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當手機信息音“叮”的一聲響起來時,鶴橙正在圖書館看書。
這一聲确實有些大,有幾個人看了他一眼,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機調成靜音,看了一眼短信愣了那麽一下。
上面顯示的是尹柔給他轉了一筆錢,這筆錢是生活費,爸媽每個月都會給他轉,而上個月他沒有注意收沒收到。每天發出去的消息并沒有收到回複,為了讓爸媽放心,其實鶴橙也求個心安,這樣自己心裏也會好受一些。
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鶴橙借了書去了學校。路上許諾森給他發起視頻聊天,兩個人聊了那麽一會兒,許諾森倒沒說什麽,知道他早晚會回來,說到時候要讓鶴橙好好彌補。
“鶴橙!”
有人喊,鶴橙擡頭看見旁邊站着的人是蘇笑笑,說道:“怎麽了?”
蘇笑笑指了一下蘭冰心:“他們放學要去玩,一起嗎?”
蘭冰心跟靳佳說完話幾步跑來了,一臉興奮:“圓夢島今天下午就開放了,我們幾個想去看看,鶴橙,一起吧?”
“圓夢島?”
“對啊。”蘭冰心點頭:“就在東湖那邊。”
班裏大部分人都沒出去,悶聲看書做習題,他們幾人一說話聲音有點兒大,鶴橙想了想,搖頭道:“我就不去了,你們去玩吧。”
蘭冰心洩氣,看他桌上的試卷練習本厚厚一摞,也沒再勉強。嘆氣道:“也是,你成績那麽好,肯定要好好準備高考,不像我啊,破罐子破摔。”
“誰不是呢。”靳佳接話。
“鶴橙,你要考哪所大學?”
鶴橙看向蘇笑笑:“清恒。”
幾人沉默,蘭冰心皺眉想了想:“那在A市啊,可你怎麽會轉來C市的學校?”
鶴橙握緊了筆,笑着說:“誰不知道一中很優秀,我可是為了這所學校專門過來的。”
倆女生還想問什麽,蘇笑笑把人趕回去了,看了一眼鶴橙,感嘆:“還有十幾天高考了,沒想到就和你做了幾個月的同班同學啊。”
上課鈴打響,蘇笑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了座位。
一中是C市最好的高中,高三氣氛也格外沉悶,整個班級裏除了寫字聲翻頁聲聽不到其他聲音,試卷每門又發了不少,鶴橙把書包收拾好了要走人。
馬秋華攔住了他:“晚自習來不來?”
鶴橙一愣:“……不來。”
雖說意料之內,馬秋華還是氣得眼睛都睜大了,壓住火氣輕聲勸他:“鶴橙,還有十幾天就高考,最近我會把重點的會考到的再跟大家講一下,你還是來上晚自習比較好。”
“我那些都會……”
馬秋華打斷他:“老師知道你成績好又有天賦,但人不能過度自信知道嗎?這也是為了你好明白啊,我這麽勸你為什麽,還不是想讓你能考上好的學校,以防萬一啊,多學一些總沒什麽錯……”
“老師!”鶴橙喊她,見她終于停了下來,微微一笑道:“我回去想一下,老師再見。”
風一樣的跑了,馬秋華目瞪口呆,她頭一次遇到的優等生,怎麽把高考那麽不當回事?還想一下?這有什麽值得想的嗎?!
不能想,越想越氣,馬秋華掏出手機找號碼。
她哪裏知道鶴溫來接鶴橙放學了,她苦口婆娑的勸鶴橙他哥,鶴橙就在一旁聽着,吃鶴溫給他買的板栗酥。也就大概幾分鐘,鶴溫挂了電話。
鶴橙擡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鶴溫擦擦他的嘴巴,勸:“晚上去上晚自習吧。”
“哥哥啊……”
看見鶴橙不樂意,鶴溫手搭他肩膀上:“還有十幾天就高考了,考完好好玩,行不行?”
“……好吧。”鶴橙妥協,往嘴裏又塞了一口板栗酥:“我聽我同學說,圓夢島開放了,哥,等我考完試我們一起去吧。”
鶴溫挑眉:“東湖的圓夢島?”
“是呀。”
“好。”鶴溫垂頭看他:“這段時間你要專心準備高考。”
鶴橙喂他板栗酥,說知道了。
晚上的晚自習鶴橙準時到了班裏,蘇笑笑今天不在,倒是蘭冰心看見他愣了一下。馬秋華擡了擡眼鏡頗為滿意,頭頂的風扇呼呼的吹,教室裏安靜地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晚自習結束後已經很晚,鶴溫在學校門口等着,大批學生湧出,無疑又引來許多目光。
就這麽老老實實過了十來天,黑板上距離高考的天數已經變成了3,班裏有幾個學生太用功,眼圈都黑了不少,神經緊繃,馬秋華此刻在給他們做心理疏導。
高三學習太重,更別提在這一中,有學生壓力太大,學到體力不支暈過去很常見,考場因為太緊張發揮不好也占了大多數。
手機震動,連帶着桌子都震了一下,鶴橙看了一眼馬秋華,伸手偷偷去看。
看見的那一刻鶴橙心頭一顫,盯着屏幕直接愣在位置上。那是一個來自A市陌生號碼,只有短短一句話——
“你在毀你哥哥的人生。”
那種直擊心髒的心慌,是上一次來自盛詩詩的那一句“太惡心了”,老實說他已經很努力讓自己不去想起,可眼前這句話的傷人程度,和那句不相上下。
鶴橙盯着看,心跳的太快,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他發這個有什麽目的。
手機再次震動,那個人似乎覺得這句話不夠表達自己的氣憤,又發了一大堆:“你知不知道你哥哥以後是要結婚生孩子的,他是個男人,男人怎麽能沒有自己的孩子傳宗接代?你和他搞這樣一出,是要他斷子絕孫嗎?他為了你抛棄自己的養父母,你扪心自問你良心過不過得去?你晚上睡得着嗎?沒有你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沒有你一切都好好的!”
……
手上拿着的仿佛是顆□□,鶴橙一動也不動。全身的血液沖向大腦,下課鈴聲在他耳朵裏都顯得震耳欲聾。
“鶴橙?”蘇笑笑背着書包,見他沒反應伸手拍了拍,卻見鶴橙吓得一個激靈:“你怎麽了?”
“我……”鶴橙咽了下口水,把手機收起來了,別開臉:“我沒事。”
蘇笑笑狐疑地看着他:“真沒事?你臉色差的吓人。”
“沒、沒事。”
“你不走嗎?”
鶴橙沒反應過來:“啊?”
蘇笑笑皺眉看着他,笑了一聲:“放學了啊,你不回家?”
短短兩分鐘,班裏人走得差不多了。他連下課都沒注意到,鶴橙哦了一聲,把桌上試卷書胡亂往書包裏塞,起身走了出去。
蘇笑笑看他心事重重,步子走得也快,沒有去追。
今天醫院忙,鶴溫下午就發來消息說讓他自己先回家,鶴橙背着沉沉的書包,腳步終于慢了下來。他坐在路邊兒長椅上發呆,想得太入神,周圍的嘈雜聲對于他來說仿佛統統聽不見。
為什麽這世界上的語言可以這麽傷人,鶴橙想。
他從不強迫別人去接受,背後罵就罵吧,不齒就不齒吧,但能不能不要讓他聽見,不要在他面前說。
這個人發這些信息什麽意思呢?不就是說他們不該這麽做嗎?不就是想讓他們分開嗎?可是,又憑什麽呢?
鶴橙擡起頭來去看馬路上一輛輛行駛過的車,面前匆匆而過的路人,暗暗握緊了雙拳。
想看到他被這些打倒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