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複仇者（三）

密碼這些東西，陸沅離并不擅長，他正準備記下來，回去查資料。

這時，之前跟那家大型伊斯蘭活動中心聯系，試圖勸說他們停止新年慶祝活動的約瑟夫，将該處的監控畫面傳回了市局的控制中心。

監控畫面剛剛接好，就見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帶着一把火力強大的突擊步槍，從後門闖進了一個大廳。

“我們永不屈服！殺死入侵者！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你們永遠也別想征服我們的土地，取代我們的民族！”

他打着白人至上的手勢，不停高喊着口號，對着清真寺內正參加新年慶祝的人們，瘋狂地到處開槍掃射。

注定又是流血的一天，自動武器連續噴出火舌，子彈在人群中落下。活生生的人們，像被收割的麥草一樣齊刷刷地倒下，而兇手又在對全世界直播自己大屠殺的過程。

槍手連續打空了兩個彈夾，現場一片混亂，多人受傷，血流成河，染紅了清真寺內本來聖潔無暇的漢白玉裝飾，橫七豎八的到處都是屍體。

兇手至少有三把手槍，看起來，好像還穿了防彈衣。這時候，便裝根本不可能。早就在清真寺外待命，穿着防彈衣，帶着頭盔，舉着盾牌，全副武裝的防爆警察一起破門沖了進來。

附近的警方接到報告後，也迅速到場增援，瞬間封鎖了清真寺周圍的區域，并要求民衆留在家中。

兇手在現場持槍與警方對峙。警察們使用警盾掩護，在清真寺內與兇手激戰。半小時後，這名中年男子因多處中彈受傷，失血過多，體力不支，最終被警方制服。

目前已經抓住了兩名槍手，然而，控制中心內的氣氛，還是越來越壓抑。仍有兩人在逃，還有大概率為人為，隐藏在暗處的縱火犯。

“Fuck！”

早就走出局長辦公室，一直在控制中心看着監控畫面的傑克局長，忍不住罵了一句。前兩家小型清真寺，目前還沒有死亡的報告。本來可以避免大禍，可任憑約瑟夫好說歹說，這家伊斯蘭活動中心就是不肯取消活動。現場的人實在太多了，肉眼可見，傷亡的數量不會低……

“我們的土地，我們的民族？！”陸沅離怒喝道：“又一個可笑的懦夫！白……”

焦旸聽他的話頭不好，畢竟是人家的地盤上，焦旸怕影響約瑟夫等人的情緒，只得拉了一下陸沅離。

陸沅離反應過來，不由得冷笑，白人至上，反對移民，可是腳下的這一片土地，原來的主人是誰？！到底誰才是這個世界的移民？誰才是真正的入侵者？不就是這片大陸上所有的基督教白人嗎？他們曾經對這塊土地上的原住民做過什麽，現在還有人記得嗎？！

這時，一個監控畫面顯示，最後這家伊斯蘭活動中心的角落，也出現了那種蘸血的标記，則是字母“N”。

所有的屠殺過程，都有現場直播，幾個槍手并沒有時間去做這樣的事情，監控裏确實也沒有發現類似的場景。那麽，會是在場做禮拜或參加活動的人為了祈禱或者求救留下的嗎？

“目前還沒找到這樣的畫面。”

約瑟夫道：“再說這個可能性很低。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大都是驚慌失措，第一時間想要逃離現場，除非是行動不便的人，才會原地祈禱。”

陸沅離看他一眼道：“第一家清真寺，的确是有幾位老人。”

約瑟夫道：“但我感覺還是槍手的同夥留下來的，看着太整齊了，風格就像一個人寫的。陸教授，你說，會不會是他們之間聯絡的暗號，比如可以動手了，撤退，有危險之類的？”

“也有可能。”

陸沅離道：“三起槍擊案幾乎同時，既然是約好一起行動，那有暗號是很正常的……”

“教授，”

焦旸忽然開口打斷道：“這不一定是英文字母，也有可能是……漢語拼音。”

陸沅離一頓道：“為什麽這麽說？”

焦旸道：“你看那個‘J’上面，還有一點，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迸濺上去的血點。字母‘L’右邊幾乎沒出頭，寫作‘l’，‘N’也是小寫的‘n’。這裏的人，似乎首字母縮寫更習慣大寫，這不像是英文的寫法與習慣，似乎更接近是漢語拼音！”

陸沅離沉吟道：“那你還想到了什麽，都說出來吧。”

“我亂猜的，不、不一定對哈……”焦旸猶豫了一下，道：“你看啊，‘L、N、J’，會不會是‘n、l、j’，就是、就是……‘你好，陸教授’的漢語拼音首字母……”

約瑟夫道：“你們在說什麽？什麽拼音……”

“你的意思是，兇手在跟我打招呼？”

陸沅離沉聲道：“依據呢？”

“沒、沒有什麽依據，就是感覺……”焦旸看一眼陸沅離，讪讪道：“我、我有時候沒事，無聊就用各種語言瞎寫……”

“瞎寫什麽？”

陸沅離皺眉道：“陸教授？”

“嗯……”

焦旸好像在說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低下頭道：“就是Hello Professor Lu，你好，陸教授、こんにちは陸教授這樣……後來也用首字母簡寫，也寫過漢語拼音的，就、就是‘n、l、j’……”

他說着，臉就不自覺的漲紅了。

然而這時，陸沅離當然無暇顧及他的什麽小心思。

“不一定是這個意思。”

陸沅離沉吟道：“但那幾個字母，确實更像是漢語拼音的寫法，這一點你說得應該沒錯。不管是不是‘你好，陸教授’的意思，我也感覺到了，這人是沖我來的。

事前發布長文，闡述自己的思想、概念與理論；動手時，現場視頻直播。多人、多處聯動，事發後逃跑，如果不行，就坦然被捕。只是，這一次可能沒找到合适的人，所以沒有發生爆炸，改為縱火。

這一系列的細節、思路、模式，與上次，實在太相近了。我感覺，不像是效仿作案，這應該還是同一個‘主謀’在操控犯案。‘他’只是換了一個身份，換了一個相對立的方向誘導而已。雖然我是華裔，但是未必熟悉漢語拼音，可一般你會跟着我。你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一定認識漢語拼音字母。這位‘主謀’，連這個都算到了，還生怕我們看不出來，專門給這種提示！”

“沖你來的？！”

約瑟夫聽了一會，才明白陸沅離跟焦旸的思路，不由驚訝道：“陸教授，之前那夥人就想傷害你，現在又留這種記號，這是挑釁與威脅！那你不是很危險？！”

“當時那個炸彈威力并不大。”

陸沅離沉聲道：“現在想來，也許不是要殺我，而是一種警告，不許我繼續為你們做事。我不聽，就變成了以報複的名義，操縱別人繼續犯案。這是考我，看我能不能猜出來，他們下一步選擇的下手目标和地點。”

這時，随後趕到的多輛救護車，證實了傑克局長的猜測，伊斯蘭活動中心目前清點出來的情況，已經有十八人死亡，幾十人受傷，其中多人重傷。

“混蛋！”

陸沅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竟然為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玩殺人游戲！”

“陸教授，”

約瑟夫道：“如果焦旸的猜測是真的，你現在的處境就非常危險，需不需要我們派人保護你？！”

“不必了！”

陸沅離道：“你們不用擔心我的安全！我也絕不會向這種只會隐藏在陰溝裏的惡勢力妥協！”

忙了一中午，出動大批警力去預防、去布控，仍然出現了重大的傷亡，控制中心的人都有些沮喪。然而，不知道還會不會發生新的流血事件，誰也不敢離開。中午到1點鐘，才簡單吃了個盒飯。

這時，前線的大衛警長呼叫約瑟夫，說襲擊第二家清真寺的槍手被抓住了。

十五分鐘前，有警察在路上發現了監控中的可疑車輛。前後三輛警車接近他們并成功逼停，嫌疑人的車撞向路邊的護欄後，只得停車。兩名二十來歲的青年舉起雙手跳下車，随即被警察逮捕。之後，警察在車上發現了兩支手槍。

從他們身上搜出的手機顯示，其中一人在槍擊之前用“紅丸”的賬號，在網上發布了一篇文章。文中稱他是一名學生，是“白人至上主義者”，還提到了8月在教堂發動針對無辜平民的襲擊的嫌疑人，稱要向他們複仇。

又抓住了兩名嫌疑人，然而控制中心的人毫無喜色。

直到晚上，再無動靜，約瑟夫才請陸沅離他們回去。

見陸沅離表情凝重，約瑟夫道：“陸教授，今天很感謝你。我們至少免除了兩家清真寺的傷亡，那個活動中心太大，現場的人太多了，實在難以控制……”

陸沅離搖搖頭，勉強沖他一笑道：“不用安慰我，只要大家不覺得，是因為有喪心病狂的人想要挑戰我，才造成這麽多人傷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