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點燃2
人這一生中，身邊最多的永遠都是陌生人。
偶然相遇，再擦肩而過，不用浪費心力去記住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轉眼就忘個幹淨。然而當某一天，你與其中一個相識了，才發現他的生活軌跡跟你何其相似。繼而連遇到他的次數仿佛也變多了起來，然而那只是一個錯覺而已。
你們走過同一個街道，買過同一種味道的酸奶，沐浴過同一時刻的陽光……卻只有在相識之後，才會感慨機緣的奇妙。
在這個海邊小鎮裏，百葉遇見過季少茗不少次，有時候同一天都會有兩三次，也許她剛在廣場上曬太陽遇見他，晚上去海邊散步又會遇見他。不過她和季少茗連寒暄都很少，顯然他不是個喜歡跟人交流的人，大多時候就微笑點頭，然後又各自走各自的。
不過如果有薩摩在的話，他的态度就會柔和不少。
小鎮裏養狗的人不少，每到傍晚主人們就會帶着愛狗去廣場上溜達幾圈，大型犬們一起玩了奔跑，有時候也會為了争奪母狗而打起來。
不過百葉的薩摩不是一般的狗，它沒興趣搭理那些沒追求的狗。他只對旁邊的超市情有獨鐘。它知道裏面賣的都是吃的。當然，超市裏是謝絕它進入的，他只能趴在7-11的門口，眼巴巴地望着玻璃門的裏面。如果有顧客推門而入，它就會伺機而動，趁百葉不注意飛快地蹿進去。雖然最多逛上一圈就會被趕出來，它也樂此不疲。
百葉是又氣又好笑，只好由着它去。
這一天，她正坐在超市旁邊的長椅上帶着耳機聽歌，一個人她旁邊坐了下來。她下意識地挪了一下位置，卻見薩摩放棄了它心愛的超市，屁颠颠地湊到了長椅旁邊。
她正納悶兒，卻見旁邊的人是季少茗，他手裏拿了一瓶酸奶，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撕開封口，湊到了薩摩的嘴邊。
“你對它怎麽這麽好呢？”她忍不住碎碎念了一句。
另一瓶酸奶闖入了她的視線之中，拿着酸奶的手白皙修長，指甲整潔漂亮，她順着那只手看了上去，季少茗的眼睛裏有着若有若無的笑意，他說了兩個字：“你的。”
“謝謝。”
百葉接過了酸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
她閑适地靠在長椅上，耳機裏傳來歡快溫馨的歌曲，夕陽漸漸西下，染紅了天邊的雲霞。她忍不住揚起了唇角，彎起了眼睛。
夕陽無限好啊。
……
後來百葉偶然想了起來，問客棧老板說：“這個鎮附近好像有座小島，我想去的話，應該怎麽走，又在哪裏坐船呢？”
“這附近倒是有兩三個小島，其中兩個呢沒什麽游玩價值，上面荒涼得很，什麽都沒有。還有一個環境是最好的，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那個小島不久前被人買下來了，現在是私人所有，我們都不能去的。”客棧老板的語氣頗為惋惜：“你時常在鎮上轉悠，說不定還遇到過小島的主人呢，他偶爾會開着開着他的游艇來鎮上。”
“我大概知道是誰了。”
“見着了吧？那個男人長得好看，身材跟個男模似的，只可惜脾氣古怪得很，一下子把他分數扣成了負數。”客棧老板忍不住笑了，“曾經有個兩個姑娘去搭讪他，直接爬上了他的游艇讓他帶着轉轉，剛好有警察路過，他居然直接告訴警察說受到了騷擾，請求警察把兩個姑娘給驅趕出去……”
百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倒真像是他會做出來了的事情，他的冷漠她早就嘗試過了，并且印象深刻。
然而就是這樣冷漠脾氣又壞的男人，卻總是若有似無地吸引着她，她盼望多遇見他幾次，不過也沒怎麽主動靠近過。
有一天，江嘉文打了越洋電話過來，大概是詢問考試的事情。她沒有接，在小鎮裏好不容易才放松了一些的心情重新落到了低谷，她把手機擱在房間裏就離開客棧，漫無目的地走着。
最後她去了一家酒吧。
這家酒吧藏在一條細長的小巷子裏，位置偏僻，推開門卻是熱鬧非凡。如果不是和客棧老板散步的時候偶然路過這裏，她都不知道這裏有一家別有風味的小酒吧。樂隊小舞臺上演奏，主唱唱得極其投入，間歇的時候還會開幾句沒節操的玩笑。氣氛自由肆意，卻又維持着一個度。
這種喧鬧的地方不是百葉想要的，然而服務員卻想當熱情，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點了一杯加冰的百利甜。
這是她的最愛，入口醇香甘甜，咽下去卻有一種從喉管接連燒到了胃部的灼熱感，火辣辣的，卻又回味無窮。
她一邊看表演，一邊喝酒，一杯喝完又點了一杯。陌生的男人端着杯子前來搭讪，幹脆就坐在了她的旁邊，她皺了皺眉頭，不管對方說什麽都直接無視了過去。男人讨了個沒趣，過了不久就讪讪離開了。百葉繼續喝酒，不知不覺已經第六杯了。
臨近淩晨，酒吧裏漸漸安靜了下來，樂隊不再唱那種節奏激烈的歌，該唱起了催淚的抒情歌。
百葉的淚點并不低，相反，她不是個容易哭的人。大概是喝了酒，情緒也失控了起來，她趴在桌子上抽泣了起來，眼淚簌簌而下。
剛剛那個搭讪的男人去而複返，坐在旁邊問她：“怎麽了妹子？是失戀了嗎？”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睜着眼睛。
男人以為自己猜對了，又說道：“怪不得剛剛不搭理人呢，原來是心情不好。不過誰沒失過戀了，就那麽回事……”說着，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誰知一股大力狠狠把他的手掀了下去。
“誰讓你碰她的？”冰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男人皺眉看過去，這才發現沙發後面的角落裏還坐着一個人，因為光線陰暗模糊，所以一直都沒有主意到。
百葉也在這時才認出是季少茗。
“我在安慰她，你這是什麽意思？”男人當即就怒了，“英雄救美？你搞笑吧？”
“她不需要你安慰。”季少茗站起身來，一米九的個子仿佛要頂到房頂似的，極具壓迫性。他不是個有耐心的人，見男人還沒有立刻走開，他面無表情地操起桌上的酒瓶一砸，用碎裂的那一頭指着男人，冷笑了一聲：“你滾不滾？”
男人看了看他的體形和身高，還有指着自己那碎裂酒瓶頓時就心虛了，放了一句狠話“你給我等着”就灰溜溜地離開了。
季少茗扔下酒瓶子，手臂上挽着外套就往外走去。
百葉愣了一會兒，起身跟了上去。
她雖然有些頭暈，也沒什麽力氣，腦袋卻還算清醒。
季少茗身高腿長，優雅從容，看起來閑庭信步一樣，她卻怎麽都追不上去，不滿地喊道：“你等等我啊！”
他沒有停下來，倒像是要甩掉她這個大麻煩似的。
“季少茗！你怎麽老是一聲不吭啊！要是剛剛那個人真的動機不純，你一聲不吭把我留在那裏，不是白救了嗎？”
“你應該沒那麽蠢。”
季少茗頓住了腳步，她終于追到了他的身邊，腳下卻有些沒力氣，不由攀住了他的胳膊。他皺了皺眉頭，有些嫌棄地瞥了她一眼，沒有甩開，卻也沒有扶住她的意思。
“你上次還說我蠢……”她還記着呢。
季少茗的唇角細微地往上揚了揚，說道：“那你這是承認了？”
“沒有！”
他繼續走了起來，這一次卻放慢了速度。百葉這才發現她還拉着他的手臂，臉上一燙，自覺得縮回了手，重新走回了她的s路線。
“你去哪兒啊？”
“回去睡覺。”
說話間，已經看到海了，還有海邊停泊着的游艇。
月色正好，白霜傾灑，波光粼粼。海浪聲不絕于耳，風中帶來潮濕清新的味道，一切在夜色之下彌漫着別樣的寂靜。
“既然都到了這裏，我送你上游艇再回去吧。”
“嗯。”
兩人緩步走到了海邊。季少茗上了游艇，居高臨下地朝她看了過來。她大概是酒氣上頭，思維有些遲緩，呆呆地站在那裏仰望。她想那時候她的表情一定傻得可以。
“發什麽呆？今晚沒有幾顆星星給你看的。”
他突然笑了。淡淡的笑意，就好似雲破月來，驀地照進了她的心底。
他重新走了回來，彎腰向她伸出了手。
她呆呆地把手放入他的手心裏，他手上微微用力，輕而易舉地把她拉上了游艇。
“坐好。”
游艇沖出去的一剎那，她只覺得思維都被甩脫了軌，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大概是最快的游艇了……
她這麽想着。
……
那天以後，她和季少茗的關系就近了不少，在鎮上偶遇的時候，她微笑寒暄，總算少了些拘謹。然而心跳卻總是不斷加速，狂跳不止。
她知道，她大概是喜歡上季少茗了。
她也愛上了這種感覺。
大概是平日裏越壓抑的人，燃燒起來的時候就越發濃烈。她漸漸主動了起來，而季少茗也沒有流露出嫌棄的意思，于是她越發熱情了……
她所有的熱情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她會花一個晚上的時間去寫歌詞，只為了在酒吧相遇時，把歌詞唱給他聽。她會在早晨起一個大早跑到海邊，只為了等待他的游艇。她逛遍了每一條街道，只為了偶遇得更多一些……
時間在不知不覺之間流逝，她已經在海邊小鎮上呆了足足三個月。
有一天，江嘉文再次打來了越洋電話，這一次她接通了電話。
心裏有了目标，就不再茫然，而有了為之努力的東西之後，說話自然底氣十足。
“嘉文哥，我想好了，我還是在國內念大學吧。”她說道，“我不能去紐約找你了，真的很抱歉啊，我在國內等你回來，到時候我們……”
“為什麽？沒有考過的話可以再考一次，不懂就上qq問我。”
“不是啊，”她聲音中含笑，“以前我一直想逃開這個地方，現在卻找到了留下來的勇氣。”
“你的勇氣是什麽？”他咄咄逼人，“難道是一個男人？”
“呃……是啊，我有了喜歡的人……”
江嘉文沉默。
他什麽都沒有說了，連再見都沒有說。
然後第一次，主動挂了她的電話。
百葉只以為他生氣幾天就好了，卻不想從那天以後，江嘉文再無音訊。沒有上過qq，也沒有更新他的k，甚至連她的郵件都沒有回過一封……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此時的百葉還沉浸在一個人的甜蜜之中，躺在床上，一邊想着明天穿什麽，一邊帶着笑容入眠。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去了鎮上季少茗最喜歡的面館等待，然而卻沒有等到季少茗。當天晚上，她帶着薩摩去廣場的超市旁，也沒有等到她。
然後第三天、第四天……
一直持續了大半個月都是這樣。
他大概是離開這個地方了。
百葉只覺得索然無味，平日裏的街道變得越發漫長，連那家手工酸奶也失去了當初了味道……
終于有一天，她放棄了，告別了客棧老板，收拾好行囊後就離開了這個地方。
沒想到，卻在機場見到了季少茗。
他随意地站在那裏，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餘下挺直的鼻梁，優美的唇形，下颚的到側臉的線條優美得讓人心驚。
他看見了百葉，徑直走了過來。
她愣了好久，本以為失去聯系的人再次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好……好久不見了，你之前怎麽離開了？”她突然笨拙了起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在這裏呆了半年了，該回去了。”
她有些低落：“那……你現在為什麽又回來了？”
“回到原本的生活軌跡，突然發現有些不習慣了。”
“所以你要來再住一段時間嗎？”
季少茗瞥了她一眼，淡淡說道：“大概是因為沒有你在眼前瞎晃悠了，我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她驀地擡起了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正注視着她，狹長漂亮丹鳳眼中有些淺淺的笑意，像是原本深沉的夜空裏驟然綻放的萬千星輝，她只覺得心裏都為之顫動了起來。
“你跟我一起走吧。”
她的嗓子有些幹，她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她拉住了他的手。
她屏住呼吸看着他。
他緩緩将她的手握住，淡笑依舊。
百葉的唇邊終于綻放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好，我們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