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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長子

李景殊被貶為庶人之後, 自然就不能再繼續住在原來的祺王府中,

他和幾個侍從帶着簡單的行李,匆匆搬離了王府, 随後在林彥弘的安排下暫時住進了邊城官署的後宅內院。

原本西昌都督府的長史是朝廷委派的官員,可惜在祺王起兵之後慘遭殺害,如今其靈柩已經被北境軍護送回原籍安葬, 其他随之以身殉國的官員也得到追封。

平陽都督府長史林彥弘得曾經的裕王、如今的陛下吩咐,跟裕王世子李景承一起到西滄來穩定局勢,代原來的西昌長史重新整理庶務。

因有北境軍的精英和裕王府的親随相護,哪怕裕王世子離開了西域, 林長史的威信也不可動搖。

更何況裕王登基之後, 原平武、漢陽兩郡的官員地位水漲船高, 尤其是平陽都督府, 若沒有意外,以後絕對是有大造化的,像林彥弘這樣明顯就是受到重用的年輕官員,更是如此。

再加上西域出了反王, 當地的世家皆心中惶恐,生怕西滄得新帝清算,于是更加老實聽話,是以林彥弘在西昌執事并沒有遇到太多阻礙。

李景殊搬到官署後宅之後,生活其實并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

因為眼疾,他原本就極少出門,即便在府中行走, 也多半在自己院子的方寸之地活動。

如今換了一處,雖然各種條件都不如在王府,但對李景殊本身來說,其實并沒有太大的區別。

倒是他的幾個侍從能夠看到這明顯的變化,心裏多少為自家的公子感到不平和擔憂。

血脈尊貴的皇族,如今淪為庶民,寄人籬下不說,還不知道何時就會因為失去被利用的價值而過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覺得心酸無比。

不過,李景殊的平靜和由衷的放松,漸漸地感染了他們,讓人覺得能保住一條性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而且他們見官署後宅的人對李景殊還算客氣,就暫時把心中的憂慮放到一邊,騰出手腳來收拾院子、清理房間,起碼讓李景殊能夠住在幹淨舒适的環境裏。

李景殊剛剛搬進“新家”的時候,林彥弘來看過他幾次,偶爾逗留一下,也算是觀察這位三公子在真的經歷身份劇變之後,心志有沒有發生改變。

事實證明,已經登基為帝的裕王殿下選擇李景殊,是個極其正确的選擇。

“若其墜入塵埃仍心志未變,則此子可用。”

林彥弘看到李祈裕的信件,心底是希望李景殊能夠經得住裕王的考驗,這樣将來他離開西滄,也能更加放心。

“我雖不懂農務,但也聽阿留他們說過,這時候趕種一批作物,還是有可能搶在秋末之時得到糧食,這樣一來,多少能夠彌補之前因戰亂而荒廢的農事。”

李景殊還不知林彥弘正為他感到慶幸,聽林彥弘談到西滄世家已經接納了部分流民,給他們提供暫時的居所和食物、安排他們搶種莊稼,于是提了些建議。

待到談完了事情,李景殊“聽”出林彥弘聲音中的疲憊,不禁開口勸道:“雖然事務繁忙,但林長史還需多多注意身體才是。”

林彥弘點了點頭,後又想起李景殊看不見——因為對方的“心明”,讓林彥弘總會忽略他有眼疾的事情,于是說道:“我會的,三公子亦是要保重……之前你提到的周大人和陳大人,能力确實非同凡響,有他們配合處理事情,總能事半功倍,我很放心。”

李景殊聽到這裏,似有所感:“長史何時回平武?”

新帝登基之後,一切塵埃落定,西滄的局勢也漸漸穩定下來,照理說林長史應當輕松許多,但在李景殊“看”來,林彥弘最近明顯變得忙碌起來,甚至比之前還要忙碌幾分。

能夠讓林彥弘大力扶持本地的官員做事的原因,無非是因為在朝廷暫時無法委任新長史到西滄的情況下,林長史馬上要回平陽都督府而無法再顧及西昌事務了。

跟聰明的人說話,總是省心很多,哪怕林彥弘只字未提回平武的事情,對方也能從他的話語中判斷出來。

他坦誠地回答:“已經得了陛下口谕,最遲這個月底,我就要回平武去了。”

新帝繼位,除了按照慣例大赦天下之外,自然還會加設恩科。

這一年的秋闱和來年的春闱之後,将有一批新的進士會被委任前往各地,尤其是因為反王叛亂還失了不少人才的西域和南境。

在此之前,西昌都督府的事務暫由屬官代為執行,林彥弘自然希望能在自己離開之前做好一切安排。

李景殊忽而想到,他“眼”前的這位林長史今歲不過剛剛行了冠禮。

年少的探花入翰林院成為編修,被封朝議郎,之後又當上了沒有經驗的都督府長史……林彥弘在這幾年經歷的,恐怕是別人十年甚至十幾年都經歷不到的“跌宕起伏”。

困難的環境、混亂的局勢,帶給年輕的官員更多的困難和挑戰,迫使他比同齡人更快地成長起來,但同時也讓他獲得了別人幾十年都未必能得到的機會去磨砺自己。

單就李景殊所見,林彥弘在西滄這段時間的成長就有目共睹,任誰再看到林小探花,都再也說不出他的不足。

怕是連林彥弘自己回首望去,也會驚訝于自己這幾年的巨大改變。

所謂國戰識忠将,亂世出英雄,大抵就是這個樣子。

李景殊由林彥弘,不禁想到了曾跟他一起來西滄、後來又回去平武的李景承。

原來的裕王世子李景承并沒有跟裕王妃和弟弟一起入京,而是被裕王留在北境,這聽上去是件順理成章的事情——在沒有其他皇子能夠去邊境的情況下,同為皇族的王世子自然是最佳人選。

但這種情況還是讓李景殊感到有幾分莫名的違和感。

——統共只有兩個兒子,如今讓皇長子鎮守邊疆、以身犯險……陛下為何這般安排?

不管怎麽樣,李景承都是皇長子,而且既然他已經覺醒魂現之力,那就不再有被廢位的危險。

這位皇長子身份何其尊貴,卻沒能入京,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是身在險境。

同時,在皇後已立、諸文武大臣也得了封賞的情況下,關于皇長子的封冊卻遲遲沒有出現,不禁讓人産生各種聯想。

——到底真的是因為無人可用,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讓李景承不得不繼續留在平武,這恐怕只有陛下自己心裏知道了……

……

和皇長子一樣沒有得到冊封的,其實還有一位,那就是裕王府的許側妃。

跟着王妃烏蘭圖雅一起進了京,住進了宮中的許側妃如今的地位其實頗有幾分尴尬。

她是先帝親指給裕王、上了玉碟的的側妃。

要知道,親王的一位正妃、兩位側妃都是可以入皇室玉碟的,但并非所有後妃都能載入其中。

從顯帝時期開始,皇後無論有無子女,俱著載入下牒,四妃以下生有子女者載入,無子女者概不載入。

也就是說,當裕王還是裕王的時候,許氏乃正兒八經的親王側妃,但如今李祈裕登基為帝,沒有得到冊封的許氏卻仿若沒有了“身份”。

原本因為裕王繼承大統而欣喜不已的許氏,以及京中的許氏一族,眼下都再也高興不起來了。

中書令是三品大員,其夫人許羅氏是三品的诰命夫人,又因其娘家與太後的娘家有親,所以許羅氏在太後面前十分得眼。

哪怕如今掌着鳳印的是烏蘭圖雅,但有太後的“撐腰”,許羅氏依舊可以越過皇後,進宮探望身為側妃的女兒。

眼看着許氏由剛入京時的欣喜激動,變為如今的焦慮煩躁,許羅氏不禁忿忿猜測:“我兒至今沒有份位,恐怕多半是那女人從中作梗!”

由于繼位的是先帝的弟弟,原本還可以留在宮中成為太後的前皇後以及其他生育過皇子的前朝妃嫔就不再适合住在宮中。

在陛下的準許和太後的安排下,她們并沒有如沒有生育的皇妃一樣進入皇家寺廟帶發修行,而是一起住進了行宮。

于是,這偌大的皇宮之中,除了太後依舊是太後,就只有皇後烏蘭圖雅和許側妃這個還沒有位階的“妃嫔”。

眼看就應該出頭了,但卻變得還不如在裕王府的時候,這讓人怎麽能咽下這口氣。

許氏在離開平武的時候,是懷揣着期待而來京城的。

當烏蘭圖雅被冊立為皇後的時候,她心中雖有不平,但想到陛下只有烏蘭圖雅和她兩人,無論按照出身還是入府邸的時間,自己将來至少是四妃之一,她就暫時按捺住內心的遺憾和不滿。

可眼看皇後執掌鳳印已經月餘,但陛下卻提也不提封妃的事情。

許氏這才意識到,自己過去的想法未免太過天真。

許羅氏和她說話的時候屏退了身邊的人,所以比較随意:“難道陛下寵幸旁的女人,也都要因為皇後而無名無分不成?”

許氏根本不敢跟許羅氏說自己出嫁二十年,竟然還是完璧之身,她只能含糊地轉而問道:“父親說何時會勸陛下采選?”

一旦選秀,就會有大批年輕美貌的女子入宮,雖然她們會分薄了帝王的寵愛,但只要能打開這樣一個缺口,讓陛下不再專寵于皇後,那這樣忍耐就是值得的。

許羅氏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小聲回答道:“現在陛下剛剛繼位,談這件事還為時尚早……不過來年恩科之後,自然會有人提及此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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