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七宗罪(一)
“怎麽會呢?!”
約瑟夫忙道:“我們大家感謝你還來不及呢!我護送你們回去吧?”
“不用了,大家都累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陸沅離謝絕了約瑟夫,焦旸開車兩人一起回家。路上,陸沅離才想起什麽,按了按太陽xue,道:“你不是還要考試嗎,你們的班車在哪裏集合?直接過去好了,我自己開車回來。”
“不用了,我取消了。今天這種情況,我哪還有心思去考試啊?!”
焦旸吐吐舌頭道:“不過……這樣如果超期的話,你不可以罰我!嗯……可以罰我,但不可以用漿型板!因為不是我造成的,這是客觀原因!”
雖然明知道,焦旸這樣說是想轉移他的注意力,只是,不太高明,陸沅離此時實在是沒有心情與他兜圈子,或是玩這種笨拙的小情調。
類似的案子,最叫人沮喪的地方,就在于,別的案子破了就可以告一段落,告慰受害者與家屬。可這樣的血案,無所謂破案,更沒有結案。
兇手針對所有人,沒有來由,沒有原因。你抓住他們,他們就坦誠一切,甚至主動自首,不過是坐牢而已,他們并無悔意,更無歉疚,還感到自己是個英雄。這破案的整個過程,毫無成就感。而且,你永遠不會知道,下一次,在哪裏。
也許很快就開始新的一輪,循環往複。無數瘋癫的人,争先恐後的以毫無關系的陌生人流血的代價,換取他們短暫的快感與所謂的宏圖大志、革命事業。
直到回到別墅,陸沅離也沒再說過一句話,更叫人擔心的是,他的神情,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我可以進來嗎?”
焦旸去熱了杯牛奶,站在陸沅離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陸沅離坐在沙發上,擡頭看看他,“進來吧。”
焦旸把牛奶放在茶幾上,想了想,坐在他旁邊道:“你看起來很累,咱們談談吧。”
陸沅離道:“你想說什麽?”
“總統都說了,這些人是瘋子。”
焦旸柔聲說:“你選定了五家清真寺,有三處都是他們選擇的目标,且無一遺漏,這已經很厲害了!雖然很遺憾,但有這些人存在,傷亡是誰也沒有辦法控制的事情,你已經盡力了。沒有人能指責你,你更不需要自責!”
“厲害?”
陸沅離擡頭看着他道:“焦旸,你想過沒有,如果是我錯了呢?”
焦旸一怔,“可是,可是你沒有錯啊……”
“我說得不是地點,而是……犯罪動機,這整個一系列事件的動機。”
陸沅離道:“CBI有內部統計,犯罪心理側寫的平均準确率,只有百分之十幾。當然我有自信,高過這個平均準确率,但是,這也就是說,犯罪側寫,對,是概率問題,錯,是常态。我現在一想起,當初跟傑克局長他們,侃侃而談罪犯要造成轟動效應,要在全世界傳播種族隔閡的思想,就覺得……”
焦旸見陸沅離露出自嘲的笑容,只覺得心疼,下意識的過去拉住他的手腕道:“是動機想得有出入嗎?”
“呵……”
陸沅離一笑道:“錯沒關系,可是,也許錯得離譜了!那我所有的應對,就都是錯得,甚至會造成難以計數的傷亡……當然,現在一切還只是猜測。”
焦旸遲疑道:“你能跟我說一下,你的想法嗎?”
陸沅離長舒一口氣,道:“當初,從教堂槍擊案的一系列操作,我判斷,他是要制造轟動效應,為少數族裔宣言。但是,現在又打着‘白人至上’的旗號,制造血案。而一個人,是不可能……”
“是不可能既是少數族裔,又是純種白人的。即使是一個組織或是團隊,也需要有共同的綱領性指導,不可能有這麽明顯,甚至是完全矛盾的教義。”
焦旸道:“所以,你現在感覺,如果在幕後操控這兩件案子的,真是同一個,或者同一夥人的話,你之前判斷的犯罪動機,就是錯得。但我覺得,也不一定。少數族裔,雖然說起來,是少數,但是細分起來,種類就多了去了。比如說,之前警方查到的那個J國人,就是亞裔。
實話說,在這裏的話,我感覺,華裔都是處在各族裔食物鏈底端,一直被壓迫的。以人數看,亞裔當然主要以華裔為主,也就沒差多少了。也許在‘他’看來,其他人種,都是欺淩者,‘他’只是要逐一拿他們開刀呢?!”
“你說得,也有可能。”
陸沅離道:“這就指向了兩個完全不同的答案。第一,就像現有證據顯示,主謀是一個亞裔。‘他’要向所有欺壓過他們的族裔宣戰,甚至以不同的立場,蓄意挑起各族裔間的矛盾,以達到目的。
但是今天,你發現的漢語拼音,叫我想到了第二個可能。就像測謊與反測謊,偵查與反偵查一樣,自側寫誕生之日起,‘反側寫’也就已經出現。
如果這個‘主謀’,真的是沖我來得,‘他’了解我的職業,也對側寫有一定認識。那就也可以人為地營造出種種氛圍,叫我做出錯誤的側寫。或者,再高明一點,叫我順着他給出的‘證據’,一步步推導出,他想要或者設計好的答案。”
“真的會有……”焦旸一怔,啞然道:“這種事情,真的能做到嗎?”
“雖然很難,”
陸沅離道:“但是理論上,只要對方具有跟我相當,或者高于我的側寫能力,就可以操作。至于能否真的實現,要看客觀條件跟運氣,還有我能否察覺。”
“可、可是……”
焦旸下意識裏也感到了沉重的壓力,道:“為什麽要這樣做呢?大費周章,耗費人力物力來針對你,這麽做又有什麽好處呢?!”
“你說得對,就是針對我。”
陸沅離苦笑道:“你是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維,去揣測變态的!如果真的是這樣,我的一舉一動,稍有不慎,都可能會引發新的犯罪,造成新的血案,這也正是我憤怒的地方。有任何不滿直接沖我來,不要去傷害無辜的人們!”
“這……”焦旸一怔,“就是針對你,也要有原因吧?”
“你說得對。”陸沅離頓了頓道:“假如正是我們推測的情況,那麽,正沖着我的職業而來,又具備極高的側寫與反側寫,偵查與反偵察能力,那最有可能的就是……”
“你之前查過的案子!”
“之前的案犯……”
兩人幾乎同時說出了相似的答案。
焦旸道:“那就從這裏入手,有備無患!”
“這個……好吧。”
陸沅離猶豫了一下,起身去翻出一個資料夾。然後,陸沅離又打開筆記本,找出了他以前秘密為CBI工作時,辦過的七個案子。
這七起,皆是聳人聽聞的連環殺人案。雖然教學已經滿五年,不算破格,但他能在這個年紀就升為副教授,多多少少也跟成功破獲這幾起案子有關系。
食童魔克魯斯。在一家社區福利中心工作的克魯斯憑借和善的外表,騙取多名被救助孩童的信任,将他們帶回家後殺害,并分屍再吃掉。确認至少殺死了八名兒童,待确認的還有幾十起……
陸沅離道:“你不是說,在西方社交禮儀裏,盯着別人的手機或電腦屏幕看,是很失禮的事嗎?”
焦旸下意識的跟着去看陸沅離的電腦屏幕,聽見他的話,不由臉上一紅,嗫嚅道:“我、我只是想了解案情,幫你判斷誰可能有問題嘛!”
“這個不用看了。”陸沅離道:“這是我用側寫破的第一個案子。的确很有紀念意義,但克魯斯被抓住的時候,已經65歲,被判了五百多年監禁。兩年前,他就因為心髒衰竭死了。雖然威利斯說他們一年多以前就在策劃,但我認為,遠程操控他人犯案,必須不停地洗腦,灌輸各種極端思想。就是諸葛亮再世,也沒有可能在這個時間差裏,做主謀引導犯案了。”
“還有這個,戀屍癖殺人魔愛德華。”陸沅離一頓,指着第二個案子道:“差不多也是兩年前,這名臭名昭著的罪犯已經被極度厭惡他的同監獄的犯人殺了。這兩個案子的案犯,基本都可以排除。剩下的我篩查一遍,再跟關押他們的監獄聯系一下,看看有沒有異常吧。”
“咦……”
在陸沅離翻動電腦頁面的時候,焦旸就看到一張棕色頭發、藍眼睛的白人面孔,十分英俊,好看到在他看來,年輕時的小李子也不過如此的程度。
“這也是罪犯?!”
焦旸脫口而出的瞬間,陸沅離卻已經把那一頁迅速的翻走了,“嗯……”
曼陀羅殺手,雞奸,性虐,連續殺害十二名青年男子……焦旸只來得及掃到這一行字。他不由得感到,陸沅離好像不願意提及這個人。
陸沅離跟關押還好好活在世上的這五名重案犯的監獄,逐一取得了聯系。當然,他并未說明他的懷疑,只是說回訪。對方都客氣的回複說,監控嚴密,案犯仍然在押,狀态穩定,沒有明顯異常。監獄也絕不會給他們,再次犯案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