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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寒冷的冬夜裏, 敲門聲隔着木門持續不斷的傳來,兩人面無表情靜靜坐在客廳裏,幾分鐘後敲門聲斷了, 柳崇與黃承正要以為他們已經放棄時, 門外卻隐隐傳來男人自言自語的說話聲,像是在打電話。

黃承急忙蹑手蹑腳的跑去聽牆根看情況, 發現男人正拿着電話反複與電話那頭的人确認地址,随後應了幾聲後便挂了電話, 對身邊裹着棉衣仍舊冷得瑟瑟發抖的女人說:“沒錯, 他說就是這裏”

“真沒弄錯?”女人說:“那剛剛說話的小子是誰, 聽着可不像柳家那孩子,我見過幾次,聲音不是這樣, 該不會真弄錯了吧。”

“沒弄錯沒弄錯,你管他是誰。”男人說:“咱們就找央兒,管外人幹什麽。”

“不管能成嗎,我看他就是不想咱們找到他, 所以故意找個人打發咱們,你怎麽不順便問問姓王的這裏還住了誰啊。”女人一臉鄙夷地說:“不然程央裝不在,咱們還能撬門進去不成啊。”

“反正裏面有人就行。”男人咬牙說:“敲門, 敲到他開為止!”

話音落,兩人更加大力的開始敲門。

将這一切看進眼裏聽進耳裏的黃承險些炸毛,奈何怕給程央招來麻煩只得忍氣吞聲的走到程央旁邊,咬牙切齒地說:“這兩人太不要臉了!他們真是你叔嬸?要是你不說, 我還以為是讨債的!”

程央冷漠的笑了笑,毫無情緒地說:“可不就是我叔嬸麽。”

黃承看着程央懷裏被吵醒之後就一直昏昏欲睡的饅頭坐不住了,憤憤低吼:“我打電話報警!讓他們再瞎敲!”

程央搖頭,“警察來了這門就更非開不可了,到時候他們不僅是潑我們,估計連警察都要一起潑。”

黃承啧了聲,下一刻想到了什麽,忙說:“那我打電話給柳哥。”

“這事不能告訴他。”程央擡頭果斷的冷聲阻止,“千萬不要把這事告訴他,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會丢下手裏的事想辦法跑回來,沒幾天貨就收完了,別讓他分心,等把貨拖回來再說吧。”

黃承憋悶的嘆了口氣,“那要是別人家投訴咱們家怎麽辦,還不是得出去處理。”

程央想了想,別無對策,遂說:“真被投訴了再說,先睡覺。”他說着率先起身,抱起饅頭進了房間後出來上廁所,招呼黃承一聲後便進屋睡覺了。

黃承從沒這麽憋屈過,卻又不好違背程央的意思去正面怼他們,只好煩躁的呼出口氣,關燈進屋睡覺了。

咚咚咚的敲門聲不斷,樓道裏的聲控燈熄滅的機會都沒有,對面人家戶一名人高馬大的男人忍不住出來吼了兩句後終于安靜了。

夜裏很冷,程忠一家三口無處可去,就守在門外裹着棉衣在樓道裏窩了一晚上,卻總是冷得無法入睡。

冬夜很長,夜越深,溫度越低,六歲多的程子毫冷得都無法控制不住往下掉的鼻涕,趙氏見自己兒子受了這麽大的罪,心裏更加恨程央了,大半夜的實在冷得睡不着,便起身來兩腳踢在門上洩憤,随後罵罵咧咧的重新坐回去捂着。

程央心煩意亂,一個晚上沒睡好覺,到了五六點的時候好不容易睡着了,七點來鐘又被敲門聲吵醒。

他翻了個身,抱着睡得正香的饅頭打算再睡會兒的時候,外面突然吵了起來,且有越吵越烈之勢,程央在被子裏捂着,靜靜去聽外面的吵嚷聲,貌似是幾個婦女在同時跟他嬸嬸吵架,一個個說話分貝越來越高,仿佛在拼誰的嗓門大。

這覺是沒法睡了,柳崇想了想,決定不等柳崇回來了,他自己去解決,否則這幾天肯定會給上下鄰裏帶來不便。

換上衣服剛出房間,便瞧見眼底青黑的黃承抱着手臂坐在沙發上,見程央出來了,主動提議:“程哥,要不我出去看看吧。”

程央邊往廁所走邊說:“我跟你一起去。”

黃承有些意外,卻老實本分的守在外面等程央。

十多分鐘後,程央換好衣服從房間裏出來,将房間門關好後沖黃承歪了歪頭,“走吧,去看看。”

黃承點頭,率先走到前面去打開了門,吵嚷聲瞬間戛然而止,紛紛看向門內兩人。

程央站在門內冷冷的瞟一眼叔嬸後去看靠着牆蹲在地上的堂弟,程子毫正巧也看向他,被凍得通紅的小臉立馬繃了起來,僅僅是六歲的小孩子,便有模有樣的撅着嘴恨恨撇過頭去不願意搭理程央。

程忠率先驚喜道:“央兒!你可算願意出來了!你快跟她們解釋解釋我們是來找你的,不是來鬧事的。”

程央擰眉,尚未說話,趙氏便冷冷的哼了聲,意有所指的沖幾名婦女說:“他就是我侄子,我們在外面敲了一晚上的門全是因為他不給我們開門,你們要是有不滿的地方,盡管找他吵!”

幾名婦女看向面色冷漠一直未曾開口的程央多少明白了些事情,她們都是經歷過家長裏短的人,別說是親戚遠道而來,就算是朋友都不可能将其丢門口不聞不問,這其中肯定有什麽過節,且這婦女說話陰陽怪氣的聽着就不舒服,肯定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等,遂嗤笑道:“喲,真要是親戚,怕也不是什麽值得待見的吧,小程為人可好了,別說是幾個大活人在門外守一天,就是只狗也早就放進去了,他為啥不放你們進去心裏沒點數嗎,當我們都是傻子嗎,想誤導誰呢。”

黃承聞言不禁叫好,“說得好!”

婦女得意的沖他笑了笑,又繼續攻擊想反駁的趙氏,“真是親戚也不該在外面敲一晚上啊,你們不想睡覺,別人要睡覺啊,看你們大包小包的提了這麽多東西,還空着手腳一個果子都沒買,這是想來投奔小程吧?他們的房子這麽小,再跟你們住我看你們也好手好腳的,也能自己做事,憑啥就要跑來麻煩自家侄兒啊,懂事的叔嬸可不會給過得也不容易的侄兒添麻煩。”

“關你什麽事!”趙氏被堵得有些說不上話,頓時怒了,“你知道什麽!自以為是!我從小把他拉扯大,他反而跟個男人跑了,換做是你兒子你舍得啊!”

程忠從旁幫腔道:“就是!你們懂個啥,不知道別亂說!”

幾名婦女頓時不說話了,紛紛看向程央,雖然他跟柳崇那點事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可被他的嬸嬸當面戳穿,還是有些膈應。

程央壓根不在乎旁人的目光,而是面無表情地說:“你用什麽拉扯我,賣我爸媽留給我的房子,還是拿我當牛馬使喚?當初我爸媽出了事你們連醫藥費都不湊一分,反而還張羅着賣我家房子,這就是你說的拉扯我?”

趙氏叫嚣:“我那是賣房子給你爸媽湊醫藥費!”

“醫藥費?”程央咧了咧嘴,眼裏滿是憤怒的上前一步,低聲說:“你們賣了房子為什麽沒有及時來交醫藥費,為什麽到最後我爸媽連塊墓地都買不起,這麽多年了,你是供我上學了,還是供我花銷了?”

“你以為你家那破房子能值多少錢啊!”趙氏繼續狡辯:“能賣出去給你爹媽進殡儀館火化就算不錯了!”

不等程央說話,黃承已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步擋在程央前面俯視着趙氏兇神惡煞的大吼:“嗎的!老子就沒見過你們這麽不要臉的人!房子不值錢你還賣!那是程哥他父母留給他的,你們賣了為什麽不把錢給他!現在還他媽厚着臉皮來找茬,不放你進屋你就敲一晚上,誰他媽欠你們似的!就你們這些行為,也是程哥脾氣好懶得找你們算賬,要是換成我有你們這種糟心玩意兒的親戚,我他媽非兩刀捅死你們不成!”

趙氏瞬間被兇狠的黃承吓得後退一步,程忠見勢頭不對,忙上前來擋在女人前面,仰頭看着黃承說:“我們沒跟你說話,少摻和我們家的事!”

旁邊的婦女不甘寂寞地嗤笑道:“想不到還這麽缺德呢。”

“可不是嗎,真是不要臉。”

“別說是侄子,就算是兒子都不敢這麽理直氣壯的跑來坑人的,就知道欺負老實人,什麽東西。”

婦女們你一言,我一語,頓時說得兩人啞口無言,偏偏黃承此時還狠狠補刀說:“明明好手好腳的,非要大老遠的從別個城市跑來麻煩侄子,該不會是敗家到把自家房子都賣了沒地方住才來的吧。”

“肯定就是這樣!呸!不要臉,我要是有這樣的親戚,肯定兩掃帚就給掃出去了。”

“真不要臉。”

“好手好腳的,自己不做事,反而還理直氣壯的跑來想白吃白住啊?”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直把兩人弄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黃承趁熱打鐵,攔在門外堵住兩人冷冷地說:“我跟程哥不歡迎你們,少再來敲敲敲,否則就告你們擾民,送你們去局子裏玩幾天!趕緊收拾東西滾蛋!”

“趕緊走趕緊走!別一天天的在這裏瞎敲,吵死個人!”

“別堵在我家門口,趕緊走,我們小區不歡迎你!”

一時間衆人異口同聲的驅趕一家三口,程忠被唾沫星子淹得裏子面子全沒了,趙氏也猶如鬥敗的公雞般不敢回嘴,被驅逐了半天後終于扛不住害臊,拎着東西走了,臨走前卻頗有深意的瞪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的程央,仿佛是警告一般。

程央無畏的笑笑,冷眼目送一家三口下了樓梯,跟幾名阿姨道謝,請他她們進屋喝水,幾人笑了笑,紛紛婉拒後便各回各家了。

程央稍微松了口氣,眉頭卻漸漸蹙緊,他知道兩人不可能這麽輕易就放棄,往後還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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