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早上八點半, 正是一天的開始,柳崇他們的工作就已經結束了。
回到家草草弄了些東西吃,一臉困倦的黃承匆匆洗完澡睡了。
程央與柳崇換着照看已經會滿沙發爬動的饅頭, 先後洗完澡出來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卻還得先伺候好睡了一晚上現在正精力充沛的饅頭,等他吃飽喝足後抱着他玩了一會兒打完奶嗝, 這才将他放進小床裏守在一旁哄睡着才算完。
微風習習,已是下午五點來鐘, 被窗外小孩嬉鬧的聲音吵醒的柳崇伸了個懶腰, 起身往小床裏看, 見饅頭不哭不鬧的趴床上玩,遂回過頭來抱着程央摸了摸他單薄的背脊,在他臉上輕柔的親了兩下, 發出一聲輕微的啵聲後滿意的以側臉貼着他額頭繼續閉眼休息。
小床裏正趴着咬被子的饅頭注意力被柳崇弄出的聲音吸引,擡頭去看看高高的床沿後開始手腳并用的想爬起來。
饅頭現在已經八個多月了,很愛動,小胳膊小腿總是會從圍欄的縫隙裏伸出來, 柳崇擔心饅頭手腳卡縫隙之後再亂動會扭到腳,索性用柔軟的毯子把圍欄全包了起來再從裏面封住罩住縫隙,反正D市的天也不熱, 這樣還能避免饅頭被風吹生病,因此饅頭待在小床裏壓根看不到周圍的其他事物,只有擡頭才能看到頭頂一片固定的環境,就像一只被困在井底的小青蛙, 很是可憐,是以除了睡覺外,程央一般不将饅頭放小床裏,都是抱着他在外面玩,以免他一人待在一個小小的環境裏會悶。
程央被柳崇抱得有些熱,遂迷迷糊糊的醒了,他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起身去看饅頭,剛擡頭便瞧見圍欄邊冒了個頭的饅頭緊緊抓着床沿看向這邊,看到程央後立馬興奮的啊了一聲,黑白分明的雙眼定定的看着程央就想爬起來。
程央笑了笑,打算起床去抱饅頭,睡得不深的柳崇感覺到動靜後立馬坐起來轉身,對程央說了句我來之後便伸手去把扒在床沿邊的饅頭接了過來。
腳尖剛踩到床上,饅頭便興奮的蹦跶兩下後向程央張開手要抱。
程央一把接過饅頭來摟在懷裏親,不甘寂寞的柳崇也湊過來抱住程央去逗饅頭,一家人在床上玩了好一會兒,見天色不早了才下床去做飯。
自從跟張浩開始做批發後時間流逝得仿佛比之前賣小菜還快,幾人每天都是半夜起床去做生意,回來一覺睡到下午起床做飯,吃完飯後帶着饅頭出去走動走動回來就睡覺,一眨眼便過了半個多月,房租錢總算是賺到了,這期間他們從未見張浩虧損過一次,只有賺多賺少的問題,沒有折本的可能。
這晚,柳崇他們剛到市場,張浩便将三人叫到個人少的地方,從腰包裏掏出兩沓錢遞給柳崇,說:“我跟人約好了去隔壁水果大棚鏟貨,這兩萬塊錢你們拿着,去鏟點貨來賣,等我那邊忙好了就來找你們。”
柳崇一怔,本能的想要推辭,“我沒什麽經驗,怕搞砸了,張哥,還是你來吧。”
張浩笑道:“嗨,經驗都是實戰出來的,你不試試怎麽知道自己不行,安心的放手去幹,你的能力我還是相信的,就這樣,我先走了,人家還等着呢。”
話音落,張浩說走就走,徒留幾人杵在原地好幾許後才反應過來,柳崇看了看手裏的錢,毫不怯場地說:“那咱們就自己幹試試?”
程央輕輕颠了颠趴在肩上睡覺的饅頭,附和道:“那就試試?”
“你行嗎。”黃承毫不客氣的質疑道:“這可是兩萬塊啊。”
柳崇撇一眼黃承,頗為自負的笑了笑,調侃道:“大清早的你可別說晦氣話啊,就沖你這态度,不行也得行,走。”
其實經過張浩這段時間不留餘力的教授柳崇已經學了個七七.八八,想實踐也不是一兩天了,奈何沒本錢,現在機會來了,柳崇自然是要好好施展一番拳腳,他先是在外面的小商店裏買了包十多塊的煙跟火機,這才開始在各個大棚裏轉悠,看貨。
沒了張浩,柳崇自然而然的成了小隊的主心骨,選貨基本都是他在拿主意,逛了一圈下來他很快便鎖定了目标,棒豆。
這種豆類剛上市沒多久,賣的人還少,就兩三家,還都是裝在紙箱裏搭着其他貨物批發,一家最多也就百來斤,柳崇上前問了問價格,其中兩家的價格在兩塊七.八的價位上浮動,有一家成色較為新鮮的則是發到三塊錢一斤去,柳崇記得他剛做生意的時候拿棒豆也就一塊五六,今年的物價與去年相比較确實漲了不止一點,不過做過零售的柳崇知道,像這種新品賣個五六塊幾乎沒什麽問題,在菜場價格會更高,而且還有人願意買,柳崇只考慮了幾分鐘,便決定去跟剛拖着一三輪車棒豆進場的男人談。
他從未與人砍過價,之前拿菜相中了看得上的貨,又談不下價格來的時候他都是跟在一群婦女身後等她們砍價,砍完了便趁機捋點,轉做批發之後砍價也是張浩出馬,他在旁邊觀察,現在輪到柳崇親自上陣,他生怕談不好因而緊張得手心裏全是汗,然而一旦上前去跟發貨的男人談起來後,卻沒想象中那麽難。
發貨的男人黑黑瘦瘦還十分矮小,個頭不及柳崇下巴,一看就是個常年在外奔波的人,一般能拖貨進大棚裏的人多半是自己開着車下鄉去收菜,收了菜之後還得馬不停蹄的開車趕到大棚裏很辛苦,所以價格如果合理,他們很樂意一手倒騰出去。
柳崇一開始并未直接談價格,而是先摸出一根煙遞給男人,自己也象征性的往嘴裏塞了根煙,給男人把煙點燃後便将自己嘴裏叼着的煙夾起來別到耳朵後,開始跟男人吹了起來,他先是問了問貨源,再談到過路費及請人采摘的費用,感慨了幾句對方的不容易,大概了解的差不多後才問他發價。
男人知道他是全部要,遂幹脆的比了兩個二,意思是兩塊二。
柳崇笑了笑,沒有直接講價,而是贊了下貨物的成色後又遞了一根煙給男人,再繼續談。
因為一開始柳崇便給對方留了個好印象,柳崇開始正兒八經的磨價後并未引起男人的反感,好幾次被柳崇拗價拗得都不知道該怎麽還價後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直誇他年輕人有本事,能說會道,柳崇則是很上道的反過來誇對方一通,大哥大哥的喊得親熱,談了将近二十分鐘後,總算以一塊九的價格倒騰給了柳崇。
一車貨稱下來将近九百斤,柳崇等男人把車開走後開始擺弄貨物,還沒弄好就有拿貨的人來問價,因為是開張生意,柳崇只喊了兩塊九,還特意強調是開張,否則都不是這個價,對方明顯猶豫了一下,又抓了幾根棒豆仔細看了看,最終還是從腋下拿出塞成一包的袋子開始裝貨。
順順利利的開了個張,生意開始接二連三的來,以三塊的價格發出去百來斤後,柳崇果斷将價位提上了三塊一,雖然有人問了價格後走了,可過不久又回來了。
将近九百斤的貨,天還未亮就全部批發得一幹二淨,一數錢,排除下攤位費以及租稱的費用,總共得了九百多塊利錢!這對三人來說簡直是莫大的鼓舞。
收拾好東西,抱上已經醒了的饅頭,幾人喜滋滋的去隔壁水果區找張浩。
水果區沒有大棚,只有門面與空地,幾人并未打電話問張浩在什麽地方,都存了想給對方一個驚喜的心思挨個門面找過去,剛走到核桃區,眼尖的黃承發現了正在核桃店前忙得團團轉的張浩,幾人剛想上前去找他,卻見他突然接了電話後跟正在忙活的其中一名婦女交代兩句後大步離開了。
黃承伸着脖子看了看,好奇道:“他去哪,我們要不要打電話給他說咱們在這兒。”
柳崇說:“沒事,在這兒等等。”
黃承說:“萬一他是去找我們呢。”
“他是接到電話才離開的,一看就是有什麽急事。”柳崇看他一眼,好笑道:“你以為他跟我們一樣,傻兮兮的挨家挨戶的去找我們?”
黃承砸吧嘴,不得不承認柳崇說得确實有點道理,可他哪裏是柳崇就能輕易嘲諷的人,正想反駁幾句找點顏面,卻突然聽程央說:“你們看那個女的像不像張嫂。”
兩人一愣,順着程央的目光看去,核桃店裏正忙着給客人稱秤的女人确實很像張華的妻子,柳崇只看了一眼,便斷定道:“那就是張嫂,她怎麽會在這兒,咱們過去看看?”
稱央黃承兩人點頭,三人走進一看,确實是張嫂,未等他們開口,對方擡頭的一個瞬間便恰巧看到了他們,她有些意外的笑了笑,喊道:“你們怎麽找到這裏來了,貨拿得怎麽樣了,來,吃幾個核桃。”說着忙去抓袋子裏的核桃走過去遞給幾人。
柳崇他們忙擺手婉謝,張嫂卻将核桃硬塞給幾人,笑道:“沒事,放心吃,還多着呢,喲,小饅頭又長大了,來給你個核桃,對,拿好了。”
程央忙伸手在饅頭握着核桃的小手下方兜住以免他拿掉,一邊問:“嫂子,你怎麽會在這兒,華哥恢複得怎麽樣了。”
“好得很,都能下床了。”張嫂笑道:“你華哥現在還做不了生意,正好張浩這裏還缺人,我就先幫着他發貨,免得他一個人管幾個店忙不過來。”
“??”
幾人聞言一臉困惑的對視一眼,柳崇有些奇怪地說:“張哥一個人管幾個店?”
“可不是嗎,這個核桃店,後面還有一個水果店,是專門批發季節性水果的,這裏面一個小飯館也是他家開的,不過飯館是他媳婦在管,這兩個水果店都歸他,你說他怎麽忙得過來。”
三人集體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心緒極為複雜,他們以為張浩就只是做批發蔬菜生意的而已,他們以為對方只是單純的想找合夥人而已,哪曾想對方其實不是蔬菜圈而是水果圈的,這麽忙還願意二話不說帶他們這麽久,實在是——好得幾人無話可說。
正無言以對間,張浩突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