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不熟
“嘀——”
一聲喇叭的聲音喚回了百葉的思緒，周助理已經重新把黑色保時捷開了出來，在兩人身旁停了下來。
江嘉文上前拉開了車門，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愣着做什麽？”
她埋怨地看了這近乎荒涼的公路一眼，識相地上了車。她往角落裏一坐，又把包包隔在了兩人中間，這才慢條斯理地取下了墨鏡。想了想，贊美了他一句：“你願意丢下大美人跟我走，還是不錯的。”
“哦？是嗎？”他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梢，“你的要求就這麽小？”
她擺了擺手，謙虛道：“不小了不小了，畢竟我們還不太熟嘛！”
“……還不熟？”
他笑了笑。
才認識三個月，當然不熟了！
她心裏腹诽了一句，對上他的笑，咳嗽了一聲後顧左言他：“大美人生氣了怎麽辦？”
他看了她一眼，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解釋：“顧詩情跟經紀公司的合約快到期了，嘉禾影業如今準備往歌壇發展，打算把啊給簽下來。”他口中的這個嘉禾影業，是他名下的影視娛樂公司，雖比不得行業中的翹楚，也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了，所出品的電視電影在觀衆那裏的口碑尤其好。
“哦……”她故意拉長了聲音：“原來是來日方長啊。”
他好笑地看着她，搖了搖頭，拿出平板電腦看起了股票盤。
她不說話，他也不主動開口說些什麽，就仿佛故意要讓她猜心思一般。她直直盯着他看，各種看，想讓他生出些不自在，他卻一點反應都沒有。車裏寂靜了好一會兒，百葉敗陣下來，終于沒能憋住湊了過去：“喂。”
他沒有擡眼，只是淡淡道：“怎麽了？”
“你沒什麽其他的要說了？”
“這取決于你想知道什麽。”
“我什麽都想知道。”
“好吧。”他放下手中的平板電腦，終于擡起了眼簾朝她看了過去：“不過我是個商人，只接受以利換利。你可要想好了。”
她有些不解地問：“什麽意思？”
“意思是，某些涉及*的事情，我只跟女朋友解釋。”他似笑非笑地引誘，“不僅解釋，我還會向你道歉、認錯……”
她期盼地望着他：“那跪搓衣板呢？”
江嘉文：“……”
“做不到吧？”
她得意了，可惜她料錯了某人的臉皮。他暧昧暗示道：“某些特殊情況下，我是沒問題的。”
她頓時就不吭聲了。
于是，他從容地看起了股票盤。
“喂……”
“想好了？”
她沒出息地咳嗽了一聲，迅速轉移話題：“你看好這支股票？”
“……”
他翻頁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應了一聲：“嗯。”
“不會虧吧？”
“不會。”
她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機啪啪啪地一陣輸入，跟風買進了一些，然後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舒服地哼起了歌來。
江嘉文低垂的眼簾微掀，不動聲色地瞥了她一眼，唇角牽扯出讓人心悸的弧度，聲音輕得像是呢喃：“這麽容易相信人啊？”
“你說什麽？”
“我說你真可愛。”
真是可愛啊，小白兔。
……
兩人吃過飯回到家中，已經快十點鐘了。打開門，滿室燈光就溢了出來，亮如白晝。屋內的裝潢是現代簡約風格，不是白就是黑，一如他這個人一樣幹淨利落，卻有些空蕩冷硬。
“李阿姨怎麽又忘記關燈了？”百葉在玄關換好了鞋子，順手關掉了幾盞燈。自她從醫院搬到這裏的半個月裏，這種情況已經發生好幾次了。
江嘉文沒有說話，只是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拿着文件袋從她身邊而過，徑直往卧室走去。他穿着簡單利落的襯衣西褲，一雙腿修長得不像話，每一次邁步都牽扯住了她的目光。
百葉看着他的背影呆了一會兒，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兒，覺得自己太不争氣了！不就是一個長得好看的男人嘛！有什麽好看的！這都認識三個多月了，早就該看膩了。
回到房間裏，她做賊心虛地鎖上了門，立馬掏出手機翻出了今天偷拍的照片，又打開電腦把顧詩情的資料從頭到尾地看了一遍。不過百葉看走眼了，顧詩情這種長相美豔的女人，居然不是她想象中的話題女王，幾乎沒有什麽負面新聞，在公衆面前的形象好得不像話。不過這些無不表明一個事實，她有靠山，還不小，所以媒體不敢亂寫。
百葉憂傷地把這個靠山跟江嘉文聯系到了一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了一聲輕響，她一個激靈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見江嘉文正把一杯牛奶放在了桌子上。他已經洗過澡了，頭發濕漉漉的，眉眼中似乎還沾着溫熱朦胧的水汽，整個人透着一股別于平日的柔軟。見她看過來，他微微笑了笑：“喝杯牛奶再睡吧。”
“哦，謝謝。”她下意識地去端牛奶，喝了一口之後才驀地反應過來，擡眼怒視着他：“你是怎麽進來的？”
他停下離開的腳步，晃了晃手中的鑰匙：“我有鑰匙啊。”
“你……我還有沒有*可言啊？”百葉頓時就震驚了，他究竟是要怎麽樣厚顏無恥，才能把這句話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她光着腳追上去，就往他手中奪去：“快把鑰匙還給我！”
“給你我有什麽好處？”他挑了挑眉毛，雙手一晃，鑰匙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沒有好處！”
她氣憤地說，一邊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把鑰匙放哪兒了，可是他穿着浴袍，随着動作，領口微微敞開了些，露出了一片精壯胸膛，還有那形狀優美的鎖骨，上面沾着未幹的水汽……看起來非常男色可餐。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找鑰匙嗎？”他靠近她，谑笑着好心建議：“要不，搜身？”
“你——”她的臉瞬間就漲紅了，一雙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看了，俄頃她反應過來自己被調戲了，急忙板起臉義正言辭地指責道：“不要随便耍流氓，知道嗎？”
“我什麽都沒做啊！”
好無辜的語氣！
“好吧，那我做點什麽吧！”她輕哼了一聲，沒有征兆地上前一步，伸手往他胸膛上拍了拍，幾乎是挑釁地看着他。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在她縮回之前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手，緊緊貼在胸膛上，唇邊笑意格外深：“感覺怎麽樣？”
“……還可以。”她硬着頭皮說。
她的手好燙！臉也好燙！
“不然把浴袍脫掉吧，比較方便……”
“方便你妹！”她終于忍不住甩開了他的手，整張臉火燒火辣的，她飛快地轉過了身，幾乎同手同腳地走到床邊，掀起被子就縮了進去，把腦袋都給蒙住了，甕聲甕氣地趕人：“我要睡覺了！”
她能聽到他的腳步聲，他走到了床邊！
她緊緊拽着被子，死死屏住呼吸，被子裏熱乎乎的。
“好吧，那麽晚安。”他輕輕一笑，“鑰匙放在床頭櫃上了。”
他向門口走去，拉開了門發出了一些輕響，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你的傷才剛剛好，最好不要鎖門，我留着鑰匙也是擔心你磕着碰着了我卻不能第一時間進來。”
他這麽一解釋，她又覺得自己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關鍵是他進來的不太是時候啊！她剛幹了壞事，他一來她就有種被戳穿的感覺，心虛得很。
她從被子裏露出了一雙眼睛，果然他還站在門口。
“我的腿已經沒問題了，我也會多注意的。”
她是從樓梯上滾下去的，撞破了腦袋，腿倒沒傷得多厲害，幾個月以來複健做得不錯，如今已經行動如常了。
他略一點頭：“乖。”
“……”
他轉身要走。
“等等！”
“怎麽了？”
她想了好一會兒：“那個……你還是把鑰匙拿走吧，不過你下次……”下次不要不敲門就直接進來了。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轉身走了。
“呃……”
“沒關系，我還有。”
“……”
咔嚓。門關閉了。
她捂住發燙的臉頰在床上滾了幾圈，又利落翻身坐起，緊接着一拳狠狠砸在了床上，床墊頓時就凹了下去。
靠！
第二天百葉起床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飯廳裏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餐，冒着騰騰熱氣，桌上的便簽條上只有幾個潦草的字——多吃點。不過她還沒感動一會兒，随後就見李阿姨端着盤子從廚房中走了出來。
“百小姐你起了？”李阿姨笑着說：“江先生讓我九點半再開始準備早餐，還真是剛好。”
“……麻煩阿姨了。”
有錢真好啊，開車有司機，家裏有幫傭，上班有秘書……什麽事情都能讓別人代勞，她突然有些仇富了。
“小姐客氣了，都是我該做的。”
百葉獨自坐在諾大的餐桌上，一邊吃東西一邊刷微博，看看最新資訊以免和社會脫節，自從失憶後她就養成了這個習慣。
吃完後她順手就要把碗筷收拾了，李阿姨見此不由分說地攔住了她，将東西端去了廚房裏：“小姐快放下，我來就好了！”
她讪讪地收回了手，又道了一聲謝。
不太适應呢。
其實有時候，她會對眼前的事物生出一些若有若無的違和感，就好似以前根本不是這樣的。她想這大概是因為記憶變成了一片空白，連親生母親也沒能給她安全感，才總是這樣疑神疑鬼的。
還記得在醫院睜開眼睛的第一天，她的房間裏除了看護阿姨，就沒有別的人了。江嘉文是在她醒後兩小時趕到的，而她的母親吳華英在五天後才姍姍來遲。那是個妝容精致得一絲不茍，穿着幹練的ol職業套裝，看相貌頂多三十多歲的女人。只是顴骨略高，目光銳利，因而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之前出差去了，今天才剛回來，聽醫生說你失憶了是嗎？”
“是的。”
“對以前的事情完全沒有印象？還是說，模糊記得一些？”
她搖了搖頭：“完全沒有印象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吳華英似乎松了一口氣，這才動了動唇角扯出了一個很寡淡的笑容來：“以前的事情也不用多想了，順其自然就行，你好好養傷。”
百葉原以為母親都是溫柔可親的，可眼前的女人完全覆滅了她的期待，她心裏涼撥撥的，無所适從。跟她說話就仿佛被審問似的，而在這個被審問的期間，吳華英還接了幾個電話，兩人總共也沒能聊多久，随後吳華英就匆匆地離開了醫院了。
她靠在病床上，聽着高跟鞋的噠噠聲漸漸隐匿，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發呆。
一只溫熱寬大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不耐煩地将那只手撥開，對上了江嘉文含笑的雙眼。他的眼睛是淡淡的茶色，清澈倒影了她蒼白的臉龐，将她的整個世界都禁锢了起來。
“傻了？”他輕聲道。
淚水終于溢出了眼眶。
她想，一定是因為他的眼睛太漂亮，她舍不得眨眼睛，所以在那句話後，她的眼睛才酸澀得流了淚。
後來吳華英還來醫院看過她幾次，而她同母異父的妹妹，不情不願地跟在吳華英的身邊，一臉防備地看着她，就仿佛一只随時可能撲上來咬人的小獸。百葉覺得渾身不自在極了。
而相比之下，江嘉文這個陌生的男朋友幾乎每天都會來醫院刷下存在感，盡管有時候只待了一小會兒就離開了，卻讓她終于找到了一些安穩的感覺。所以當主治醫生批準她可以出院的時候，她謝絕了吳華英讓她搬回家住的提議，義無反顧地跟着江嘉文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