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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風波之後

小青這話一出,白素貞的臉色立刻紅得如蝦子色一般,像是要滴水一樣。

小青許是感受到周圍氣氛的詭異,自己先尴尬地咳嗽了幾聲,又問許嬌容:“不知夫人是從那裏聽來這閑言的?”

許嬌容此時大概是除了許仙最尴尬的人吧,她總不可能說這殺千刀的就是她的親弟弟!

小青見許嬌容嗫嚅着嘴唇,半晌不曾言語,而一旁的王大夫作為旁觀者,心下如明鏡似的,看着許嬌容的反應,又想起前幾日許嬌容向自己替許仙請的假,哪有不知道的道理,故而看向許仙的眼神頗有些不得勁。

只這一眼,便落入小青的眼中,小青臉上寒意未消,此時又呆着些許怒氣,對着許仙就沒好話“怕不是許相公你吧?”

許仙聽了,也說不出任何話來,這錯原也在他,之所以敢對許嬌容謊稱白素貞像是許了人家,也是打算着自家姐姐不可能和白素貞她們相遇,而自家姐姐又不是什麽長舌婦,這才冒犯了白素貞,沒想到天公不作美,把局面變成最壞的。

誰知此刻,白素貞抛下自己的羞澀,竟對着許嬌容解釋道:“夫人,其實那天許相公來過府上,只是我與青兒外出去了,守家的人不認識這位相公罷了。”說完,又輕搖臻首,對着小青問道:“是吧?青兒?”對着小青的眼神不容置疑。

小青聽了白素貞的話就知道白素貞要為那殺千刀的許仙開脫,心下很是不悅,就要反駁時,卻又被白素貞打斷了“至于許相公說的,嗯”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想說辭“我許了人家,怕是許相公會錯意了,那日是有人上門問過親,不過我到底孑然一身,婚姻大事不是玩笑,之後叫人給拒了。”整段話說下來,找不出一絲瑕疵,仿佛真如白素貞所言,一切不過是個誤會。

許嬌容心中雖存疑但也知道是對方姑娘知禮,給自家弟弟一個臺階下罷了,再看看許仙呆在那裏,畏首畏尾的樣子,更是氣惱幾分,但還是對着白素貞笑道:“原來是這樣,還多謝白姑娘,要不然我還‘誤會’了我那傻弟弟。”許嬌容将誤會二字咬的極其重,許仙一聽就知道自己回家少不得一番責備,但也不敢有任何不滿,誰叫自己先犯錯了呢。

再有那白素貞如此有禮,反倒越發襯得自己的不堪起來。

轉即,白素貞看小青像是還要發作,便拉着她和許嬌容等人告別了,上了轎子回家去。

徒留許仙,許嬌容,王大夫,當然還有個被遺忘的王大夫侄女在原地。

等着白素貞一走,許嬌容的眼神就如利刀一般看向許仙,許仙打了個寒顫,而王大夫也自然感受到許嬌容那嚴酷的眼神,也不願在裏面攪渾水,只對許嬌容和氣地笑着說:“李夫人,之前說的那事兒就算了,不過,今天看漢文受了這麽場驚吓,就讓他告假半日好了。”

許嬌容聽了,對着王大夫道了聲謝,便對着許仙笑了幾下,那笑容尤其猙獰,完全不像許仙家裏平日見的姐姐,許仙全身顫了顫,看來今日‘大劫難逃’。

到了家中,沒想到李公甫今日休沐,在家裏好整以暇地喝着茶,但一看自家夫人竟然滿臉冰霜,隐隐有着怒氣,立時吓得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心裏數落着自己最近幹了什麽糊塗事兒。

又看到小舅子許仙跟着許嬌容進來,低着頭半句不發,像是剛出生的小雞仔跟着老母雞一樣,這場景着實好笑,于是李公甫沒忍住,笑出聲來。

沒想到這笑聲激怒了許嬌容,許嬌容怒道:“你還笑?你不知道漢文出去都幹什麽事兒了!”李公甫被許嬌容的呵斥吓住了,這許仙一個文弱書生,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總不可能做出什麽作奸犯科的事情,就算搶劫,別讓別人反把他給搶了,想到這裏,兀自覺得好笑,可又看許嬌容又要發怒,忙狗腿地問道:“漢文作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兒了?”

許嬌容看着許仙冷笑幾聲,良久才說道:“漢文,你自己說!”

許仙見逃不過此劫,只好認命地低聲說着:“前幾日我根本沒有去取傘,并且謊稱了那白姑娘有人家了。”說完這話時,許仙都低着頭,不敢看他姐姐。

李公甫聽了許仙這話,也皺着眉,他人雖不大聰明但也知道女子名節大于天,随随便便說別人姑娘許了人,豈不是荒唐嘛!幸好他和許嬌容并不是什麽長舌之人,這才沒有造成什麽惡果,否則指不定人家姑娘恨自家一輩子。

“漢文吶,你平日是讀書人,腦子自然比姐夫靈光,怎麽說這麽不負責的話,這次姐夫也幫不了你了。”其實李公甫對這小舅子一向是照顧的,憐他自小喪父喪母也不容易。

許嬌容看許仙站在面前,一聲不響地許久,氣也減了不少,畢竟是自己親弟弟,總不能真讓他以死謝罪,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漢文,你剛剛也看見了,那白姑娘不但不計較你口不擇言,還給你臺階下,這麽個好姑娘就是結不成姻緣,作個朋友結識下也是好的。”

許嬌容當然不可能只是想讓許仙和白素貞做個朋友這麽簡單,自剛剛見到那白素貞的模樣人品,就已歡喜異常,再出于女人的直覺,她知曉那白素貞應該是對自己弟弟有意思的,少不得自己推這傻弟弟一把,好叫這誤會變良緣。

雖說自家是窮了點,那白素貞的身世看來也是大家出身,但曾聽過許仙講過那白素貞喪父喪母,又無什麽兄弟姐妹幫襯,自古道:“喪母長女不娶”,故而白素貞在提親的門檻便會矮下幾分,倒不失和自家弟弟是對良配。以後自己和丈夫再幫襯着許仙小兩口一把,日子哪有越過越差的理。

許嬌容看許仙聽了自己剛剛的話,有些心不在焉,更有點不願意的神情,當下就說道:“別的不說,等你過幾日休假,就提着幹貨禮品向那白家親自登門道歉!”

許仙聽了更是左右為難,這白素貞還真讓姐姐看上了不成,非要和她拉上關系,可是真要是向人家提親,事成之後,只怕結的不是親而是仇。

看許仙甚是猶豫的樣子,許嬌容本來消下的火氣又被勾上幾分,莫不是這小子真要娶個天仙美女,可是那白姑娘根本就不差神仙什麽,轉身就吩咐李公甫:“公甫,你就陪着許仙到白府,可別讓他又跑了!”話外之意就是讓許仙跑了,李公甫就死定了。

李公甫抖了抖,無奈地許仙攤手道:“看吧,漢文,你做的傻事連姐夫都吃了挂落兒。”

許仙見攔不了自己家姐姐,也只好作罷,但橫豎還有幾日才去白府,自己還能好生想一下說辭好讓那白素貞斷了對自己的心思。

于是這幾日,許仙輾轉反側,在藥鋪時也是精神恍惚,險些給人抓錯了藥,看得王大夫直哀聲嘆氣,心想好端端的徒弟怎麽一夜之後變得如此愚鈍。

等真到了那日,許仙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又幾乎忘了大半,本想說有事不去,可見姐姐拿出一套簇新的玄色杭綢常服,擺明了是自己今兒怎麽也要赴這場‘鴻門宴’。

到了白府,李公甫不好再跟進去,只找了個茶鋪坐着喝茶,許仙愈發覺得緊張,但還是叩了幾下門,沒幾會兒,就有個管家模樣的人親自來迎了自己。

那管家帶着自己進了白府,又為自己介紹着一路景致,一點不拿許仙作外人,這反倒讓許仙感到奇怪,卻又馬上想到就要見到白素貞,真不知如何是好。

不過進了客房,許仙并沒有見到白素貞,迎來的人是小青,但她對許仙的印象自那日後降到極點,對着許仙不冷不淡說了幾句,好不歡迎地把茶重重地放在許仙身邊,只說:“小姐正在捯饬,還請許相公多擔待些兒。”語氣甚是不悅,完全不歡迎許仙一般。

許仙也不敢多說,誰叫自己犯蠢編了個那麽個借口。

茶已過半,此時白素貞才緩緩從內室走出,身上穿的是居家常服,但看臉上妝容也知道是精心修飾了一番,美人自是美人,無論怎樣妝扮都有別樣的風采,但許仙來不及想這些,只拿出姐姐為自己準備的賠罪品,口中說道:“那次無意冒犯大姐,今日特來賠禮。”說完,立刻向白素貞深深作了個揖。

白素貞等許仙作揖完,才親啓櫻唇“無礙的。”看着白素貞這般作态,許仙越發不好意思,只想趕緊告辭離開此地,可誰知白素貞笑道:“公子這杯茶還沒品完,不如細細品一下再走也不遲?”

看到白素貞又是這樣挽留自己,許仙深呼吸一口,正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便将自己準備的話一骨碌倒了出來。

“咳咳,白,白姑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其實我并不是愚鈍,體會不到姑娘對我的心思,只是我真的是配不上姑娘!”

“我說是在藥鋪當學徒,其實是我考不上功名,又沒別的出路才去的,而我為人又懶散,學醫上的造詣也有限,師傅看了我都直搖頭!”

“還有我家也實在配不上姑娘的門第,誰嫁給我是要挨窮的,到時候貧賤夫妻百事哀,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對了,若姑娘初來本地,識人有限的話,我倒是可以叫姐姐,師傅等人為姑娘尋上一門好親的。”

這番話說下來,許仙只覺得這麽埋汰自己,也是世間少有,雖說其中幾句多少有些真。

當然最重要的一句她沒說

——她是女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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