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原本按照許季取得的成績,加上有林浩、林璟等人這一層關系在,想要入選庶吉士進行翰林院學習。等到三年學習時間滿了之後參加考核,只要成績優異便可留任翰林,即便不能夠留任翰林,亦能夠被派往六部任主事或禦史,再次一些,到地方任官也完全不是問題。
只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有功名,是進士的基礎之上的。
許季并不是不想把林妧給請回來,也不是不想要把兩個孩子接回來,可是他知道自己現在就算去了四公主府也沒有用。這僅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是因為他并不想去林浩、林璟等人面前低聲下氣,更加不想要對着林妧低聲下氣了。
原本他是想着反正自己已經有了功名了,他又沒有做過什麽能夠叫人拿捏住把柄的事情,無論是岳丈林浩還是小舅子都不會為了報複他而捏造莫須有的事情,那麽,他需要擔心的事情就少了很多。在這個基礎上的話,孩子暫時養在林家說不得對他來說還是好事,畢竟兩個孩子的花銷并不小。
因為心裏面有這麽算計,許季最初是就等着林妧爆發,帶着兩個孩子回到自己父親、弟弟身邊的。可是算來算去,許季怎麽都沒有算到這一年的科考會出了問題。就是這一個不曾料想到的情況,将他原本的計劃一下子就全盤打破。
沒有辦法提前得到更多的消息,他只能夠等着正式的通知下來,才能夠清楚是什麽樣的情況。林妧那邊已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他心裏頭才會更加的煩悶。心裏頭煩悶得緊,不出去消遣,也完全做不了任何別的事情。和他一樣煩悶的人不在少數,大家一起借酒澆愁,也算是互相安慰。
他聽到自己父母親說要去四公主府找林妧和孩子,當下是想要攔着他們,可想到自己那麽說必定又要被念叨不上心、不想辦法之類的話,便幹脆由着他們去了。至多是情況糟糕和情況更加糟糕的差別而已,對他來說,也沒有什麽差別。
在得知會試結果有異又過去十天的時間,許季終于等來了正式的通告。
起因是本次的會試出現了考官幫助考生作弊的情況,盡管會試時候考生們的試卷是先密封,再由專人謄抄,最後才會交到考官的手裏經由多人審批,可仍舊是出了問題。
這事情被發現,也是有考生向翰林院的陸學士進行了檢舉揭發,且這名考試确實的收集到了一些證據。陸學士的剛正不阿、公正嚴明,滿朝官員都是十分清楚的。他将證據轉呈到了皇帝的手上,這事情才得以被曝光出來。
具體的情況,許季并不清楚,只聽說似乎牽涉到了榜眼和探花在內的一些人,是十分嚴重的情況。在了解過情況之後,又命大理寺查過一番,證實确有其事,皇帝下令讓參加會試的考生們再重新進行一次考核。這是本朝從未發生過的情況,可是皇帝發了話,且是和大臣們仔細商量過了的,自然沒有人敢反駁半個字。
牽涉其中的無論是考生還是考官自然都不可能有再沾染會試的可能,皇帝親自挑了一批人負責這一次的會試重考的相關事宜,且大有親自把關的意思。在這個節骨眼上,沒有人敢繼續弄虛作假是毫無疑問的,甚至對于一些考試失利的考生來說,說不得是一次新的機會。
擺在許季面前的,是又一次的挑戰且結果比上一次更加不可預測。
他得承認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之前能夠得到那麽好的成績,絕對是超常發揮了。何況之前有過了林煊的親自指導,當時考試的時候,有一些東西都是和林煊探讨過的,這一次考試的題目自然不會和上一次的一樣,還想要有那麽好的運氣……許季覺得不太可能。
許季看到正式通知時,離重考不過剩下三天的時間而已。即便不覺得三天的時間能夠補救得了,他仍是拒絕了朋友們的邀約安心待着在書房裏頭溫書學習。被重重心事壓着,一時間,他也不怎麽靜得下心來。
偏偏是這個時候,外頭傳來了一陣的吵鬧聲音。離書房并不近,只是許季聽到這一點的吵鬧都覺得受不了,也就完全不耐煩了。喊了守在書房門口的仆人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聽到回來禀話的仆人說是自己娘親要把兩個姨娘給發賣了,姨娘并不願意才會吵鬧起來,許季只覺得胸口一口血差點沒嘔出來。
許老夫人看到自己兒子從書房出來了,知道許季先前是在看書便忙迎上去關切的同他說,“是不是吵着我兒看書了?哎喲,也不是什麽大事,娘一會就處理好了,我兒先回去書房待着一會就能繼續安心的看書了。”她說着話語裏也有兩分心虛的意思。
兩個姨娘被婆子壓着正不停的掙紮,看到許季出來了就掙紮得更加的厲害了。她們幾乎同時掙脫了婆子的鉗制,沖到了許季面前,一左一右扯着許季的衣袖,嘤嘤嘤的哭着委屈的向他求着情,“大爺可要救救我們呀,大爺不能這樣不管我們呀!不管怎麽樣我們也是服侍了大爺這麽多年的人了,哪裏能夠這樣就說要把我們給賣了的?放在哪裏也沒有這種事情的呀!”
許季看到兩個姨娘哭哭啼啼的樣子就想起來不久之前林妧哭的樣子,一時間心裏頭更加的覺得不耐煩。他甩開兩個姨娘,背着手到了身後,卻仍是蹙眉問自己娘親,“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要發賣了姨娘?”
許老夫人分別瞪了兩個姨娘一眼,才為難地和許季說,“銀錢不夠用了,支撐不了這麽大的花銷。兩個姨娘養不起,娘也是沒法子,只好發賣了。用不着的仆人,我今天也遣散了一些,也是為着咱們以後着想。”
大約是覺得當着下人的面說出來這種話有點難堪,許老夫人的聲音不怎麽高。許季聽到自己娘親這麽說,面上也是一個不好看,他又分別看了兩個姨娘一眼。這兩個姨娘當初是他身邊服侍的兩個大丫鬟,兩個人都曾經有過身孕就被提為姨娘了……只是當時他想着要是讓她們生下一子半女的,林妧肯定不高興,就讓她們把孩子給拿掉了。
“那娘快點處理好,聽到有吵鬧的聲音,我看書也看不進去了。”許季青着臉對自己娘親說道。
他知道林妧一走許家的積蓄肯定沒有辦法支撐得了他們過去的生活,他要是有功名在身情況還好一些,現在就真的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把人給逼得沒有法子了。許季說完這句話,沒有多看那兩個姨娘一眼就轉身走了。
許老夫人看看自己的兒子,對于他并沒有反對這個事情,心裏頭原本擔心着自己兒子不同意的那些顧慮也沒有了。兩個姨娘則是被許季的話弄得當下就愣在那裏,她們怎麽會想得到,許季會無情到連想都沒有多想、半點掙紮都沒有就同意發賣她們這件事情呢?
婆子重新壓制住了兩個姨娘,反應過來的她們卻尖叫起來,不甘心的掙紮着又忍不住咒罵了起來。許老夫人聽到她們嘴巴裏面冒出來難堪的話,當即叫婆子封住了這兩個姨娘的嘴,而後又一臉嫌棄的叫人将她們給綁起來。
人牙子過來看人的時候,許老夫人笑呵呵的帶着他們看過了兩個姨娘,即便對方只開出了六兩銀子的價錢,許老夫人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兩個姨娘,換了六兩銀子無疑是虧了,可是能把人送走,許老夫人就覺得心裏頭少了負擔,就已經覺得歡喜了。她剛剛瞧過了兩個姨娘屋裏頭的東西,有一些值錢的,這麽算下來的話倒是也不虧了。
又是打發丫鬟又是賣姨娘,一通折騰下來,院子裏頓時間冷清不少。
許老夫人站在院子裏頭一聲嘆氣,便轉身去找自己丈夫,同他說今天自己都做好了什麽事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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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自己的三哥要重新參加一次會試,林媛便對這些事情上了心。
哪怕齊浩然沒有說,林媛也注意到這一次的事情,似乎有些蹊跷。她知道的真的不怎麽多,這些零碎的事情也都是通過齊浩然知道的。只是,林媛還是清楚今年的會試,皇帝陛下是交給了二皇子來負責和安排相關事宜的。
現在會試出了這麽大的一個簍子,除了到時候要嚴懲凡事的官員和行賄的考生以外,毫無疑問,二皇子也要受到影響,多半一樣會受罰。時至今日,皇帝陛下既沒有再立皇後,也沒有新立太子,完全弄不清楚,在這些事情上,到底是想要怎麽樣。
齊浩然和會試之類的這些事情本來是完全不相關的,可因為牽扯到二皇子,他就根本沒有閑的時候。林媛體諒他,并不多問,卻在看到他一天比一天晚回來的時候,終究忍不住抱怨了兩句。開始的時候,林媛等着齊浩然回來用晚膳,後來不用等他回來用晚膳了便只等他回來一起梳洗了好休息。可這一天,林媛都睡醒一覺了,還沒有看到齊浩然的身影。
只剩下一天就是會試重考的日子了,哪怕明知道是這麽一回事林媛還是覺得分外的煩躁。她看着空蕩蕩的房間就覺得難受,擁着被子坐在床上,忍不住喊了今天負責值夜的碧紗,又不知道喊她進來到底是做什麽。
碧紗沒有進來,倒是齊浩然從外頭進來了。林媛看着他心裏頭就有氣,也懶得同他多說半個字,直接重新躺了下來蓋了被子側着身朝着裏頭要繼續睡覺。站在遠處的齊浩然近來一直察覺到林媛的情緒不對,可想着許是懷孕的緣故又沒有想太多,現在卻覺得自己真的是忽視了林媛的感受了。
齊浩然一面想着待會該怎麽哄林媛才好,一面走進了淨房去沐浴。嘩嘩的水聲傳出來,才剛剛醒過來一時半會還睡不着的林媛聽着這聲音心裏頭就覺得委屈,也不壓抑着自己便忍不住哭了出來,卻不過安靜的流着淚連半點嗚咽的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快速的清洗了一下自己,換過一身幹淨衣裳,齊浩然剛回到屋裏頭就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可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裏不太對。看到林媛鬧着別扭,知道她這會肯定還醒着,便直接走了過去脫鞋上了床。
小心翼翼的攬過林媛,卻沒有被對方推開手也沒有被抱怨一個字,齊浩然也終于發現了自己剛剛覺得不對的地方究竟是哪裏了。他本來是躺着在床上的,這會稍微坐起來一些,一手抓住林媛的手臂,用了一點力氣将她的身子給硬扳了過來。
一下子看到林媛臉上兩道淚痕可憐兮兮看着自己的模樣,齊浩然心疼得不行,忙伸手将她攬到懷裏,小心的哄着。
“怎麽了?怎麽還哭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接連着問了好幾句話又意識到大概其實就是他自己惹哭了林媛,雖然不明白到底是哪裏惹得她哭了……但多半就是因為自己的吧,齊浩然再柔聲問她,“是不是我回來得太晚不高興了?不是讓明行回來通知你一聲了嗎?晚膳有沒有好好的吃?可別餓着了自己,也別餓着了孩子。”
聽到齊浩然的這些話,林媛就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無理取鬧。只是她自己也說不上來是怎麽的,心裏頭就是不舒服,往日裏什麽都沒有,現在卻一點小事也想哭。齊浩然不早點回來她就覺得不高興,看不到他不高興,不能和他一起用膳不高興,不能一起抱着睡覺還是不高興……
明明以前也不是沒有過要等他的時候,廢太子折騰着的那段時間比這要難熬得多,她明明也沒有這樣的。
林媛心裏頭想到了這些,頓時間就忍不住自責起來,覺得自己實在是胡鬧。明知道齊浩然這麽的辛苦,還要他帶着滿身疲憊來哄自己。埋在齊浩然的胸前蹭去自己臉上的臉,林媛努力的搖了好幾下頭,想說話卻又發不出聲音。
齊浩然低頭窺見林媛咬着唇糾結又似懊惱的樣子,本就沒有責怪她半分,這會兒心情甚至比先前更加好了一點。他伸手揉揉林媛的腦袋,又問她,“說說怎麽哭了?沒把我給吓着,還以為我做錯了什麽事情,叫你受委屈了。我剛剛都已經在想要怎麽和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請罪才好了……”
眼瞧着齊浩然還有調笑的心思,林媛伸出手在他胸口錘了一拳,下了力氣便完全不是撒嬌的意思,可齊浩然完全不在乎,也根本沒有把林媛的這一下當成一回事。哪怕是這樣,他還是捉了林媛的手,又湊到她耳朵邊低聲問道,“要是不說,咱們就睡覺好不好?”
“誰要同你一起睡覺了!”林媛到底還是沒忍住悶着聲音回了齊浩然一句。
齊浩然悶笑着将林媛仍舊埋在自己胸前的腦袋給挖了出來,替她擦去臉頰上殘留的淚痕,又親了親她的額頭,不正經的反問,“不同我一起睡你還想同誰一起睡?”又抱着林媛一起調整到一個舒服的角度,繼而伸手摸上了林媛的肚子,繼續和她說,“這陣子大概都要忙,你自己好好休息,照顧好身子,把咱們的孩子也照顧好了……早知道還有這樣的事情,該晚點要孩子的,你就不會這麽辛苦了。”
“又發生什麽事情了?”聽到齊浩然的話,林媛頓時就變得敏感起來,追着問齊浩然這麽一句。
齊浩然卻只是拿自己的額頭碰了碰林媛的額頭,并沒有和她解釋,而是含糊的說,“你現在只要好好養好身子就行,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我知道你喜歡同我一起吃晚膳,同我一起睡覺,習慣有我陪着。我往後盡量早些回來,但你得乖乖的,好不好?”
林媛到底聽出來齊浩然不準備和她細說的這一層意思,可不滿的還是齊浩然後面的話。
“我不是故意這樣的……”她嗫喏了一句又鼓了鼓臉頰有些懊喪的說道,“不知道怎麽回事,心情總是不好,什麽事情都不想做。聽到你不回來用晚膳,心裏頭就悶得慌;聽到明行說你說的讓我早些休息不必等你,心裏頭就不舒坦……以前明明也不會這個樣子,結果現在也不知道怎麽就這樣了。”
“可能是懷孕的關系?多找母親說說話,要是不會累着也可以多去林府走一走,有岳母還有大嫂嫂等人陪着說不得好一些。看一看小侄女,也不錯。”齊浩然和林媛提着建議,心裏卻想着回頭得找太醫問問這種情緒變化到底是什麽問題才行。
林媛點點頭,說,“我也是這麽想的,剛剛也是,明明沒有怎麽樣,就莫名其妙想哭了。”說到後面,林媛自己覺得有些丢人,便稍微放低了自己的聲音。
齊浩然捏捏她的鼻子,“沒關系,你哭了我哄你就是,保管給你哄得開開心心的。”
林媛橫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笑着說,“我都是要當娘的人了哪裏能夠總動不動就哭的。”再轉頭看齊浩然,卻看到對方已經閉着眼睛睡着了。林媛頓時間覺得心疼不已,想到自己剛剛的一頓折騰,心裏越發不好受。
幫齊浩然将被子蓋好了,林媛才重新躺下來,抱着齊浩然的手臂重新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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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該早就妥當了今年的科舉事宜,如今有了會試重考這一遭,自然也意味着殿試要重新考核。考慮到時間的關系,重考的所有事宜包括殿試以及重新放榜都被要求在半個月之內完成。因為這般,一切便都進展得十分迅速。
公布參加殿試的名單的時候,許季反複的将那些名單來來回回看了很多遍卻始終沒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他呆呆的站在那裏,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反應才好,在他心底,既覺得這個結果完全是在意料之中,又總是還抱着期盼希望自己能過。真的面對着這樣的一個結果,心底的滋味還是沒有辦法形容。
後邊的人推搡着想要擠到前面來看名單,呆站着的許季就被別的人給擠到後邊去了。深呼吸好幾次讓自己平靜一點接受這個結果,卻總覺得還是有那麽一點不甘心。許季垂在身側的手不禁用力握緊了,心底也跟着冒出來一股怨恨情緒。
這時,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有個人突然跌倒了。周圍的人一下子散開,又再圍了上去。許季也往出事的那邊看過去一眼,卻見倒在地上的那個人忽然爬了起來,圍在周圍的人一下子給他讓開了一條道來。
那個人沖了出來,他沖到許季面前,揪住許季的衣服湊近他的臉就大聲說,“沒有我!沒有我!我落榜了!我之前還中了進士的!”神色十分猙獰。
他沖着許季說完以後便松開他的衣領又再去抓着別人一樣對着別人重複這句話,許季皺着眉伸手撫平自己的衣裳,而後又看了這似乎不大正常的人一眼,不由自主想到,原來也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是這樣的。只是這麽一個想法閃過以後,他心裏頭更加覺得不舒服了。
之前中了進士,這一次卻面臨着落榜,許季覺得最不好交待的就是自己的父親和母親了。到底二位老人一直都希望他能有一個好前途的……他在回去的路上便一路想着要怎麽和二老交待才好,心裏卻怎麽都盤算不出來一個好結果。
只是,等到他回去了,就發現自己或許根本沒有空和自己的父母交待這些事情了。
許季回到住的地方,看到的卻是一大幫人正在将他們的東西往府外頭搬,而他的父親和母親正帶着一大幫子仆人攔下這些人的動作。
看到許季回來,許老爺子和許老夫人都好似看到救星一般。許老夫人當下就覺得得救了,忙喊了許季一聲,說,“我的兒,你快來看看,這些人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竟然就說要把我們趕出去,說這個地方不是我們的!我的兒,這都是什麽道理啊!這簡直是沒有了王法啊!”
許季的臉,“唰”的一下就黑了。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好像看到過科舉賄賂嚴重被發現怎麽處理的,但是忘記了,所以就當是我杜撰出來的,重新考一次……
以及沒有錯,是被人下絆子鬧出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