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馬車談話 (1)
不顧法海如何錯愕的神情, 許仙就大大方方地跟着白素貞上了遠走的馬車。
小青和許仕林識趣地呆在馬車外面趕着駿馬, 徒留許仙跟白素貞在馬車離說着話。
不過, 許仙沒想到自己再對上白素貞, 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許是心裏急了些, 一時間,許仙咳嗽了幾聲,口裏又吐出血來。
白素貞見了,忙拿自己手中的卷帕給她輕輕擦拭, “這是怎麽了?前兒還好好的。”雖說前些日子, 許仙添上貪睡的毛病, 但可沒有這吐血的病症。
許仙搖搖頭, 只說自己沒事, 又問白素貞帶那噬魂珠來沒有。
白素貞自許仙走後,那噬魂珠是唯一的念想, 自是好生保管在身上, 忙給了許仙道:“我把那珠子的障眼法給散掉了。”
許仙只說無事,便将那珠子佩戴在頸項上, 略微感到平息才說道:“我現在的身子已然失衡, 只能靠這珠子吞噬我的靈力來讓身子好些。”
白素貞卻皺眉道:“這不是長久之計,日後這珠子變成朱紅色,若有人偷取這噬魂珠, 你怕是……”剩下的話白素貞沒有說,她很擔心許仙就這麽離開她身邊。
而許仙卻笑道:“橫豎過一日是一日。”又道:“我可能會命不久矣,你後悔來找我嗎?”說着, 許仙不大敢看白素貞的神色,她擔心白素貞會露出一絲不悅的神情。
是人都想和所愛之人生生世世,天長地久,更何況白素貞的歲月是那麽漫長,而自己很有可能就快西去,又如何能白頭偕老。
誰知白素貞卻淺淺一笑,“我不後悔。”她扶着許仙白皙的手掌道:“我只在乎現在和你的每一刻。”
這話一出,許仙更不好意思去瞧白素貞的臉,只因許仙現在兩頰紅霞遍布,羞得不敢見人。
白素貞見了愈發笑道:“難怪是個姑娘,這麽愛羞。”說着,她的手指捏了把許仙的臉蛋。許仙揉揉臉很是不滿,不過白素貞卻把話題轉到另一邊,“不過你的身子還是需要好生治治。”
說着,白素貞正色道:“你的身子之所以那麽依賴那顆噬魂珠,只因你的身子無法自己調節吸取身邊靈氣的力度,故而你的身體便會随時充盈多餘的靈氣,若是修仙之人還好,偏偏你沒有那仙骨,倒是麻煩。”
說起仙骨,許仙想起自己體內的靈草,正想将靈草的事告訴白素貞,誰知自己心裏再次傳來那輕靈的聲音,“不要告訴她,我的存在。”
許仙雖是不解但還是照着靈草的事情閉口不提,而白素貞也未曾注意到許仙的異樣,又繼續說道:“要改變你的身體,看來只有去黎山了。”
“去黎山幹什麽?”許仙不解地問道。
白素貞抿着唇笑道:“去拜訪我師父——黎山老母,我相信她應該能幫你。”
許仙曾經聽白素貞提過這黎山老母,但卻未曾聽她細說這黎山老母的事,許仙就趁此問道:“你師父是個什麽樣的人?”
白素貞想了想,眼波流轉,“是個有點怪的人,你見了便知道,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不過她人很好。”白素貞在這裏賣了個關子,許仙也懶得深究下去。
許仙想若此行去黎山,難免花些日子,便對白素貞說道:“去黎山之前,我能否回杭州一趟?”又低下頭,許仙繞着手指道:“我想見見姐姐,姐夫他們。”
看許仙這樣,白素貞不禁好笑道:“相公,你這樣倒讓我以為我囚,禁你了,連親都不許你探了。”
許仙也覺好笑,但又想起白素貞叫自己相公,如今白素貞知道自己是女子,聽起來頗有些奇怪,就對白素貞說道:“娘子,你以後不要叫我相公了,因為很奇怪嘛!”碩導後面,許仙的聲音頗有些撒嬌的意味。
而那白素貞聽了,眼珠子一轉笑道:“難道我也要叫你娘子嗎?”
“也很奇怪。”許仙歪着頭對白素貞說道,而白素貞依舊笑盈盈地說道:“叫你許仙,總覺得和別人沒有區別。”說着,白素貞修長的手指點着她的臉蛋,忽地笑道:“叫你小仙,怎麽樣?”
“我覺得你像在叫哪家的孩子。”許仙顯然不滿這個稱呼,而白素貞卻懶得想了,對着許仙又叫一遍‘小仙’又道:“小仙,就是我白素貞的孩子!”說着,再忍不住就捂着自己的小腹笑了起來。
許仙鼓着自己的臉頰,也說不出任何話來,只把頭扭到一邊生着悶氣,而白素貞笑着把她的頭扭了過來,“妾身愚笨,實在想不出什麽名字來,不如你來想?”
這難題抛到許仙這邊,許仙也想不出來,只得順着白素貞這樣了。
許仙見白素貞面上高興,忽地想起自己之前逃走的原因,就正了正神色對白素貞說道:“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要信我。”
看許仙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滿是認真,白素貞也知這話是對那晚說的,立時也拉着許仙的手說道:“以後你說什麽,我都信。”
許仙聽了,心裏一甜,卻又故意對白素貞說道:“那我說的是假話,你也信嗎?”
白素貞點了點頭,“照信無誤。”但還是想起之前的事情問許仙:“但你今天也要老老實實告訴我那些事可是你做的?”
許仙想說出靈草,但想起靈草不讓自己說出她的存在,少不得自己背了這鍋,橫豎靈草就是自己,自己就是靈草。
“娘子,那你就當是我做的。”許仙見白素貞面色一暗,忙道:“雖然緣由不能告訴你但我絕對沒有害你之心。”
白素貞聽到許仙後面那句話,也就笑道:“小仙都這麽說了,我定是信你!”
剛聽到‘小仙’這個稱呼,許仙渾身不自在,但還是要少不得跟白素貞說好自己的想法,“而且你也不能對我像那夜……”說着,許仙不知道想到什麽,臉紅了起來,“那麽……”許仙不好意思說出來,只盼白素貞自己能領會那個意思。
白素貞卻不知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眸子裏滿是疑惑地問道:“那麽什麽?”
“就是那麽……”許仙不好意思,可是不說出來,許仙又憋地難受便深吸一口氣說道:“那麽粗暴啦!”說着,許仙臉更紅了,便低着頭看那車板,只不看白素貞,
白素貞聽了,良久,嘆息一聲,将手輕輕拂到許仙臉上,“那夜,你還好嗎?”她的手很輕,生怕碰壞許仙一點。
許仙見白素貞這樣,也不拿喬,只說:“剛跑出來的時候,有些疼。”白素貞聽了,她撫着許仙臉的手又輕上幾分,好似這樣能略微緩解她的愧疚之情。
許仙察覺到這白素貞的失落,也忙着說道:“不過後面歇了幾天就好了。”說着,就握住白素貞拂臉的手,眼神堅定地說道:“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你這樣倒讓我覺得我被你怎麽了一樣,好不奇怪。”
白素貞知道這是許仙在寬自己的心,也是心裏暖暖,就拉着許仙到自己身邊來說着些有的沒的事情,說着說着,卻不知許仙在白素貞懷裏慢慢睡着。
白素貞見了,面上淺淺一笑,只用手輕輕撫着許仙的秀發,享受着這難得的寧靜。
夜間,白素貞等人找了間客棧歇息下來。
許仙自是和白素貞一間房,雖然小青和許仕林對此各有想法但此事也容不得她們來對白素貞指手畫腳。
白素貞見許仙身上風塵仆仆,就去外面叫人準備一桶熱水。
許仙見白素貞出了門,就對體內的靈草問道:“你為什麽不讓我告訴白素貞你的存在?”
就聽靈草幽幽回道:“我對她來說就是不存在的人,何必再給她徒添煩惱。”
許仙莫名想起那湘竹所說的那個溫和的山神,好像這一刻,她見到了那個沒有怨恨纏身的靈草。
許仙聽了卻搖搖頭說道:“那你跟她的仇……”
靈草聽了卻甚是不滿地回道:“什麽叫我的,應該是我們的仇!”看來她現在勉強承認許仙是自己的後世。
許仙卻聳聳肩說道:“我雖然也做過前世的夢,但到底無法和你一樣感同身受。”這話直接說了,許仙無法如靈草一般怨恨白素貞,忽地她又對體內的靈草笑道:“其實你也不是很恨她吧。”
想被說中心事,靈草只給許仙回了句,“真是個無聊的凡人!”
許仙卻不生氣,但想起靈草一直在自己體內也不是辦法,便問道:“你也不能常在我體內,你有什麽個想法?”
“的确,你這身體我也不稀罕,雖然跟我長得很像,但是我要告訴你,你沒我漂亮!”靈草故意把後面幾句話講得很重,而許仙勉力保持自己臉上的笑容問道:“那麽你可想出對策?”
“那個杭州西泠張家二小姐不是早就看出我們同處一身嗎?或許她能有辦法。”
“對啊,我這趟正是要去杭州,倒是一舉兩得!”許仙面上剛有些喜悅,但又想起那張家二小姐剩下的話來,“不過她要我們準備黃金百兩,怎麽去找诶?”
“你姐姐家裏沒錢嗎?”靈草随意地問道。
許仙只覺好笑,憑姐夫的俸祿,只怕攢幾輩子也攢不出那黃金百兩,只好叫靈草以後再提此事。
“對了,靈草你有家嗎?這一趟不如帶你回你的老家看看。”許仙想到自己都要回家看看,擔心靈草觸景傷情便如是問道。
誰知靈草冷“哼”一聲,“我沒有家!”但又想起什麽對許仙說道:“但印象中,我是從一個地方逃出來的!”
“逃出來?”許仙聽湘竹說過這話,又問道:“為何逃出來?那地方是哪裏?”
“太遠了,想不起來了,只依稀記得有個奇怪的人每天都在為我澆水,叫我以後成為什麽支柱,我大抵覺得可怕,也不甘願被她控制,就趁自己有了仙體逃了出去,這才有了靈山山神之位。”靈草按着自己依稀的記憶對許仙說道。
許仙也不知靈草的話是個什麽意思,也就不再理會。又見小夥計把熱水擡了進來,也就等小夥計走後,自己便收拾一番。輕輕用腳試了試水溫,見還能适應,許仙也就全身泡了進去。
正靠在桶壁,想着最近發生的事情,許仙都未察覺自己身邊又蕩起一波水花,等反應過來就見到白素貞也是渾身赤條條地和自己同在一個浴桶。
就見那白素貞笑盈盈地朝自己慢慢靠近,見到白素貞的素手觸到自己的雪膚,許仙不禁往後瑟縮了一下,不知為何又想起那夜的恐懼。
也許,她還是怕的。
70☆、靈草番外
靈草是從何處來的?
這個問題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依稀記得自己是以一株仙草為體, 自開天之後, 便被人養在一座山上。
山明水秀, 莺歌燕鳴,靈氣環繞, 怕是天上仙境也比不得這裏。
不過靈草并不喜歡這裏,她在這裏就像個犯人一樣。靈草依稀記得那山的水甚是奇特, 只因它環在這山四周,一層包着一層,這讓靈草感覺自己更像個囚犯。
這些倒好, 最讓靈草受不了的是那不知為何養育她的人像個瘋婦一樣, 不知為何,那家夥偶爾會分成兩個人,一黑一白,讓靈草看地瘆得慌, 黑白二人性格大相徑庭, 黑發的人會略微調皮些, 偶爾會和靈草說些話, 白發的那個就真的是冷酷無情,有時候,靈草都懷疑那人看自己是不是帶着鄙夷的眼光。
但一黑一白又會合為一體, 那時靈草見的才是真正養育她的人,她時常會對自己念叨着:“早些練成仙體,好為我吸聚四方的靈力。”
從那時起, 靈草大抵知道了自己的用處,便是為那個記不得模樣的人吸聚四方的靈力,來讓那個人更為強大。
可是靈草想不明白,那個人貌似是這裏的主人,她已然比很多神明都強大,可是為什麽還是會對那些看不見的力量癡迷呢?若靈草是她,定然會安安分分地守護這裏,靈草如是地想着。
就這樣靈草想了很久,久到約莫千年,終于靈草發現自己也煉成了仙體,可是她不甘心就這樣被那個瘋婦所利用,漫長的歲月,就呆在這座山上,還是被那人利用的一枚棋子。
于是靈草就僞裝了自己,不得不說,她的僞裝很成功,那人依舊每日灌溉仙水,只是偶爾會疑惑:“為何已歷時千年,這株仙草還未有個仙體?”
直到靈草趁着夜色朦胧逃出這裏的時候,那人才終于知道自己竟然被一株不過剛煉成仙體的仙草給蒙混過去,不過她面上并未有太多的憤怒,她反而冷冷笑着,似在嘲弄靈草的無知。
普天之大,一株小小的仙草又能逃到哪裏去呢?
靈草知道自己這樣不聲不響地逃出來,對于那個到底有養育之恩的人來說是很自私同時又是背叛的行為,可是靈草終究敵不過自己內心不甘在此度過千載時光的想法。
靈草從那裏逃出來後,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只是漫無目的地游逛着。
她也曾游蕩過人間,不過倒不是市井之地,因為那裏人太多了,她會感到害怕。或許是受原來那個瘋婦的影響,只因那人常在自己嘴邊念叨着什麽人都是自私勢利的下等物,雖不知為何那人如此厭惡人,但不得不承認,靈草還是受到了她的影響,對人産生了戒備。
但靈草到底有着好奇心,她對人産生了好奇。她遇見一個小女孩,那小女孩乖巧伶俐,并笑盈盈地對着她說:“你是哪裏的大姐姐?”
這份溫暖,是靈草從未感受過的,這是只有人才能給予的東西嗎?
靈草想不出,不過她不想去細想,她只想能與眼前的小女孩共同玩樂,哪管朝夕。
可是時間摧毀了一切,小女孩長大了,跟自己一樣的身量,又是那般俏麗的臉蛋,自是會嫁予他人洗手作羹湯,更悲哀的是,靈草想帶着祝福去看看那女孩出嫁前的最後一刻,靈草發現那女子已然看不見自己,任憑自己怎樣在她眼前晃悠,那女孩依舊只顧着對着鏡中嬌俏的新娘子盈盈笑着。
不過靈草也不會去埋怨那個女孩,她知道小時候的人會比長大後更有靈力,所以那女孩看不見自己,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還是會覺得寂寞……
如是想着,靈草漫無目的地繼續自己不知終點的旅行。
與那女孩初見的同樣的陽光下,靈草又遇見了一個人,不過是在山中,那人是個男子。男子原是來上山捕獵,卻無意間瞥眼看到靈草這般美貌的女子,心思便活絡了起來。
他對靈草‘善意’地笑着,讓靈草恍惚間會想起以前遇見的那個女孩,便不知覺地放下了戒備,便任由那男子牽着自己的手去他要自己去的地方。
直到那男子“啊”了一聲,這聲尖叫劃破了天空,同時也敲醒了迷糊的靈草,她意識到這人并不是什麽好人,便把手毫不留情地抽了回來,又看見讓那男子尖叫的‘元兇’——一條嬌小的白蛇。
那男子很是氣惱就要去将那小白蛇抓住,誰知卻摔了一跤,而那小白蛇早已不知去向,再一回頭,偶然遇見的那位貌美如花的女子也不知去向。
靈草不明白,為什麽世上的人會有好人與壞人之分?
有時候,靈草很喜歡凡人,因為他們和善溫柔,願為他人着想。
也有時候,靈草不喜歡凡人,因為他們相互猜忌,妒恨。
直到靈草自己成為凡人的時候,靈草也沒有想清楚這個問題。不過那時的靈草遠遠沒有想到自己也将會成為凡人的一員,那時她只想去找那條小白蛇,想當面對着它說聲謝謝,即使那條小白蛇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可是沒有想到走着走着,靈草居然走到靈山——通往天庭的必經之路,因緣際會之下,天庭居然會賜予她靈山山神的職位,這是讓很多人豔羨又嫉妒的事情。
那時靈草是怎麽想的呢?
大抵是沒有想到天庭的人這麽好,不僅給了她一個容身之所還賦予了她一個存在的意義之類荒誕而又奇妙的想法吧。
後面這些想法,在被拆去仙骨的時候,靈草才知道她自己是有多麽愚蠢和可笑。
但不可否認的是靈草在靈山的歲月中是悠然的,這裏的一花一木,她都很珍惜,只因從那些花木中,她看到了曾經的自己,被困住山上,沒有一點自由的那株仙草。
所以她盡力地微笑,她想讓那些花木感到心情愉悅,不會像自己一樣因為四周索然無趣而逃出來,又同時鼓勵地叫花木早日有仙體,好與自己一同在靈山漫游。
因為在這裏,偶然靜下來,靈草也是會感到寂寞。
寂寞會在骨髓中蔓延,讓靈草時常感到發寒。
後來,一個被自己無意救下還未有仙格的小女孩成天說長大要做自己的侍神,靈草只是笑笑,當她是小孩子脾氣,可沒想到,那個小女孩真的去努力修煉,以盼早日修成地仙。
這倒讓靈草吃驚了一下,也有人會為自己這麽努力地去做一件事情嗎?
自己也是被他人所需要的存在?
還沒等靈草怎麽對那執着的小女孩有怎樣的新想法,靈草遇到了此生最為致命的一劫。
那日的陽光正好,照在自己身上,暖洋洋地,好似随時會昏昏欲睡一樣。或許就這樣睡過去也是好事,可是不速之客打擾了這裏。
靈草感到靈山的結界在被一種微弱細小的東西敲擊着,那力道太小,其實對靈山根被起不了什麽作用,所以靈草不去查看也沒有問題。不幸的是靈草或許是正處于百無聊賴之際,她便去瞧了瞧那‘始作俑者’。
原以為是初次見面,誰知竟是久別重逢。
靈草認識那可愛的‘始作俑者’,正是曾經幫過她一把的小白蛇,雖然它好像變大了一些。可是此時那小白蛇身上傷痕累累,怕是經歷了不少磨難才到了這靈山來。
靈草不禁有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它會不會是為了我才來到這裏?
當然随即,這個想法就被靈草否決了,因為她發現這條小白蛇還未有靈性,怕是連她的模樣都不記得了。靈草雖是有些遺憾,不過再與這小白蛇相逢,到底是歡喜的。
可是靈山不可以放小白蛇這類還未修道成仙的凡獸到裏面去,靈草也只好暫時把小白蛇放于靈山腳下撫養。
每日靈草做好自己的本職,便會帶着靈山最為清澈的溪水到山下給那小白蛇飲用,只盼它早些有靈性,到時這小白蛇眼裏就會真正的出現自己,每每想到這裏,靈草都會露出欣喜的笑容。
就連身邊的花木似也看出靈草這般喜悅,紛紛以最為優美的姿态迎着靈草下山。
“對了,小白蛇,你還沒有名字呢!”
“……”
“白素貞,怎麽樣?很好聽,對吧!”
靈草不知道小白蛇聽懂自己的話沒有,之後便用白素貞這個名字去喚那小白蛇。
那段時日,許是靈草餘生最大的慰藉。
可是一切都被毀了,靈草不明白,為什麽前一刻小白蛇還好好的,只是體形已然變成了巨蟒,可是靈草不介意,為什麽後一刻,那小白蛇就毫不留情地咬下了自己的脖子?
一直到靈草的頭墜落在地,靈草都在想着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絕不是小白蛇的錯!
又看着那小白蛇蠶食着自己的肉體,靈草的心一瞬間碎了。為什麽自己這麽久的努力,那小白蛇依舊不過是把自己當作食物一樣呢?
靈草已然痛到昏厥過去,等雙眸再次睜開,小白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貪婪而又暴戾的妖魔,而它們的目标便是攻陷靈山。
靈草勉強把頭安回原處,又發現自己的仙骨只剩下一根,剩餘的兩根早已不知去向,她不禁更加痛苦起來,莫非那小白蛇跟曾經的自己作了一樣的僞裝,只為蠶食自己的仙骨?
靈草沒有時間再想這些事情,她不得不去用這殘缺的仙體來擊退群妖。
群妖是被擊退了,而靈山也被破壞殆盡,一片狼藉。
靈草付出的代價也是慘重的,她被押解到天庭,聽候着審問,她被判是受妖怪迷惑才放了群妖上山,靈草自是不服。
可待人問到那妖為何能上山,靈草正要辯解是自己受了傷才不知為何那些妖上山的時候,靈草想起了自己的傷不正是那小白蛇所害,在自己對它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所受的嗎?
也許說出來,靈草只是會被判個識人不清的罪名,不至于被抽去仙骨。
可是靈草知道,自己真的就這樣說出來,那小白蛇一定會面臨更嚴重的懲罰。
靈草好恨,不過恨的是自己,為何會在那一刻心軟?
“是靈草受妖迷惑,才讓群妖上了靈山!”
“與他人無關,靈草甘願受罰!”
心軟之後,亦是痛恨。
抱着殘缺的身子與怨恨,靈草一步一步地爬到了凡之境,忽地流下一行清淚,明明被抽取仙骨之時,自己都未叫疼流下一滴淚水。
也許是自己在永入凡間的那一刻,心中還對那小白蛇抱有一絲眷戀?
作者有話要說: 車,微博私我,填坑的魚希
不過也不影響劇情
71 ☆、西泠張家
在許仙誠懇的請求下,白素貞和許仙再試了一次, 卻發現再無仙骨。許仙不由得疑惑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她拿着那根仙骨瞧好半天。
白素貞奇道:“你怎麽對這仙骨這麽好奇?”其實白素貞也是對這仙骨頗為詫異, 只因它為何會在她體內,白素貞百思不得其解。
莫不是自己真認識那靈草?才有了這仙骨?
許仙見白素貞也深思起來, 想起靈草囑咐自己之事,便忙對白素貞說道:“也沒什麽, 不過想着既有三根,便想着湊齊,也算讓那靈草屍骨完整, 就此安息。”正說着, 許仙覺得腹中一疼,便知是靈草在自己體內作怪,但也不好說什麽,只得催着白素貞跟自己去洗洗身子。
次日, 許仙早早起了身, 見白素貞還在睡, 也就不欲吵醒她, 自己便悄然下了床,到了梳妝臺前,看着自己的容貌, 心道自己如今已被白素貞知曉是女子,倒不必再以男子打扮見人。
當下就去找了件半舊的石榴裙穿在身上,見尚算合身, 便準備對鏡晨妝。哪裏知道那臺上的梳子卻被不知何時醒來的白素貞從自己身後悄然拿去,就見鏡前兩張俏臉緊緊相貼,其中一張小臉似擦了胭脂一般紅彤彤的。
白素貞拿着梳子幫着許仙挽起頭發笑道:“小仙,今天你是想梳個女子的發髻嗎?”
聽白素貞叫自己‘小仙’,許仙渾身不習慣,但也知是自己默認的,倒一時說不出什麽,只好對白素貞說道:“正是。”
白素貞便用着那檀木梳細細地梳着許仙如墨一般的秀發,她的動作很輕柔,沒有拉扯到許仙的一絲頭發,倒叫許仙莫名享受起來,不覺輕輕阖上眸子,再一睜眼就發現白素貞已然幫自己绾好一個垂挂髻來,又幫自己簪上摘的茉莉,遠遠一看,甚是清秀動人。
許仙已覺差不多,正要站起身來,誰知卻被白素貞壓下肩膀,只聽她笑道:“還沒玩呢。”似覺得累了一般,白素貞找來一個凳子,坐在許仙面前,拿着眉筆細細地在許仙臉上勾畫着俏麗的眉形,之後又幫着上胭脂。
待只剩口脂的時候,許仙自己就先準備拿起紅紙道:“我知道,就這麽抿一下便是。”,哪知道這話一完,那白素貞早已拿過紅紙,而她卻自己拿着紅紙深深抿了一口。許仙瞧了她這樣,正不知怎麽回事時,就聽白素貞莞爾笑道:“今天這口脂就這麽擦。”
話音一落下,就見白素貞把許仙的臉蛋對準自己,将自己剛擦好口脂的唇對着許仙淺淡的唇深深一吻。
好半晌,見許仙連脖子都紅了,白素貞才放了她,那許仙一轉身只瞧見鏡中自己的唇竟已是淺淺紅印,不由得惱道:“你不是修道之人,講究什麽清心寡欲,怎麽這般不矜持?”說着,也故意不去看那白素貞。
白素貞見了好笑地在許仙耳邊輕輕說道:“你不知道還有雙修之說嗎?”
許仙一聽這話,耳朵不禁發起燙來,再一轉眼就見到白素貞那笑意盈盈的眸子,更發羞惱,只小聲說了句,“登徒子!就知道欺負我!”
卻不知這話落入白素貞耳中,只見她臉上的笑意愈發濃了起來,“誰叫你這麽好欺負呢?”
說着,兩人又笑鬧起來。
過了半刻,白素貞和許仙皆已收拾妥當,就相攜下了樓跟小青與許仕林點了幾個小菜。許仕林見她們這樣,倒沒什麽,橫豎按他對世上的事情了解程度,不過是假鳳虛凰罷了,但見白姐姐與許姐姐這般要好,還有什麽可指摘的地方。
倒是小青只覺得奇怪,卻也不好說什麽,反正人白素貞都樂意,自己還能說些什麽。
吃過早飯後,許仙見這裏已離自己姐姐家不遠,便叫小青退了馬車,順便一游這杭州城的美景。
待到了斷橋處,許仙不由得想起自己與白素貞見面正是在這橋上,如今故地重游,倒別有一番滋味。正要對白素貞說若有時間,還要與她再游一遍西湖的時候,誰知許仕林卻在這裏開口問道:“上次那個張家二小姐就是住在這附近嗎?”
“怎麽又提起那讨厭鬼來!”說起那二小姐,小青就不由得翻起白眼來。
許仙卻不如小青那樣想,只因她确實有求與那人,只是黃金百兩實在是件難事,見許仕林提起也就笑問道:“你怎麽好端端地想起她來?”
就見許仕林笑道:“我只是聽聞過那張家受上天恩惠,說是有棵姻緣樹在他們家種着。據說那姻緣樹上系挂着恩愛之人的名牌,世間姻緣皆在那裏記載。”說到這裏,許仕林就對白素貞甜甜一笑,拉着白素貞的手,就把她的手扶到許仙的手上笑道:“如今白姐姐和許姐姐這般要好,不知那棵姻緣樹可否有你們的名字在上面?”
白素貞原是見許仕林這般人小鬼大的作态,頗有些害羞,但聽到許仕林後面的話,也不由地眼睛發亮,奇道:“我們也會有名字在上面?”
許仕林點點小腦袋笑道:“但凡是真情,那姻緣樹定會記載。”
許仙聽了,想了想那張家大戶人家,想畢規矩森嚴,又怎會輕易讓人見到那棵姻緣樹,誰知許仕林又道:“聽聞那張家時常在月初會讓尋常人一瞧這姻緣樹,并為來的夫妻測算他們是否被記在這姻緣樹上。”
許仙聽了頗為好笑道:“這張家看來也不是那麽不近人情。”
而小青和白素貞聽了卻不如許仙那般自然,反奇道:“仕林,你怎麽知道這麽多事?”漸漸地,她倆發現這許仕林并不是個普通的小孩子,只因他時常能說出些連白素貞都不大知曉的事情。
許仕林忙打着馬虎眼回道:“這都是我從書上見到的!”又忙岔開話題,“不如我們今天就去張家那裏碰碰運氣,如何?”
許仙想着西泠離這裏也不遠,也就帶着白素貞等人去了那邊。還不等許仙走近張家,就發現那早就排起長龍,而來人也俱是些年輕的夫婦,看來都是來問問姻緣樹。
等真排到自己和白素貞的時候,已是晌午,而許仙就見一個藍衣侍女正坐在門前,寫下來人的名字,就聽她說道:“下一個!”
許仙與白素貞攜手到了她前面,藍衣侍女見是兩位女子,心下略奇了幾分,但也沒說什麽,依舊記下她們的名字,又叫一個小丫頭遞到裏門。
原來那姻緣樹只有被記載的人才能有幸看上一眼,故而張家才如此布置。據說來這裏求問姻緣樹的人不過百對之中有一對,都已是算多了。
許仙和白素貞見那侍女進去,半刻未出來,相視一笑,只暗道她們怕也是剩下的九十九對。誰知就見進去的小丫頭忙出來對她們喜色道:“恭喜二位,姻緣樹上正有二位名字的名牌!”說着,還不等許仙和白素貞如何回應就帶着她們去瞧了瞧那姻緣樹。
但見那姻緣樹,堪堪兩人合抱,又見那樹徒有樹枝卻無片片綠葉,原來那樹枝之上俱挂着竹簡所制的名牌,上面皆有人名,風一吹,竹簡相互擊打着,發出清脆的響聲,不由得讓人心曠神怡起來。
小丫頭忙指了指一塊竹簡,“這正是二位的名牌。”許仙一見,那上面果然寫着自己和白素貞的名字,不由得咬唇一笑,但見白素貞也是笑意漣漣,她還想伸手去觸一觸那牌子,誰知就被小丫鬟攔了下來。
“二位看看便是,這姻緣樹嬌貴地很,若有外人随意碰一下,便會根爛枝枯,到時不止我們家就連上面記載之人怕是都有大變故!”說着,小丫頭又說什麽時辰已到,便恭敬地請着白素貞和許仙離去。
白素貞沒有碰到那牌子,雖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