
北境則暫由皇長子李景承鎮守,待十二皇子成年後去了北境,李景承再卸任進京。
西昌軍雖沒有了最高的統帥,但卻比幾乎覆滅的崇明軍要好上許多,起碼西昌軍的實力還算基本得到保存。
新帝将北境軍中心腹安排在西昌軍中,對其進行重排收編,很快就全面控制了這支軍隊。
于是,十萬西昌軍回到故土,依舊守衛南域。
随後,新皇令祺王三子李景殊戴罪立功,鎮守邊境,繼續留在西域直到有皇子成年能夠替代他。
只是他被貶為庶人,也不再擁有對西昌軍的控制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yu、作者嬌羞的往自己菊花(嬌羞是什麽東東)的地雷投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