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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人和妖魔最不同的地方在于, 大概因為武力值不高, 因此擁有更發達的大腦,卻偏偏生活在複雜的環境裏,時刻需要保持警惕,因此大部分人性格多樣化,又善于隐瞞不為人知的一面, 于是就算沒有精神分裂, 內心裏, 也總有不同的“人格”存在。

用人間界的話來說, 就是人性的複雜。

沈麻覺得自己也是倒了血黴, 前有韓江語這個渣男,後有盛連這個豬隊友,如今身體裏還有一個分裂出來的叫單銘的人格。

還能不能好了?

韓江語被輪回河卷着立在電梯角落裏,下到地下停車場, 又被季九幽扔進了後車座,沈麻嫌棄得不行, 幹脆把人塞去了後備箱。

盛連面帶歉意, 暗暗回想,難道真分魂分過了頭?按理來說不應該, 他只是把沈麻的魂魄分成了喜歡和不喜歡,這個不喜歡的魂魄,這麽巧,就形成了一個完整的人格?

後排,沈麻一臉喪, 嘆道:“兩個魂魄、人格,卻只有一個身體,這個單銘會不會像那些影視劇裏寫的那樣,把我這個主人格殺死,占領身體啊。”

盛連:“少看點亂七八糟的東西。”

沈麻:“你別說話!我考慮考慮還要不要和你接着做朋友!”

盛連:“……”

韓江語被季九幽拍了一個深睡咒,一直沒有醒過來,到了9處,人就被丢給了孟望雀。

沈麻現在百分百确定自己絕對不會再重新喜歡上韓江語這個渣男了,強烈要求恢複魂魄。

盛連:“你确定?”

沈麻:“這話該我問你,你确定你還能把我變回原樣?”

盛連:“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問你,你确定你這個魂魄也不會喜歡上他了?”

沈麻斬釘截鐵:“不會! 一次一次朝我心裏捅刀子,絕對不會再喜歡上他。”

孟望雀不得不提醒他:“注意你的态度!”怎麽能這麽和神使爸爸說話。

沈麻委屈道:“孟總,我現在聽到韓江語三個字我就想吐,但凡有半點把碎片取出來的可能,忍着吐叫我陪睡也不是不行,但我真沒可能喜歡上韓江語了,這是實話。”

孟望雀聞言看着沈麻,也看出他不是在委托,又為難地轉向盛連:“看來是真不行。”

于公于私,盛連都沒有接着為難沈麻的道理,點頭道:“行吧,先這樣,韓江語留在9處,我幫你複魂。”

本來盛連就覺得,為了定魂鏡的碎片,硬掰扯沈麻和韓江語重新在一起就不對,如今沈麻既然不會在喜歡韓江語了,那自然要幫他恢複魂魄。

至于能不能恢複,另外那個給自己取名“單銘”的人格又是怎麽回事,這些事得另說。

但盛連還沒給沈麻恢複魂魄,便被季九幽攔住了:“先不着急。”

盛連:“嗯?”

季九幽轉向沈麻:“十晏去你那邊是要帶走韓江語對嗎。”

沈麻點頭:“那當然了,總不能是為了我。”

季九幽又看到盛連:“每次我們都是被動,時間久了,十晏還真以為我們在明,他在暗,潇灑得很呢。”

盛連:“你是不是想到什麽?”

季九幽又轉頭,看向了沈麻。小麻雀被魔王盯着,不免覺得心裏壓力有點大,他奇怪季九幽看他什麽,可很快又察覺到,季九幽那目光,就好像透過他在看着其他人似的。

季九幽卻沒說什麽。

無論韓江語身上是不是最後一塊碎片,十晏既然已經現身,就沒有讓他繼續逍遙的道理,他不是想要韓江語身上的那個碎片嗎,既然如此,被帶到9處來的韓江語就是最好的“魚鈎”。

管這魚鈎直的還是彎的公的母的,能把十晏這條大魚吊上來就成。

而季九幽的計劃也很簡單粗暴:給韓江語換魂。

韓江語的肉身裏有碎片,這是十晏想要拿到手的東西,但韓少爺的這魂魄,可沒人稀罕。

維持殼子,換個魂兒過去,配合9處抓十晏,計劃天衣無縫。

但換魂這種事,哪怕對神使和魔王來說都不是容易做到的事,因為凡人的身體并不是每個魂魄都接納的,這就好像身體的排異反應,接納身體認為正确的魂魄,排斥他們認為不屬于這具身體的魂魄。

本來換魂這種事并不容易,季九幽就算想到,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魂魄給韓江語換過去,可偏偏好運自己撞上了門。

這個好運,就是單銘。

沈麻的魂魄被一分為二,按理來說,拿個魂魄占領意識,另外一個魂魄就一定處于沉睡狀态,然而誰能想到,沈麻身體裏另外那個魂魄竟然形成了自己的獨立意識和人格,這就等于,沈麻現在身體裏,住了兩個人。

單銘這個魂魄,便是剛剛形成的新魂,而凡人的身體,是不排斥新魂的,好比剛出生的嬰兒,嬰兒身體裏便是忘記前塵的新魂,除非特殊情況,一般不會被身體排斥。

這個單銘的出現,簡直就是天上砸下來的餡餅。

沈麻聽說要把單銘的那個魂魄從自己身體裏提走,立刻舉雙手雙腳贊同:“我沒意見!”

盛連問季九幽:“你把韓江語的魂魄提出來,單銘的魂魄推進去,韓江語怎麽辦?”

季九幽:“繼續安置在9處,凡人的生魂可以在人間界逗留49天,49天到了,問題還沒解決,就送去幽冥。”

盛連又問:“那等韓江語的魂魄回到自己的身體,單銘呢?”

季九幽斜眼看他:“你對除了我之外的男人都挺關心的嗎?”

盛連卻看向沈麻:“哎,我有點期待這個單銘到底是什麽樣性格的人了。”這還真是第一次碰見這種情況,真稀奇。

勾魂這種事不是只有森羅殿的羅剎才會做,季九幽也會,孟望雀給安排一個安靜的空房間,韓江語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像個“死人”,而沈麻就并肩躺在一拳的距離旁邊,也是直挺挺地在地上,但他眨巴着一對眼睛,還有點小緊張。

盛連蹲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閉上眼睛,不要害怕,很快就結束了,”想了想,“嗯,你就當成你躺在手術臺上生孩子。”

沈麻哭笑不得:“我特麽怎麽會有你這種朋友!搞大了我肚子,還讓我生孩子。”

盛連陪着和對戲道:“哎,我們渣男不都是這樣的麽,搞大肚子還不負責,生下來我也不會幫你養的,你做好被我始亂終棄的心理準備啊。”

季九幽在旁邊幽幽道:“不養也沒關系,我來掐死。”

沈麻禁不住打了個哆嗦,他在幽冥看押孫曉芸的時候沒少在忘川水河邊邊吃桃子邊看幽冥的電視劇電影,對魔王和神使的關系門兒清,此刻回想剛剛和盛連說了什麽,默默閉上了嘴巴,又在心裏抽了自己兩巴掌:嘴賤什麽啊,給神使生孩子,想被季總拿劍捅個對穿,再架上烤爐烤成串串嗎。

沈麻索性閉上眼睛,假裝自己也“死”了。

世界終于安靜了。

季九幽卻對剛剛生孩子的話題有些耿耿于懷,站在原地,斜乜盛連,冷哼:“你可真是雨露均沾啊,自己朋友也不放過。”

盛連有些炸了:“別亂說,我和麻雀鬧着玩兒的。”

季九幽當着面前一對“死人”的面控訴道:“你怎麽不和我這麽鬧着玩兒。”

盛連回視他:“我怕我這麽和你鬧着玩兒,最後真的生個小包菜下來。”

地上躺着的沈麻:“……”

季九幽挑挑眉,唔了一聲,不知想到什麽,竟然笑了一下,心情十分愉悅的樣子:“你這個提議聽上去不錯。”

盛連心說不錯個棒槌,不生不生我不生,趕緊的。

季九幽向來擅長耍嘴皮子工夫,如果盛連不提醒他,可能等會兒小包菜叫什麽、是留在人間界長大還是回幽冥、學區房買哪裏的都要決定好了。

盛連:“行了,快給韓江語提魂。”

季九幽這才沒有廢話,收斂神色,垂眸看了地上的韓江語一眼,默念了一句提魂的咒術,屈指一彈,一道白光彈入韓江語眉心,接着掌心朝韓江語的方向隔空一抓,再像是提起什麽似的,緩緩地擡起了手和胳膊。

韓江語身上,一個幾近透明的光團出現在他胸口,随着季九幽手臂擡起,那一團光也緩緩地從他胸口升了起來,懸在身體上方的半空。

那個光團,就是韓江語的魂魄。

其實人的魂魄也是有形态的,尤其是剛剛離開身體的魂魄,大多還維持人的形态,只是韓江語一直昏睡,季九幽有意讓他在回到身體之前一直維持這個狀态,所以才将他的魂魄團成了一團。

如此,便算是把韓江語的魂魄給提出來了。

盛連見那團白光在半空懸住,便也在掌心結出蓮花印,将蓮印隔空打入沈麻的體內,很快,一朵蓮花形态的白光也從沈麻身體裏分離出來,随着盛連手的動作,緩緩朝着韓江語那邊移去。

等魂魄到了肉身上空,盛連直接撤手,那魂魄便自由落體狀态似的落入韓江語的肉身裏。

身體被拍入了魂魄,韓江語激靈得一顫,也許是新的魂魄還在适應身體,也許是身體在适應新的魂魄,韓江語的肉身輕輕地顫了起來,手腕抽動,表情凝重地眉心都擰了起來,好幾分鐘之後,身體才漸漸平靜了下去。

這期間沈麻睜開了眼睛,他坐了起來,扭了扭脖子,又擡了擡胳膊,對盛連嘀咕道:“感覺怪怪的。”

盛連:“怪怪的?”

沈麻小聲道:“嗯,好像少了什麽似的,不過也不明顯。”

說着,沈麻轉頭看向了躺在自己身邊的韓江語。

還是他熟悉的面孔,然而此刻看,卻覺得和先前不同了,那微抿的唇角、緊繃的下颌,還有微微擰起的眉心,乍一看,給人的感覺十分陌生,一眼可以認出不是韓江語本人。

不是原先的韓江語了,真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而那人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沈麻這才發現,韓江語先前琥珀色的瞳孔竟然變成了深黑色。

那雙眼睛擡起,平靜地和沈麻對視,緊跟着,他也坐了起來,掀起眼皮子看了看面前站着的盛連和季九幽,喉腔裏發出了一聲輕哼。

沈麻心裏咯噔一跳,直覺不太好。

盛連也心想,這就是單銘,可這個從沈麻身體裏分裂出來的叫單銘的男人,怎麽瞧着有點不好對付的樣子?

沈麻倒是直接,眨眨眼,開口道:“你哼什麽?”

頂着韓江語面皮的單銘懶得看在場任何一個人,曲起腿,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表情,又擡手撸了把頭發:“讓我幹活兒,不給好處嗎?”

沈麻:“……”(⊙v⊙)啊?

盛連有些驚訝,季九幽卻好像早預料到了,一點也不意外,反而漫不經心道:“抓住十晏,你可以直接到森羅殿報道。”

單銘一條胳膊支在膝蓋上,擡起眼,橫刀闊馬地坐着,态度輕慢:“一個公務員就想把我打發了?”

季九幽:“提條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單銘做出思考的神色,一點頭:“行,公務員就公務員。”這才瞥眼看向了身邊的沈麻,諷笑道,“挑工作這一點,随你。”

沈麻被他這麽一笑,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你特麽說話就說話,瞎幾把亂笑什麽。”

單銘卻是一臉淡定的鄙夷:“不比你這種看上人渣的傻逼強嗎?”

沈麻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我?傻逼?

他炸了,一屁股從地上蹦了起來,擡手指單銘:“你才傻逼!”

單銘也拍拍屁股站了起來,一臉無所謂:“傻逼就傻逼吧,我再傻逼也是從你的魂魄裏分裂出來的。”頓了頓,三個字總結,“你生的。”

“哐當——!”沈麻感覺這最後三個字好像千金墜似的,砸在了他的腦門兒上,瞬間血噴如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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