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驚小怪
百葉的眼前出現了一張紙巾,她下意識接過,這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面。路過的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急忙低下頭擦了擦眼淚。
宋影輕輕喘着氣,在她身邊坐了下來,關切地問道:“你還好吧?”
“宋影,我肯定是認識他的。”
方才和季少茗對視的一瞬間,她腦中快速閃過了一些情景,但都太快了,根本來不及抓住。如今想要仔細回想,頭卻無可預料地痛了起來。她今天本來就頭腦昏沉,如此強迫自己去想,不一會兒就出了滿頭冷汗。
她咬了咬牙,很恨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然而這一次她非常篤定了,如果兩人之前不認識的話,她怎麽每次看到他都反應那麽大,完全不受控制呢?可偏偏以前的事情在她腦中揉做成了一團迷霧,她更迫切地想要弄個清楚明白。
“你是不是弄錯了呢?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很陌生啊,不像是認識你的樣子。”
“不會錯的……不會錯的……”她低聲叨念着,仿佛魔怔了一般,“一定不會錯的。”
“可是,如果認識的話,他為什麽面無表情地上車走人了呢?你叫他那一聲,他應該也能聽見的吧?”
“我不知道。”
“不要多想了,順其自然不就好了嗎?”宋影忍不住勸說道,“就算是以前認識的,你看看他那個态度,你也當不認識算了。反正都忘了,也不要執着了。”
見百葉神色恍惚沒有反應,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宋影微微嘆了一口氣。
到了舞蹈室後,百葉依然是恍惚着的,她做了會兒熱身運動就蹲到旁邊休息去了。她的體力那是真的差,剛開始堅持不了幾分鐘,現在能堅持半小時已經大有進步了。
熱身運動過後,大家都坐在了地上拉韌帶。盡可能地張開雙腿,拉伸手臂,緩緩用身體去貼近地面。教室裏除了百葉的所有人,身體都很柔軟,輕輕松松地貼到了地面上,包括班上那幾個稀有的男性生物,有的人甚至還把手機放在底下順便看着小說。而百葉,她基本上算是坐在地上的,向下弓着背,從鏡子裏看了看其他人後無語地抽了抽唇角。
宋影趴在地上,側過頭來看她,落下的發絲遮擋住了她柔和明媚的雙眼:“沒關系,慢慢來就行了。”
“嗯。”她點了點頭,也沒怎麽在意。
易思聆就在旁邊,瞧見了忍不住嘲笑了一句:“我的天,身體這麽僵硬,以前真的是學舞蹈的嗎?讓人難以置信啊。現在轉系還來得及嗎?”
薛藍聽她這麽說,也轉過頭看了過來,頓時就驚詫了。她本來就是直爽的性子,非常大驚小怪藏不住話:“哇,老實說,你是不是別的系派來的間諜啊?”
“……”
百葉沒力氣搭理她們,直接扭過頭,把她們給無視了過去。
中場休息的時候,宋影去了洗手間,薛藍走了過來,嘻嘻笑着提議道:“要不我幫你開開背部和肩部?很舒服的,對你放松身體也有好處。看在你是我們的室友份兒上,不用謝我了!”
“好啊。”
薛藍引導她站在牆壁邊上,緩緩彎下腰,雙手伸直撐在牆壁上,見差不多了就說道:“你撐住了啊,我要按壓了。”
“嗯。”
易思聆抱臂站在旁邊,居高臨下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會痛的哦,你可別叫。”
百葉來不及多想,背上就傳來一股力,接連往下用力壓了好幾下,只聽咔咔咔幾聲,她不由大叫了一聲。
驀地,一雙擦得锃亮的皮鞋撞入了她的眼簾裏,修長的手臂攬過她的腰摟入了溫熱的懷中,鼻尖傳來熟悉安心的氣息。江嘉文面無表情地看着薛藍,目光鋒利如刀,一寸一寸割裂着她隐隐作痛的神經,冷厲質問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你在做什麽?”
薛藍頓時僵住了,從沒見過一個人的目光可以冷成這樣,只一個眼神,她就忍不住想要落荒而逃。即使她根本沒有做錯什麽事情,底氣也在剎那漏了個一幹二淨。
“你什麽意思?薛藍好心幫她開背而已,用得着這麽大驚小怪嗎?不識好人心啊!”易思聆向前一步擋在了薛藍的身前,揚起了下巴,冷冷回視了過去,然而緊緊握住的手暴露了她心底的忐忑不安。
百葉腦袋一直昏昏沉沉的,反應也遲鈍了不少,這才恍然回過了神來,急忙拉住了江嘉文,抱歉地對薛藍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條件反射才大叫了一聲,是他太緊張我了。”加上易思聆為了耍她說的那句話。
江嘉文皺了皺眉,詢問地看着她。
她搖了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完全不痛的,她真的是在幫我。”
江嘉文松了口氣,狹長漂亮的眼眸也柔和了下來,彬彬有禮地對薛藍和易思聆兩人道了歉,誠意十足。他本來就長得清俊好看,身上流露的氣質淡然高雅,令人難以抗拒,只要他願意,總能很快贏得人的好感。
薛藍早就沒有了脾氣,擺了擺手:“沒事的啦。”
易思聆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跟薛藍擦肩而過的時候還輕蔑地低聲說了一句沒“沒出息”!
百葉有些意外,畢竟上一次易思聆見到江嘉文的時候,還對他流露出不一樣的興趣,并且還完全無視掉了她的存在。
“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他看着她微紅的臉頰,擡起手覆在了她的額頭上面:“有些燙,不是發燒了吧?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好。”
車內。
他手中拿着平板電腦,卻沒有看,反而看着旁邊的她。
她的頭腦昏昏沉沉的,放低了椅背躺在上面,閉着眼睛卻又睡不着,外面傳來一點聲音都似乎會吵得頭腦爆炸。今天運氣不佳,一路上總遇到紅燈和堵車,原本半小時就能到達的地方,足足花了三個小時,她還是個容易暈車的體質。到醫院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已經被折騰的精疲力竭了,頭更痛了,還很反胃想吐。
江嘉文幹脆把她打橫抱了起來,大步朝急症室走去。他的身材高大,她幾乎是完全窩在了他的懷中,旁邊不斷有人投來目光,百葉的臉微微發熱,推了他一眼,望着他輕聲說道:“我可以自己走。”
“省省吧,我不想扶着你慢吞吞地走。”
“……”被嫌棄了!
她扯着他胸口襯衫想要表達下不滿,然而手上傳來得熱度卻讓她将手縮了回去,仿佛燙着了般。
他低笑了一聲。
司機小張停好車後急忙跟了上去,看了看他懷中的百葉,又看了看他,遲疑地開口:“江總……”
江嘉文瞥了他一眼,腳步不停。
謝瑾瑜接到小張的電話很快就趕到了急症室,微微擰着眉頭。
醫生正在給百葉把脈。
百葉靠在椅子上,江嘉文靜靜站在旁邊,一只手扶着椅背擔心她失力栽倒。謝瑾瑜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靠在牆壁上掏出口袋裏的煙想要點上,想起這是什麽地方後又重新塞了回去。過了會兒,他淡淡開口:“江總,你在折騰什麽?”
“這不是明擺着的事麽,帶她來看病。”江嘉文頭也沒回,問道:“病房安排好了嗎?”
“當然。超額完成任務。”謝瑾瑜譏諷地扯了扯唇角,“你們兩一人一間,怎麽樣?哥們兒夠貼心吧?”
江嘉文這才轉過頭來,清冷的目光落在謝瑾瑜身上,有些無奈:“你是逮着個機會就要嘲諷我兩句嗎?放心,我沒事。”他動了動手腕,袖口微微落了下去,露出了一個黑色的護腕來。
謝瑾瑜冷笑了兩聲,連帶看着百葉的目光也泛起了冷意:“真是不省心。”這句話,也不知說的是百葉還是江嘉文。
沒有幾個人知道江嘉文的手腕有問題,那已經是個陳年舊疾了,弄傷的時候他才十七八歲。那時候他還是個沖動又熱血少年,為了某些事可以不顧一切,跟家裏人鬧得不可開交,一怒之下幹脆背起背包離家出走了,并且謝絕家裏哪怕只是一分錢。
為了快速地賺錢,他什麽工作都做,包括去工地上做一些體力勞動,意外就是在那個時候發生的。他跟一個來視察工作的項目經理走在一起,邊上的石板突然倒了下來,直直向項目經理砸了過去。那是個厚重的石板,砸上去說不定項目經理就沒命了,他沒有多想,下意識伸出手幫項目經理擋了一下,劇痛傳來的剎那他眼前一黑,幾乎痛暈了過去。
其他人快速地反應了過來,齊齊撐起石板,将之推到了原處。這個過程之間花的時間連一分鐘都沒有。可對江嘉文的來說,真的太漫長了。
他的手不僅折了,還傷到了某根神經,後來傷勢恢複了後卻失去了知覺,也動彈不了。醫生為了測試他的反應在他的手指間夾了紙片,他也夾不住。後來做過針灸、電擊等許多治療,逐漸恢複了一些,卻也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到現在,他的右手也很難承重,一旦使用過度,就會舊疾複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