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面目
百葉果然是發燒了,不過不嚴重,醫生給她開了一些藥,就讓她離開了,還囑咐說道:“你年紀輕輕的,平日裏有點小感冒什麽的,不要輕易吃藥。是藥三分毒,總是對身體不大好的。回去多喝點熱水,好好休息,燒很快就能發退的。”
醫生隔着鏡片看對面的姑娘一眼,忍不住腹诽方才見男人抱着她奪門而入,還以為她多麽情況危急,結果就是感冒發熱而已。這年頭的人就喜歡小題大做,尤其是戀愛中的情侶們。
百葉點了點頭。“嗯,謝謝醫生。”
江嘉文微微皺起了眉頭,不大認同:“不打點滴的話,會不會變得更嚴重了?”
“發燒不是病,只是身體在抵抗感染表現出來的反應而已。她這種情況可以不用抗生素。這樣吧,我給她開了一盒柴黃顆粒,如果晚上還在發熱的話,就喝一包吧。”
即使醫生這麽說了,他依然沒有放心。
謝瑾瑜的病房沒有白白準備,百葉拗不過江嘉文,只得去病床上乖乖躺着。他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半垂的眼簾蔓延出讓人心悸的弧度,柔聲說道:“先把藥吃了,然後睡一覺。燒退了我們再走。”
溫柔的語氣就仿佛在哄一個小孩子,百葉抽了抽唇角,豪邁地把藥都扔到了嘴裏,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水,腦袋往後一揚。
可是她忘記自己扁桃體又發炎腫大了,艱難地吞下藥,苦味彌漫了滿嘴不說,又被嗆得直咳嗽出了眼淚,他輕輕拍着她的背部,等她咳完了後将水杯湊倒了她的唇邊,失笑道:“真是沒耐心,一顆一顆慢慢吃不就是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些水後,重新靠在了柔軟的枕頭上。
江嘉文對她一直都很溫柔體貼,她心裏暖暖的,感動亦或者也有心動,卻都因為他的神秘和淡淡疏離,終究覺得隔了些什麽也少了些什麽。大概,是因為在他身上找不到對季少茗的那種近乎是痛楚和瘋狂的沖動。
病房是單人間,布置得溫馨雅致,如果不是床邊的醫用儀器,任誰一看都會以為這裏其實是酒店套房。這個房間正好是她當初住過的那間,謝瑾瑜美其名曰“讓她賓至如歸”,她總覺得那個欠扁的混蛋說不定在暗地裏咒她什麽。
“睡一會兒吧。”
江嘉文将杯子擱在了床頭櫃上,他的動作從容優雅,聲音溫柔得像是春天裏的陽光和風。她一直覺得,只是這樣安靜地看着他也是一件非常不錯的事,賞心悅目。
“睡不着。”她拉住了他的衣角,“陪我說會兒話吧。”
他只好重新坐回了床邊。
她遲疑了一會兒,問道:“我今天見到季少茗了,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我以前是不是認識他?”
江嘉文神色不改,淡淡回答說:“季少茗啊,我知道這個人。他是港島人,最近來臨海市發展他的家族的分公司。你從未去過港島,跟他應該也沒什麽交集。”
“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可能吧。人有時候會遇到這種無法解釋的情況,見到一個莫名熟悉的人,就仿佛是從前認識過一樣,而事實上卻只是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哦,可能吧。”
她失望地嘆息了一聲,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風景。
房間裏久久沉默。
良久,她似不經意地提起:“對了,我前幾天做了一個夢,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發生過的事情,因為實在是太真實了。”
“嗯?”他掀起了眼簾,眸光微動,“說來聽聽。”
“我夢見我跟一個男人在海邊,我奔跑着撞入了他的懷裏,然後他說我太輕了,我說那你可要抱緊了……你猜他回了句什麽?”她微微動了動唇角,緩緩勾出了一個微笑來。
他笑了笑:“一輩子都不會放手。”
她眸色一亮:“你怎麽知道?難道,是真的發生的事情嗎?”原來那個看不清臉的男人,真的是江嘉文。她承認,她是對某些事情有些懷疑了,現在看來她的懷疑可能都是多餘的。
“是的。”他突然傾身下來,在她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輕輕的吻:“恭喜你,你開始恢複記憶了,相信過不了過久,你就能把以前的事情全部想起來。”
她興奮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上,笑容越來越大:“太好了。”
“是啊。”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似乎風一吹就會散了,她沉浸在喜悅之中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不對勁。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總是帶着淡淡笑意的唇邊緊緊抿了起來,茶色的眼眸中驟然失去了溫度,晦暗不明,歸于冷寂。
百葉心滿意足地睡了。
她睡着的時候安靜又乖巧,長長的劉海微微遮擋住了她的眼睛,他伸手将那發絲緩緩撥開,靜靜凝視着她的睡顏一會兒,又為她蓋好了被子,這才邁步走出了房間。
謝瑾瑜正在辦公室離抽着煙,見江嘉文推門而入,緩緩挑起了眉毛,拿起桌上的煙盒扔了過去。江嘉文接住後抽出了一根叼在嘴上,拿出了的打火機,叮的一聲後自指尖燃起一點猩紅,白煙緩緩散開,模糊了他清俊的臉。
“她的記憶在漸漸恢複,急了麽你?”謝瑾瑜開口一句話就暴露了他聽過壁角,偏偏他還很坦然。坦然得有些無恥。
“想了想,覺得也沒什麽。”江嘉文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煙,“難道我對她的好還是假的?”
謝瑾瑜淡淡“哦”了一聲,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角:“這麽自信啊?這麽說的話,你也不介意自己的真面目暴露了?”他嘲諷地啧啧了幾聲,“好可惜,你好不容易才裝了那麽久,憋得難受吧?”
江嘉文靜靜地看着他。
“哎,別這麽看着我,怪滲人的。不過對她來說,你的真面目有些猙獰啊,不然她以前也不會見了你就躲。”話音剛落,就見江嘉文的眉頭皺了起來,謝瑾瑜笑容越發深了,嘲諷笑了半天,突然良心發現,又好心安慰了一句:“不過記憶這東西說不準,也許她能想起全部,也許只能想起一小部分。”
他彈了彈煙灰:“順其自然吧。”
謝瑾瑜“切”了一聲,明顯不信:“順其自然你還會做了那麽多事?要是讓她知道你一直在阻止她見季少茗,還找人那什麽……指不定怎麽恨你呢。”
江嘉文笑了笑,沒有再回話了。
…………
……
百葉睡了一覺後,出了一身汗,燒也退了,這才被江嘉文允許離開醫院。不過她也沒能夠回學校,而是回了她的住宅裏。這一天她什麽都沒幹,看了會兒小說和電視就繼續睡了。
日出日落,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李阿姨給她煮了皮蛋瘦肉粥,清淡又好吃,她胃口大開吃了兩碗後,覺得自己又滿血複活了。她斜了斜在對面看報紙的江嘉文,感慨道:“哎,年輕就是好啊!”
不過說完後,她才想起江嘉文只比她大了一歲,于是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聲。
他卻非常配合地點了點頭,一邊将報紙翻了一頁,一邊端起咖啡:“是啊,年輕就是好。”
他沒有吃早飯的習慣,大多時候都是看着她吃,然後喝一杯濃郁的黑咖啡。她聞着那個氣味就覺得苦,看着他的眼神充滿了崇拜之意。
“……嘿嘿。”她讪讪一笑,繼續擺弄手機。
突然想起上次跟風買的股票,她點出來看了看,居然……跌了?還跌了那麽多?她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只覺得肉痛得不得了,立刻一聲哀嚎,瞪着江嘉文大叫道:“這不是你說的潛力股嗎?”
其實她更想說的是……你還我錢來!
她的銀行卡裏就只有一萬五千塊錢,上次見江嘉文篤定地說這支股票不會虧她才下手的,一投就了一萬塊,留了五千塊錢傍身。現在……這一萬跌得就剩四千多了,她心碎地想,真是白信他了!
“當然。”江嘉文點頭,只是淡淡一笑:“耐心點,會漲的。”
“是嗎?”
他不會故意坑她吧?濃濃的不靠譜感啊!
“要是我虧空了怎麽辦?”
見她如此糾結的模樣,他緩緩勾起唇角,戲谑道:“再給你一萬塊錢繼續虧怎麽樣?”
可是,她還是好想哭。
江嘉文放下報紙回書房拿文件,走到玄關的時候她已經準備好等在了那裏。她還沒有從心碎中緩過神來,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我要去學校,方便帶我一程嗎?”
“不用在休息一天嗎?”
“不用。”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