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門當戶對（六）
約瑟夫道：“可是現在本傑明的時間證人非常有力。就算唐家的助理和司機為了錢和前途，都幫他撒謊吧，航空公司要檢查那麽多遍證件，讓他大變活人的可能也太低了！”
陸沅離道：“丹尼爾那邊呢？”
約瑟夫道：“暫時也沒有太大的問題。丹尼爾那天休班，和舍友在飯店的宿舍裏打游戲，還有個宿舍的管理員可以證明。”
陸沅離頓了頓，道：“你似乎漏了一個人，我沒有在卷宗裏，看到這個人的資料和行蹤。”
約瑟夫一愣，問道：“什麽人？”
陸沅離道：“我印象裏，麗莎有位家庭教師，兼她的生活助理，我不記得叫什麽了。”
“奧，有。”
約瑟夫道：“你是說梅麗爾女士吧？我們查過，她的孩子病了，那幾天請假在醫院照顧發燒的孩子。為此馮先生好像很不滿意，就把她辭退了。”
陸沅離點頭道：“不用說了，熟人作案。這種偶發情況，基本不會是巧合。應該就是知道梅麗爾不在，趁機下手。再查一下麗莎的社會關系，比如……”
“那這樣的話，”馬修忽然道：“會不會是不希望他們兩家聯姻的商家？所以殺害麗莎，來破壞這樁婚事……”
陸沅離一本正經道：“你說得對，也有可能。”
“喂！”
兩家合作，1+1的效果遠大于二，相關的商家，自然不樂見。約瑟夫忍無可忍的叫道：“那蓋茨比、巴菲特都得調查了，我說馬修先生，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理論上，的确有這個可能嘛！”
陸沅離聳聳肩道：“不過，那就是父母和家庭的社會關系了，還是先查他們本人吧。”
“他們？”
約瑟夫道：“教授，你的意思是？”
“你也說了，情殺最有可能。”
陸沅離道：“那麽，除了麗莎以外，本傑明和丹尼爾的社會關系，比如說其他女伴，都要重點調查。情殺，并不只是男方這麽一個可能。在跟麗莎訂婚之前，本傑明也是有女朋友的。丹尼爾這麽年輕英俊，也許也有其他女伴也說不定。
還有，既然有詳細的監控，為什麽不查呢？調取案發當天的監控，尤其是下午，逐一叫物業核對，出入的人是否為本小區業主、住客。這種高檔小區的門禁森嚴，出入的人員有限，排查不出來的，一律開展調查。”
“好！”
約瑟夫道：“我們其實也想過這個問題，只是之前的調查方向，重點在室內環境上。”
“嗯。”
陸沅離道：“密室謀殺這種玩意，很多時候都是障眼法，一時破解不了沒關系，排查出可能的兇手，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使用的是什麽手法。”
在等待約瑟夫那邊出線索的無聊時間裏，陸沅離忽然感到，焦旸對他冷淡了很多。除了吃飯、上課時，必須的交流之外，焦旸基本不主動跟他說話了，即使交談，也是能省則省。
陸沅離隐約感到，這些改變，是從老頭來過之後發生的。那麽焦旸，是不是因為他的家世避嫌，還是幹脆打了退堂鼓呢？陸沅離決定試一試。
然而，黛西還沒準确地接收到陸沅離發出的信號來約他，焦旸倒是又跟喬安娜去做義工了。
周末，焦旸跟喬安娜一起去一個類似于國內兒童福利院的單位，去照顧和陪伴那些被父母遺棄的孩子。
焦旸正在給孩子們分發水果，忽然感到，身後有人看他。焦旸下意識的回頭，卻看到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一眼不眨的盯着他看。
焦旸覺得這個小女孩看起來很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時卻想不起來。
女孩有點猶豫，還是一步步的走了過來。
焦旸拿起一塊分割成四瓣的蘋果，蹲下來微笑着遞給小女孩。
小女孩沒有接蘋果，卻遲疑着伸出手，去摸焦旸的臉，“uncle。”
“咦？”
喬安娜驚奇的走過來道：“這不是艾米莉嗎？我來過這裏兩次了，她不願意跟任何人說話，別人抱她也不行，為什麽那麽喜歡你？！”
另一位義工拉過喬安娜，小聲道：“艾米莉在之前的教堂槍擊案中，失去了父母雙親。而且他們一家，好像剛從別的地方搬到這裏來，也找不到其他親人收養她。警察局沒辦法，就把她送到這裏來了。所以，她有一點自閉傾向。”
“哎……”
作為那場慘痛事件的親歷者，喬安娜不由自主的搖了搖頭，為什麽有些人，好好地要作這樣的孽？！
負責照顧孩子們的赫利納修女聽說了這件事，專門來感謝焦旸，“孩子，就是你救了她！艾米莉一直都想找到你！”
“啊？！”
焦旸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原來艾米莉竟然就是槍擊案發生時，他從教堂門口抱出來的那個可愛的小女孩。
“教授，你猜我今天在福利署遇到了誰？！”
焦旸一回家，就抑制不住興奮的想跟陸沅離講一下今天發生的事。
“嗯？”
陸沅離從報紙裏擡起頭來，“遇到什麽大人物，就可以不做飯了？”
“呃……”
陸沅離這話，好像一盆涼水，又把焦旸澆醒了。他在提醒你們之間的關系，你不要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奧，沒什麽，我去做飯。”
焦旸很快做好了番茄意面、蔬菜沙拉、煎牛排跟蘑菇濃湯。他不由的想，還是西餐比較簡單，要是每天都像陸老先生來得時候做那麽多中國菜，他可就完了。
雖然已經過去快一周了，他還是會忍不住反複回想那天的情景，因為那些片段，會給他一種在見家長的錯覺。而且你看，陸老先生還給了他見面禮，多麽像是……
感覺太美好，所以第二天他看到報紙時，那種落差尤其的大。
陸沅離吃着飯就感覺焦旸還是一言不發，随口道：“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麽？”
焦旸搖搖頭，“也沒什麽要緊的。”
陸沅離道：“你現在學着有事瞞着我了嗎？”
“沒……”
焦旸就跟陸沅離簡略說了一下，遇到艾米莉的事。
“嗯，不錯。”
陸沅離道：“中國人不是說，善有善報，你當時冒着那麽大的風險救了她，也許麗莎的案子很快就能破了。”
焦旸有點無語，這都哪跟哪啊！
然而第二天，約瑟夫就打來電話說，有新發現。
他們看過監控以後，查到當天下午，在下班時間以前，一共有五名人員進出，經物業觀察，逐一核對之後，發現其他四人，都是該小區的住戶或者租客。只有一名高大的白人男子身份不明。
然後，丹尼爾的時間證人出了問題。在媒體狂風暴雨般的宣傳、挖掘之下，有人承受不了壓力了。他同事的女朋友逮着那人到警局報警稱，案發當天下午，丹尼爾的同事根本不在家裏，而是跟她約會，兩人一起去了超市買東西，還有刷卡記錄為證。
約瑟夫立即調了證人所說的超市錄像，發現丹尼爾的同事果然說了謊。馬修帶人直接撲去了丹尼爾的家，結果他去上班了。馬修嚴厲詢問了宿舍管理員，管理員慌了，承認他平時跟丹尼爾關系不錯，才那樣說。其實他那天也不确定，丹尼爾是否在宿舍裏。
馬修接着去那家米其林三星酒店把丹尼爾抓了回來。
丹尼爾承認他做了僞證，因為他那天感覺不太舒服，有點頭疼就在宿舍睡覺，可宿舍當時沒有其他人在場，無人能夠證明，他怕吃官司，只得請同事幫忙。但丹尼爾反複強調說，他就是獨自在宿舍睡覺，沒有殺麗莎，麗莎是他最愛的人，他根本不可能去殺麗莎。
這一下劇情陡轉，丹尼爾的嫌疑瞬間增大。
約瑟夫道：“丹尼爾不甘心被人這樣抛棄，他的殺人動機，也是足夠的。”
馬修道：“而且我在飯店詢問過了。丹尼爾平時很熱心，店裏有什麽用具或是機器、線路壞了，修理工忙着或者一時來不了，時常都是他來檢修。他了解排氣扇的構造及原理，也是很有可能的。”
陸沅離沉吟道：“再提審一次丹尼爾吧。”
約瑟夫親自去了，但是暫時沒有新的收獲，丹尼爾一直訴說他愛麗莎，不可能殺她，說到後頭，失聲痛哭起來。
陸沅離等人則在另一個房間裏，同步觀看監控。他看了一會，用耳麥對約瑟夫道：“看樣子，他還不知道，麗莎懷孕的事，告訴他。”
通過巨大刺激，來激發對方情緒，判斷他的反應。愛人都死了，你再來告訴他一屍兩命，丹尼爾要不是兇手，可真夠喝一壺的！約瑟夫一怔，教授這風格，真是有點狠。
約瑟夫想了想，道：“丹尼爾，可能有件事，你還不知道，麗莎小姐去世之前……已經懷孕了，大概兩個月……”
“OH，NO！我的孩子！那一定是我的孩子！”
丹尼爾嘶吼一聲，臉上的肌肉一陣詭異的抽動，“為什麽，為什麽要殺她？麗莎到底做錯了什麽？！是她父母逼她嫁給本傑明的，那不是她的意思，她只是……她只是習慣聽從了父母的話，不敢反抗！其實她也很愛我，我們本來是準備私奔的！一定是本傑明，一定是本傑明殺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