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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禁忌(一)

焦旸這麽想着,心裏一熱,不由得又瞥了一眼陸沅離,才把牛排切開,送進嘴裏一小塊。誰知,相似的情景,就叫焦旸又想起,陸沅離咬叉子的那個畫面……總覺得心裏有什麽地方掙紮着發了芽,破土而出,蠢蠢欲動。

陸沅離在家裏吃飯也一樣,挑食得令人發指。只是可能覺得焦旸的廚藝水平太低,缺點太多已經懶得說,覺得什麽不好吃,意思兩口就放下。

焦旸雖然覺得有點浪費,但是按照焦旸的認知,替人解決剩下的食物,那是親人或情侶之間才适合的舉動。如果他這樣做,過于親密,就顯得自來熟了,所以,他從來沒有替陸沅離吃過東西。想不到,倒是在一家自助餐廳裏,開啓了新紀元……

陸沅離不動聲色的開口道:“除了蟹腿一般,不夠新鮮,牛排不好吃,甜點、飲料很粗糙以外,這家店還可以……你可以嗎?”

嗯?焦旸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陸沅離是按照自己的消費算得,只是怕這琳琅滿目的海鮮,他付不了賬而已。

焦旸喝了一大口紮啤,笑道:“你們公子哥兒吃得才是海鮮,我們平民這只是小海鮮而已。三幾十塊還好吧,如果你不介意,都是這種平民消費的話,其實我也可以,經常帶你出來吃飯。”

這是回應,自己之前無意中說很久沒出來吃飯了?不過這個口氣,倒像跟坐在他自行車後座上兜風約會的女生調侃,自己的經濟實力。然而潛臺詞卻是,這樣的約會場景,清新脫俗自然溫馨……真是故作灑脫!陸沅離想了下,道:“好啊,不過像這家的牛排就算了,還沒你做得好吃!”

焦旸手裏的叉子一頓,陸沅離的回答,似乎是答應了他的邀約,也可以說什麽都沒說,甚而是委婉的拒絕。

不過,既然陸沅離教授教過自己,那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統統都當做是他希望的答案吧!

焦旸又喝了點另一個口味的紮啤,笑道:“當然還是家常菜更幹淨衛生,不過,總是兩個人是單調點。你喜歡這種熱鬧的氛圍的話,我們也可以經常約朋友一起聚聚。”

這是要互相融入對方的社交圈子?以男主人的口吻自居?還要開家庭趴體的意思?!陸沅離給他這簡直是翻着跟頭順杆爬的自說自話驚了一下,是有什麽我所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嗎?什麽時候,就能以“我們”為單位組織聚會了?!

陸沅離道:“你平時不是都跟同學一起嗎?帶個老師去聚餐太不協調了,還是你們自己玩吧!”

這就是不留什麽空間的拒絕了,焦旸摸摸鼻子,意思是,我得有了屬于成人社會的社交圈才行麽?!

而且,更讓焦旸渾身肌肉緊繃的是,這話還有另外一個可能。在M國高校裏,師生戀,其實是一種被明文限制的禁忌,搞不好,做老師的一方是要坐牢的。

教師與學生有不正當關系後,無論從道德還是法律層面,都需承擔嚴重後果。被發現後,老師可能面臨多項罪名指控,如性騷擾、強奸或者性行為不當等。如教師利用提高成績等借口,引誘與學生發生性關系,會被直接逮捕甚至坐牢。

同時M國法律規定,達到年齡才允許公民進行性行為,如果一方或雙方性接觸年齡低于法定年齡,會被視為法定強奸。若上述情況在某些州不适用,可定為“性行為不當”,一樣要接受懲罰。

而且,根據以往的案例來看,面對這些指控,教師一方勝訴的概率很小,尤其是直接指導的師生關系,或在校學習期間年齡相差懸殊的上下級的性行為。

也就是說,全校的學生都可以追求陸沅離,只有他們這幾個聽他課的班級不行,尤其是他跟黛西,是被嚴格禁止的!

陸沅離跟他說話,整天教授不離嘴,卻很少用老師、教師、導師這樣的詞。自己更是連提都沒提過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教授其實也是一種職稱,而其他的詞彙,更多代表了指導、教學關系的緣故。他們都潛意識裏回避,兩人之間的這種關系……陸沅離現在忽然這樣說,就是提醒他,他們之間的師生關系。當然,也可能只是他想太多了。

焦旸一時滿心不自在,勉強想起件事,轉移話題道:“你怎麽知道,傑夫渴望被關注,利用這一點來分散他的注意力?”

“眼睛。”

陸沅離道:“正如你所說,乳房是xing器官,割掉受害者的乳房,是發洩‘性’方面的不滿。那麽,挖掉受害者的眼睛,又代表什麽含義?眼睛是視覺器官,受害人沒有看他。引申一下,就是,哪個男人不渴望被異性關注,進而崇拜、仰慕,同時又被同性羨慕嫉妒恨呢?這個心理投射與發散,并不複雜。

而且,人是社會性的動物,一般人,都會尋求普遍社會及周圍同伴的認可,想要獲得更高評價。或者,用中國人的話說,就是出人頭地。傑夫一文不名從其他城市來到大都市打拼,開始免不了要受些冷眼,這個心理,尤其強烈。

只是,他一無所長,又不甘心用勤勞工作改變命運,久而久之,越渴望就越得不到,心态就越發失衡,在受到某些刺激之後,産生突變,然後逐漸滑向了一個錯誤的極端。

但是,他心中,這種被關注、被認可的需要,始終存在。哪怕不是正面的,而是被人們畏懼,被恐怖,被厭惡,也好。所以,在旁人看來無關緊要的小事,卻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結賬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陸沅離昨晚又熬夜,這一會覺得困得有點不行了,就直接爬到後座上,“我睡一會。”

焦旸一怔,剛才這種一對一的犯罪幹預,看似簡單,其實是與罪犯情理法加心理,針鋒相對的交戰,很耗心力,看來他是累壞了,便輕聲道:“嗯,你歇一會吧。”

不一會,陸沅離就自覺地枕着焦旸的外套,躺在後座上睡着了。

焦旸瞄了一下,發現他是真睡着了,就放心大膽的通過後視鏡瞄法他。即使熬夜之後忙了一天,又被臨時拉來做犯罪幹預,陸沅離也只是眉宇間多了一點疲憊,照樣頂着一張俊美無俦的臉,睥睨世間。

焦旸也不懂什麽冷白、暖白皮的,只覺得他的臉白淨如瓷,清透似玉,想到他剛才吐舌尖的動作,不由心裏一動。焦旸下意識的又擡頭看了一眼陸沅離,見他趴卧着蜷縮成一團,倒像個小嬰兒。就是面部向下,兩只胳膊護住頭部,膝蓋是卷曲的,盡量縮入前胸,背部拱起向外。

心理學上說,這種睡姿,就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現。代表情感淡薄,有極重的防衛心理,精神也在某種程度上保持緊張,不分時間保護自己,時刻準備攻擊別人。自控能力很強,有時候還會刻意壓制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與想法。

而且,這類人自我意識較強,占有欲旺盛,不會輕易向他人妥協與屈服……嗯,占有欲?目前,他好像還沒有感覺出來,陸沅離身上,對他有這種情緒。

焦旸多少有點沮喪,忽然又想到,那自己對陸沅離有沒有呢?是不是也需要自己對他先有這種情緒?讓他感受到,再來回應?

回到別墅,焦旸一停車,陸沅離就醒了,揉着眼睛哼了一聲,好像對吵醒他表示不滿,“嗯……”

焦旸想都沒想,就手腳麻利的關了車庫裏亮如白晝的照明,只剩下昏暗的車燈,然後過來,伸手就抄起陸沅離,把他從後座上抱了出來。

兩人瞬間挨得很近,近得焦旸聞得到陸沅離身上,微微散發出來的,清冽幹淨的木質香水味道,後調有如果香,混合着剛才的啤酒與海鮮,奇異地叫他身上生出一種似乎是食物的氣息。焦旸不由得想,他今天喝酒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一樣給人這種感覺?

“嗯?”

陸沅離半睡半醒間身子一晃,本能的怕自己掉下去,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這才發現居然給焦旸橫抱着,“幹什麽?!”

“師有事,弟子服其勞嘛!”

禁忌……不知道越是不可,就越有人想要飛蛾撲火嗎?焦旸略微調整了一下,打橫把陸沅離抱在胸前,拿遙控關了車門,回樓裏去。

“我能走……嗯,我可以……”

幾百年前只有馬車,自然不會預留有車庫這種設施。這個車庫是陸家派人新加裝的,在別墅後頭,要繞一圈。陸沅離含糊的咕哝了一句,雖然感到,給另一個男人橫抱在懷裏有點怪,但又覺得,喝了點酒給秋風一吹,渾身懶洋洋的,給他這樣抱着上樓,确實省力,也就沒有特別強烈的想要下來的意願。

我可以……這話也太叫人遐想!理智上,焦旸告誡自己說,M國沒有那種語境,陸沅離不會知道這話裏的其他含義。但是,能上網了之後,全世界都是相通的,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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