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馬車談話 (2)
些遺憾但也知道這是人家的規矩,又想到自己和許仙的姻緣已被記下,也就笑盈盈地拉着許仙的手出了張家的門。
誰知才一出門,就見小青氣鼓鼓地踢着那路邊的石子兒,許仕林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白素貞見了就問怎麽回事。那許仕林好笑道:“不知是我們與那張家二小姐有緣還是怎的,方才那張家二小姐正巧從外面坐車回來,這不小青姐又跟別人吵了起來。”
其實也不能說吵起來,因為那張家二小姐從頭到尾連面都沒露一個,光用那殺人般的琴聲就把小青氣地七倒八歪,偏巧人家還悠哉悠哉地坐着馬車回了自己家去,徒留小青在這裏生着悶氣。
白素貞見了,自是一番好言相勸。
直至傍晚,許仙等人才到了李公甫家,此時,許仙反倒不好意思敲門了,只因她如今恢複女兒身,不知許嬌容又是個什麽反應,敲門的手就猶豫了起來。
白素貞見了便拍了拍她肩膀笑道:“遲早要說的!”
許仙深吸一口氣,就“咚咚咚”叩起門來。
就聽裏面傳來一聲“來了來了”的回聲。許仙就見許嬌容開了門,她面上疑惑道:“這位姑娘,你找誰啊?”
“姐姐是我!”
許嬌容:……
72☆、黎山老母
許仙不得不感嘆她姐姐和姐夫驚人的接受力,在知道自己原是個女子後, 也就驚奇了一會兒, 便立即接受了, 還拉着自己問長問短。
又見到白素貞等人,白素貞與小青她們是認識的, 許嬌容差點猜出自己已和白素貞是真成了夫妻,但想到許嬌容今天接受的東西實在太多, 許仙只謊稱白素貞她們是自己的朋友,畢竟要自己姐姐忽然接受兩個女子結為連理,還是要些時間的, 更何況現在姐姐還有身孕, 不宜受太多刺激,但按照今天姐姐與姐夫那接受的速度,許仙心想估計也要不了多久。
而許仕林,許仙便如實告訴許嬌容是自己收養回來的, 許嬌容也沒說什麽, 反倒看了許仕林這金童的模樣, 還有意親近幾會兒, 只盼自己也能生個這般的孩兒。
待問起許仙她們是小住還是長住,許仙便直接告訴許嬌容自己要跟着白素貞去黎山拜訪她師父,來看自己身上的病可否能救。許嬌容聽了立時抹了把淚, 就對着白素貞謝了再謝,倒叫白素貞一時不好意思。
直到回房的時候,白素貞都對許仙笑道:“沒想到姐姐還是這麽熱情!”
許嬌容安排房間的時候, 許仙特意說自己和白素貞睡一間便是,不過理由是省得占地方。
“她是這樣的,我還真擔心她這樣會動了胎氣。”許仙給自己沏了杯茶,又想起方才自己姐夫所說的杭州城最近出現的怪事,就對白素貞問道:“娘子,看你方才聚精會神地聽我姐夫講的最近小孩失蹤的事情,可有眉目?”
作為有千年道行的白素貞,怕是早已成竹在胸。
果然,許仙就見白素貞了然笑道:“也說不上眉目,但我聽姐夫說那東西被人看到多手多腳,又像只蜈蚣,怕是蜈蚣精罷了。”
蜈蚣?它不是蛇的天敵嗎?
想到這裏,許仙不由擔心地看向白素貞,“你莫不是想自己來降服那孽畜?”
白素貞點了點頭,“那蜈蚣精還未成形,現在還不是我的對手。”又見許仙依舊擔憂的模樣,就握上她的手笑道:“我行的。”
許仙沒奈何地說了句“那解決這事後,我們就去黎山吧。”
白素貞笑着應下,又想起什麽忽然對許仙笑道:“不過我們還需個誘餌,引出那蜈蚣精來。”
誘餌?那蜈蚣精喜歡小孩子,想到這裏,許仙莫名地笑了,家裏不就有個現成的誘餌嗎?
于是,許仕林光榮地充當了這個誘餌,雖然他本人極度不願意。
在白素貞與小青答應一定會保證他的安全,他才勉強偃旗息鼓,不過真要發生什麽,少不得他自己出手。
夜色,微風徐徐,可是許仕林只覺得這裏毛骨悚然,“咻”“咻”,這是從草叢中發出來的聲音,許仕林雖常自诩什麽文曲星,但真遇到這種事,不免會因皮囊的影響,澀澀抖了幾下。
而在暗處躲着的許仙看了這一幕,反倒忍不住笑了幾下,只強憋着不出聲罷了。
沒一會兒,許仕林莫名聽到草叢傳來口水吧唧的聲音,心道怕是那孽畜來了。還沒一會兒,許仕林就見一個多手多腳的龐然大物向他襲來,許仕林見了就大叫一聲,“白姐姐,青姐姐!”
早在許仕林出聲前,白素貞和小青就已注意到這孽畜身形,早已到了許仕林面前。白素貞直接把許仕林扔到許仙那邊,而小青強忍着天性的害怕,朝那未成形的蜈蚣精刺下一劍。
誰知這蜈蚣精到底修煉了幾百年,輕易間躲過小青的寶劍,又要攻擊小青時,白素貞便拿着劍刺向蜈蚣精腹部,只聽它“哇哇哇”叫了幾聲。
但沒一會兒,它又忍着身上的痛楚就要向那白素貞攻擊,可誰知白素貞輕輕巧巧就躲過那蜈蚣精的攻擊,白素貞見那蜈蚣精晃晃悠悠的樣子,便知它受了大傷,就要一劍刺入那蜈蚣精的妖元,好結束這場打鬥。
但不知怎的,白素貞忽地向後一傾,竟莫名倒在地上,連她自己都未曾反應過來,小青見了就急道:“姐姐,小心!”
此話一出,那蜈蚣精也反應過來就要取白素貞性命,許仙見了也忙叫許仕林有沒什麽辦法,許仕林正思索之間,誰知此刻白素貞身邊忽然顯出一道白光,“咻”地一聲,就見那蜈蚣精被撕裂成兩部分。
許仙再一瞧就發現,白素貞身邊站了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不過那少女甚是奇異,只因模樣甚是稚嫩,但卻有一頭銀白色的秀發,此刻在夜間甚是耀眼。又見那少女将梳好的辮子往後一甩,就對地上的白素貞傲慢地說道:“怎麽才幾百年不見,你就變得這麽弱小了嗎?”
而那白素貞完全沒注意那少女對自己的斥責,反倒跪在地上向其一拜說道:“徒兒見過師父!”
此話一出,在場衆人各是詫異,心道這個小丫頭片子竟然是白素貞的師父!
也就是這小姑娘就是傳說中的黎山老母?
那黎山老母走到小青面前,甚是不屑地說道:“這就是你剛收的小丫頭嗎?真是弱地可憐。”還不等小青如何氣惱,黎山老母就撿起一片嫩葉朝許仙和許仕林方向飛去,“出來吧!”
許仙也只好拉着許仕林跟黎山老母說了句“前輩好。”但望向黎山老母的眼睛中依舊充滿着好奇,心道這麽小的姑娘居然還是白素貞的師父,那她得多少歲了。
黎山老母看了看許仕林,忽然一副了然的模樣,“喔,你是……”但又似想到什麽就故意說了句“算了,賣你個人情。”又把自己一雙靈秀的眸子仔細瞧了瞧許仙,忽然冷聲道:“這就是我徒兒要報恩的人嗎?”
許仙不知她這是何意,也只好乖巧地說了聲是。
那黎山老母卻不再理會自己,徑直走向白素貞,冷道:“你這恩還要報到何時?”
白素貞一時啞口無言,她還真沒想過這事,但也只得硬着頭皮對黎山老母說道:“怕是要等觀音大士來指點才算恩情已了。”
不知這話裏面的真假是否被那黎山老母聽出來,但見她冷笑一聲,“我勸你好自為之,莫貪戀紅塵。”又對許仙命令道:“今兒,我乏了,就纡尊降貴去你家歇息。”
許仙雖然不大喜歡這黎山老母,但也念及她是白素貞的師父,便老老實實地帶她去了自己家。
許嬌容見又帶了一個人回來,還是個銀發少女,更覺奇異,不過待知曉她是白素貞的師父,那也就是能解救許仙之人,許嬌容當晚好酒好菜招呼,只盼那黎山老母能立時發善心幫着許仙治好病。
飯後,許仙先回了房間,便坐在凳子上發着呆,心道這黎山老母莫非是不喜歡自己,瞧她看自己的眼神頗為不得勁。此刻,靈草見房內無人,便對許仙說道:“許仙,你見那黎山老母,可是有不舒服?”
被靈草這麽一提醒,許仙也不由得扶了扶自己的胸口,心道方才自己看那黎山老母也很是不對勁,沒來由地就一陣不舒服,但也說不出為什麽。
靈草還要對許仙說些什麽,誰知白素貞卻端了茶進來,見許仙這樣也知道多半是自己師父之事,不由得嘆了口氣:“我師父她是這樣的。”又見許仙神色一暗,白素貞又忙道:“不過她對我很好的,相信你跟她相處久些,她會對你改觀的。”
“我沒什麽的。”許仙打着馬虎眼,又對白素貞問道:“不過你方才怎麽好端端地倒在地上?”
白素貞不由得蹙緊秀眉也怪道:“我也不知為何像是受了別人一掌,才莫名倒在地上。”
許仙卻眼神一暗,不禁自責道:“莫不是因為我身上能吞噬別人的靈力,連你也受到波及?”其實,許仙最近時常感到縱使有噬魂珠在身,但偶爾也會吸收沒來由的氣體,怕不是白素貞身上的靈力,許仙如是想着。
白素貞忙搖搖頭,急道:“怎麽會是你的原因呢?可能是我當時分了心才這樣的。”
許仙還要說些什麽,卻被白素貞一一攔了下來,并故意惱道:“你再這樣說,我可要生氣了!”
見白素貞如此,許仙才不提那事兒,但心裏到底一陣後怕。
這般想的人不止那許仙還有一路回來就憋着悶氣的小青,其實她也感到那許仙身上能吸取別人的靈氣,這話自己也跟白素貞提過幾次,叫她少跟許仙親近,卻被白素貞斥責一番。這不,她看八成方才白素貞莫名倒在地上就是被許仙禍害。
又想起黎山老母對自己的冷言冷語,小青更是生氣,卻也無可奈何。
誰知正想着那黎山老母的時候,不知為何自己身後好似冒出一個人一般,再一瞧就是那黎山老母,只是她那耀眼的銀發此刻卻變成了墨黑色,這叫小青吃了回驚。
可不等小青如何吃驚,就聽那黎山老母說道:“你一定是在想你姐姐怎麽會莫名倒在地上,差點連那蜈蚣精都打不過了吧?”這話一言中的。
小青踢着院子的石子兒,冷哼一聲道:“是又怎樣。”
“你怕是也察覺到那許仙能吸取周圍的靈力,就算帶了噬魂珠也無法能壓抑這種能力。”黎山老母唇角勾起,此刻她終于不再像個豆蔻少女。
小青把頭一歪就對黎山老母說道:“所以姐姐才特別找前輩,希望能幫一幫這許仙。”
這話,方才白素貞已然和黎山老母提過一次,不過黎山老母卻并未回應。
而黎山老母卻嗤笑道:“若我說她無藥可解呢?甚至會如菟絲花一般纏着你姐姐如何?”說着,就仔仔細細地看着小青面上的神情。
小青心中一冷,見黎山老母此般前來怕已有主意,就正色問道:“說吧,前輩有什麽看法?”
“西泠張家有棵姻緣樹,而她們的名字卻在上面。據說将有她們的名字的竹簡毀掉,恩愛之人立時陌路。”
“我明白了。”
73☆、文曲歸位
小青一生素來無拘無束,任性妄為, 她極少有過後悔的事情, 縱使那件事情給別人造成莫大的損傷, 她也絕不會去承認是自己的錯誤。
可是那一天的事情,大抵是她此生最後悔的一件事。
如果自己能問清姐姐的心意, 是否不會發生後面的事,直至千年後, 小青也未曾想清這件事。
可是小青心中又隐約感謝着這件事,只因遇見了她。
那夜月明星稀,小青悄悄潛入張家宅邸, 那姻緣樹四周皆有人把守, 不過這難不倒小青,就見她朝着把守的人皆吐出一口氣,不一會兒,就見那幾人沉沉睡去。
小青就到那棵姻緣樹前找到了刻有白素貞與許仙的竹簡, 正要用劍毀壞之時, 但聽身後傳來弦斷之聲, 此聲擲地有聲, 倒叫小青沒來由地吓了一跳,就聽身後之人冷言道:“你是何人,敢闖入張家?”
小青往回一看, 就見一個抱着七弦琴的妙齡女子正冷冷看着她,她蒙着細白的面紗,看不清真實的容顏, 只露出一雙靈慧的眸子,那眸子裏又泛着冷意,似對塵世厭惡之感。
多年後,小青都在懷念這雙眸子,心道為什麽那一夜她沒有好好地把那眸子記入心中。
那時小青滿心都是讓白素貞早日遠離那個倒黴鬼,好正道歸天,眼中再無其他,以至于錯過了這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的眸子。
“我?我只是來拆散一對人的姻緣,好讓人清修。”說罷,小青才不理那蒙着面紗的女子就要把那竹簡毀掉,那女子慌道:“不可以!這姻緣樹牽一發動全身!”說罷,她從那回廊走下,再不顧得平日的淑女姿态。
可是那女子自小養在深閨,出行借以車馬代勞,這身體自是極弱的。還未等她跑到小青身邊,小青就已毀掉那張竹簡,此刻原是發着淡淡熒光的姻緣樹驀地暗了下來,而上面的竹簡也紛紛搖擺着,不時間,掉落一地。
小青見了,并不覺什麽,只以為不過曾經的有緣人變成無情人罷了,橫豎天上還有月老牽線,想必也沒有大礙,又見那女子要跑到身邊,就忙一溜身,就跳到房梁之上,還很不客氣地對那女子說了聲“再見!”
那蒙紗女子見了姻緣樹根敗枝枯,已然吓倒在地,再說不出一句話來。而手上的七弦琴如應景一般,碎成兩半,女子見了,面上再無神情,只幽幽嘆了句,“劫數難逃。”
一路趕回家的小青只聽天上劃過一絲閃電,奇道今夜如此平和,怎會出現如此景象。
又見兩道白光從自己身邊閃過,那白光有着熟悉的氣味,可是當時的小青只想去看看那竹簡被毀到底有效果沒有,便不再留心就到了許家。
誰知此刻的許家一股陰沉之氣,便聽到許嬌容在裏面大聲哭泣着,“妹妹,你這是怎麽了!”
又聽到李公甫在裏面急地直打轉,“我這就去找大夫!”說罷,也忙出了門。
而屋內便見許仙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許仕林也噙着淚緊緊咬着牙道:“為什麽白姐姐會這時候走?”
一想到白素貞見到許仙再無情意的神情,許仕林都認為自己是看錯了,而偏巧許仙也在那一刻忽地倒下,就那一瞬,許仙身上的噬魂珠居然放肆地吸收着許仙身上的靈力,逐漸變成朱紅色,而那黑發的黎山老母卻在此刻欲奪取這噬魂珠,誰知卻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攔了回去,那時許仕林就見黎山老母冷笑一聲,便帶着萬事不知的白素貞離去,只留下一句話,“若她還能記起我這徒兒,就來黎山尋我。”說罷,不等許仕林攔住,黎山老母與白素貞立時消失在許家。
小青聽了許仕林的一番話,略知道了情況,心中也惶急起來,那姻緣樹毀掉不過是白素貞與許仙此生情斷,又怎會連累許仙至此?
小青看着悲痛欲絕,幾欲昏厥的許嬌容,她不禁捂着嘴,她實在不願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而許仕林已然看穿小青的心思,心道這事兒多半與這小青有關,也就冷下聲問道:“青姐姐,你做了什麽?”
許仕林的聲音難得冷到讓小青一度發寒。
“我……”小青不敢回答,她第一次有怕這個念頭,但在許仕林的追問下,還是說了出來,“我只想讓姐姐重回正道,便毀了那姻緣樹,以盼她和許仙今世情斷,我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說罷,她不敢再看着冷靜到讓人可怕的許仕林,這一刻,小青徹底确認這許仕林并不是個普通的孩子。
一旁的許嬌容一手摸着大肚子一手拭着眼淚,“什麽姻緣樹?”又見小青似與此事有關便跪在她身下哭求道:“但求青姑娘救我這苦命的妹妹一命!”
小青還未出聲,只因她并不知怎麽個救法。誰知許仕林嘆了一口氣,走到許仙床邊,摸了摸她的手,露出一個微笑道:“許姐姐,我會救你的。”
而許仙似感到許仕林這一下,微微睜開雙眼,顫聲道:“不可以……”她好似預感到許仕林要去做什麽一般,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
許仕林并未回應這句話,反是對許嬌容施了一拜恭敬道:“這些日子,多虧您的照顧。”
而那許嬌容還沒反應這許仕林是個什麽意思的時候,那許仕林就已施展仙法騰空飛去,而小青見了也忙緊跟其後,“仕林,你不是普通的孩子?”
“我乃文曲星君下凡。”許仕林加急地向着張家趕去,而小青又問道:“為什麽會這樣?”她不過是毀了姻緣樹而已,毀的也不過是姻緣罷了。
“青姐姐,姻緣樹一旦被毀,毀的不僅是姻緣,還有上面的人命!天賜之物若被人輕易毀曲子是有大劫降于人間。”許仕林皺着眉頭回道。
小青不禁咬了一下唇又道:“可是姐姐不是沒事嗎?”
“白姐姐又不是凡人,怕是她另有劫難!”話音落下,許仕林早已落在張家屋檐之上。此刻,張家也是亂成一團遭。
姻緣樹被毀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只因她們的張家二小姐方才不省人事地倒在姻緣樹邊,現如今都預備着上好的大夫好生伺候,否則新一任的靈女還未選出,這二小姐先死了便是張家的劫難。
故而許仕林見那姻緣樹周邊并無旁人才安了心。小青只見許仕林将他細嫩的小手放在那早已枯敗的姻緣樹上,就見他不知念着什麽,便見他通身發着奇異的光芒,再一瞧,那許仕林的小手似融在那姻緣樹幹上。
小青見了,立時要将那許仕林從樹中拉出來,而許仕林空着的手忙攔了她,“這大抵就是我的劫數,如此一來,我便可歸位。”
仙君歸位,于情于理,皆是好事。
可是這一刻,許仕林是不舍的,只因他與許仙等人呆地太久,漸漸地貪戀起這種悠哉的生活,縱使裏面發生過不少波折,可是不妨礙他對這裏的眷戀。
回到天庭,他又是那個跟周圍神關系勉強的文曲星,唯一說得上話的也不過文昌星,每想到這裏,許仕林不由得難過起來。
可是比起自己的寂寞,他更想許仙活下去,最好還能與白素貞再續姻緣。
這一世,他能做的大概只有這些吧……
“仕林……”
真奇怪,居然在這裏聽到許仙的聲音,許仕林融入姻緣樹時不禁好笑道。
而那聲音并未斷絕,又聽到一句“再見了……”
原來真的是她,雖然不知道為何會有這聲音,但許仕林能在回去之前聽到這話,他已然心滿意足。
漸漸地,小青就看見許仕林徹底融入那姻緣樹中,而自己正如黎山老母所說一般弱小到什麽都做不了。
就見眼前那原本枯敗的姻緣樹此刻再現光彩,原本散落于地的竹簡再度回到那新抽的紙條上,随着微風,發出清脆的響聲,甚是悅耳。
但此刻,小青再沒有心來聽這竹簡相擊之聲,她頹唐地倒在地上,心道自己為什麽會聽那黎山老母的教唆,來毀掉這姻緣樹,如果不毀掉,現在姐姐,仕林,他們都還會在。想着,小青眼角間莫名有不明液體劃過。
又見眼前有兩截七弦琴,心道這不是那蒙紗女子的嗎?
莫不是她見自己毀掉那姻緣樹,那女子氣急敗壞才如此?小青不知怎的,撿起那七弦琴,誰知內處傳來“啊!”的尖叫聲。
小青便偷偷潛去,探個究竟,誰知就見裏處不斷跑來的侍女,俱是面色驚恐,都慘叫道:“二,二小姐的眼睛!”
“以後張家再沒有靈眼了!”
小青心下一驚,心裏已猜出幾分,但還是不敢輕信。
直到她見到那雙再無靈氣的眸子。
74☆、張家泠泠
小青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這麽卑微的時候,就算在白素貞面前, 她都未曾露過半絲卑怯。可是卻在那個叫張泠泠的女子面前, 她不得不低下氣焰。
只因張泠泠的靈眼是被自己毀了, 只因自己毀了那姻緣樹,致使張家遭受天劫, 而這劫便應到那張泠泠身上,那位最年輕的靈女。
每每想起此事, 小青都是懊悔,對上那再見不到光的眸子,小青不知道說些什麽。
尋常女子遇上此事, 定是大哭大鬧, 來博得家裏人的同情憐憫。
可是張泠泠并不是這樣的女子,她不哭不鬧,一日兩餐照吃,不曾有半刻尋死的念頭。這般冷靜, 倒叫家裏人以為她癡傻了一般, 連日找了好幾個名醫, 見都說無恙, 張家人也就放下心來。
不過靈女的位置終究要有人代替的,于是張家人把目光放在三小姐的身上,随着族長的示意, 大家漸漸把注意力放在了三小姐的身上。
而失去了靈眼的張二小姐便如凡人一般沒有任何推算過去未來的能力,才不過幾日,就像被家裏人忘記了一般, 雖然從未在衣食上克扣于她。
漸漸地,張泠泠發現自己能說話的人也不過自己的貼身侍婢,可是跟她們也聊不到什麽,她知道,跟着現在的自己,少不得被府裏其他的侍女譏笑,這也是人之常情。
張泠泠一向明白,她素來為達官貴人掐算未來,早已看透人情百态,可是沒想到,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仍舊會寂寞。
倒不是因為沒有說話的人寂寞,她自成為靈女的那一刻,便很少跟人說話,房裏的靜谧與她而言不過換了個地方,寂寞的原因只是自己那張七弦琴已斷,自己再不能撫琴。
張泠泠便只好閑坐于室內,一般一個人一坐就是一天,直到第三天,她親自打破了這奇異的平衡。
“敢問梁上何人?”她氣度娴雅,未曾因自己看不到而曾怨念纏身。
見來人沒有回應,她摸索着為自己倒了杯香茗,這幾日,她已經逐漸适應暗處,有時不用侍女服侍,她也能做些簡單的小事。
“可是那日毀壞我家姻緣樹的那位姑娘?”張泠泠抿了口茶,慢慢問道。
小青呆不住了,又見屋裏沒人,就跳到下面問道:“你怎麽知道是我?”
張泠泠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來了這麽幾日,所為何事?”
小青握緊了拳頭,心想人家姑娘是被自己害成這樣,少不得要向她賠禮認錯,可是這麽大的事情,小青知道對方絕不會輕易原諒自己,但仍舊認真說道:“張姑娘,你的靈眼是我害成這樣的,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那張泠泠歪着頭,勾着唇角一笑,“喔,那我要你一雙眼睛,怎麽樣?”
小青聽了,心道與自己想的差不多,也不猶豫就從腰間拿出一把小刀,就要剜去自己的雙眼來作賠罪,誰知張泠泠的耳朵略微動了一動,她發出清冷的聲音,“不用了,你的眼睛又不能用在我身上,要來了,也不過世上再多一個瞎子。”
小青又道:“可是事情因我而起,我終究有愧!”
張泠泠忽地想起什麽,對小青笑道:“我聽說今日有燈會,你能把我悄悄帶出去嗎?”
“可是……”小青沒說出那張泠泠已然看不見的事情,她不想讓那張泠泠聽到這事兒會感到自己是個廢人。
可是張泠泠卻莞爾一笑,“你講給我聽便是。”
小青信守承諾,當夜悄悄帶了這張泠泠到了街市上去,又想起張泠泠是深閨大院裏出來的,還要幫她帶一笠頭紗,誰知卻被張泠泠拒了。
她已經帶着面紗見人太久了,這一次她不想了。
今日的燈市,甚是繁華,華燈十裏,流光溢彩。不時便有小孩子拿着小魚燈籠撞上這張泠泠,張泠泠只是笑笑,并未如小青想着那般冷冷把人吓退。
張泠泠并不是什麽絕色佳人,只算得上小家碧玉,但一晃眼,暖燈映在她的臉上,卻是那般美麗,斑斓的光彩在她早無生氣的眸子流轉,遠遠望去,張泠泠與別的女子并無異樣,一樣眼波流轉,橫波微蕩。
不知許久,張泠泠累了,便叫小青帶她到屋檐上坐着,她到底還是覺得市集與她而言太過于吵鬧。
坐在屋檐上,小青依舊不忘為她說着地上的處處景致,張泠泠聽着忽然感嘆道:“我曾經能看見的時候,卻從來不能出去賞一賞這美景。如今沒有了靈眼,家裏人對我的束縛也少了,才能跟着你到這裏。”她臉上此刻流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再不是小青之前見的那種疏離的笑容。
“可是你只能聽我講這些景色。”小青第一次想跟着許仙去念些書,只因她學識淺薄,所用詞彙有限,完全不能将這景致的十分給完全說給這張泠泠聽。
“沒關系的,我可以聽着你的話,在心裏來想這些景。”張泠泠的面上并無多的起伏,她仿佛根本不把受天劫之事放在心上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自己取名字好随意,湘竹的名字是因為熊貓愛吃竹子想到的,木言,明珊是因為看亂馬的慕斯和珊璞而取的,張泠泠的名字,是因為自己有個老師姓張,然後安排的張泠泠喜歡音樂,又剛好想到一句泠泠七弦上,于是就出了個張泠泠,捂臉.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