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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慨然赴死

大榮隆康帝的嫡長子出生, 普天同慶。就連還在為鄭瑜之事煩憂的群臣們也是喜不自勝, 皇帝有了兒子大榮的江山才能延續下去。

衛寒在刑部衙門裏, 手裏正拿着一份公文。百裏疾恭恭敬敬的站在他身邊,微微弓身道:“大人,那鄭瑜買通了兵部的一個主事, 收集了不少兵部高官貪污受賄的罪證。”

衛寒微微側頭道:“兵部高官的罪證,一個小小的主事就能拿到?”

“大人您有所不知啊,兵部歷來都有克扣軍饷慣例。”百裏疾面露不忒之色道:“大部分武官都在戍守邊關或者在外地駐守, 根本就沒有面見皇上的機會, 所以他們想要升官就只能靠兵部的官員們在皇上面前說話。有關系的就找尚書或者侍郎, 沒關系的就先賄賂主事之類的小官, 進而和高官搭上關系。”

衛寒手裏拿着筆,微微眯着眼道:“如此一來武将想要升官不免就要賄賂兵部的人,他們沒錢就只能從軍饷裏拿。總共就那麽多軍饷,先在兵部割一刀, 又在各級将領處割了數刀,最後發到普通兵士手裏也不知道有多少。”

“糊口都難。”百裏疾面露凄涼的神色道:“打仗都是兵士們沖在最前面, 但是得到的俸祿自己用都不夠,更何況家中還有老人小孩的。”

衛寒知道百裏疾以前也做過地方兵, 想來他對大榮普通兵士的情況還是很了解的。衛寒看着百裏疾道:“就沒有人上書,将這情況奏明皇上嗎?”

“大榮本就不重視武官,經常有臨戰換将的事情發生,這樣怎麽打仗?仗打不好,誰還會聽武官的話?”百裏疾道:“衛家是開國功臣, 衛将軍尚且如此艱難,其他沒有背景的武官就更別說了。”

衛寒看着手裏的公文,突然覺得這就是一個機會。他把公文遞給百裏疾道:“你看看這個。”

百裏疾拿過去看了幾眼,面色微變道:“蜀地山民暴亂殺死朝廷命官?這可不是小事。”

“嗯,我知道。”衛寒有些疲憊的道:“我打算親自去鎮壓暴民。”

“不可啊大人。”這下百裏疾真的是面色大變了,“您是什麽身份,這種事怎麽能勞煩您呢?”

“是我自己想去。”衛寒同百裏疾沒有什麽不能說的,他道:“我在京都鄭瑜怎麽能放開手腳大幹一場呢?沒有這件事我也是要找個理由離京一段時間的,再說了,這件事情要是辦的好對以後的計劃有幫助。”

“大人要去蜀地,卑職願意一同前往!”

衛寒也是打算帶着百裏疾的,百裏疾是自己忠實的黨羽,自己自然是要為他謀一個好前程的。他總是待在京都,頂死了也做不了多大官,不如這次就帶着他弄點軍功也是好的。

甘庸也已經出發去遼東了,小黨羽們待在翰林院什麽事情也波及不到他們。自己再把百裏疾也帶走,那就是任鄭瑜在京都如何折騰,也傷不到自己分毫。

衛寒帶着公文就進了宮,最近鄭瑜比較忙,衛寒每次進宮都見不到他。餘之荊望着一個池裏欣欣向榮的景色道:“等秋天到了,我就命人挖出最嫩的蓮藕給你吃。”

衛寒不好說北方的蓮藕長得再好也是不如南方的,他微微笑道:“好啊,到時候我做蓮藕湯給你吃。”

餘之荊光聽着嘴裏就不受控制的流出口水來,衛寒道:“小皇子怎麽樣了?”

“眼睛還沒睜開呢。”餘之荊回憶起皇子的形象,嫌棄道:“長得真醜,虧皇後還拿他當個寶。”

衛寒哭笑不得道:“剛出生的小孩子很多都這樣醜的,等過一段時間張開了就漂亮了。”

餘之荊點點頭道:“那就好,我可不能讓大榮的江山落到一個醜鬼手上。”

衛寒:“……”

這大概就是親爹和後爹的差別,親爹就不會嫌棄自己孩子長得醜。衛寒把公文遞給餘之荊道:“這是四川守備發來的公文,你看看。”

餘之荊懶洋洋的打開公文,然後心中不爽道:“真是太過分了,我登基還不滿一年就發生如此多的事情,這會不會是老天爺對我逆天而行的不滿?”

衛寒納悶道:“你怎麽逆天了?”

“我原本是根本當不了皇帝的,現在強行當了皇帝,不就是逆天而行?”

衛寒被他打敗了,怒道:“天那麽閑?他管你啊?”

餘之荊被衛寒兇了,委屈的眨巴眨巴眼道:“那你說該怎麽辦嘛?”

“為今之計當然是派人去鎮壓那群暴民啦。”衛寒突然一本正經的後退一步,單膝跪地抱拳道:“臣願親自帶兵為皇上掃平暴民!”

餘之荊愣愣的盯了衛寒許久,然後突然從椅子上蹦起來,頭也不回的就往後宮沖去。衛寒不慌不忙的伸手拽住他的後領道:“皇上,跑什麽?竈上還炖着湯啊?”

“你說我跑什麽?”餘之荊難得對衛寒發火道:“你還記得你剛剛說了什麽嗎?”

“我說我要帶兵去蜀地。”

“你你你……”餘之荊哆嗦着手指着衛寒道:“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

“哎,我說你啊。”衛寒摟着餘之荊然後帶着他坐下,這樣餘之荊就坐在自己腿上了,衛寒道:“我這不就是去給你解決煩心事的嗎?”

“幫我解決問題的人有很多,為什麽偏偏要你去?”餘之荊坐在衛寒腿上扭來扭去道:“多危險啊?萬一你出了事讓我怎麽活?再說了蜀地有多遠?你忍心離開我那麽久嗎?”

衛寒被他扭來扭去給蹭得硬了,将手從餘之荊的衣領處伸了進去,餘之荊頓時老臉一紅。衛寒在餘之荊耳邊吹着耳邊風道:“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就是想出去一趟,你看我一直都待在京都,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

餘之荊靠在衛寒身上,難耐的嘆了口氣道:“我……我也不知道……外面什麽樣子……”

“你本來是有機會知道的。”衛寒道:“但是你哭着喊着放棄了。”

餘之荊:“……”

衛寒在他的後勁處親了一口,語氣纏綿道:“你就讓我去吧,求你了……”

餘之荊頓時臉色一紅,差點洩了。這句話的威力實在太強大了,這還是衛寒第一次求自己,餘之荊覺得心裏有一種詭異的興奮感。衛寒的手在前面開始更賣力了,餘之荊使勁一個翻身将衛寒壓在身下道:“你太壞了,真是太壞了。”

衛寒無賴的道:“覺得我壞的人可是不少,你絕對沒有見識過我最壞的樣子。”

餘之荊興奮的舔了舔嘴唇道:“那你答應我就去這一次,以後要一直留在京都陪着我。”

“好。”衛寒擡起雙臂圈着餘之荊的脖子道:“等這次回來,我們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再也不用匆匆分開了。”

能夠和衛寒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是餘之荊一直以來最大的心願。他曾經想過,若是當初沒有參與奪嫡,而是老老實實的去了封地,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的和衛寒在一起了?但是他不想同衛寒說這話,因為他的皇位是衛寒辛辛苦苦一手搶來的,他這樣說豈不是否定了衛寒的心血?

兩人就在這一個池旁胡天胡地,結束之後衛寒意猶未盡道:“等到荷花荷葉都長起來的時候,我們兩個劃一只小船到湖中心去玩吧。在晃晃悠悠的水上玩,應該別有一番滋味吧?”

餘之荊被衛寒說的血脈膨脹,衛寒到底是在哪裏學的那麽多玩法?自己天天看書學習都比不過他。

甘庸跟着押送糧草的隊伍走了好多天,監軍蘇言和他一起上路,兩個人無事可做就在馬車裏下棋。在蘇言輸了第不知道多少把的時候,他掀開馬車窗簾看向外頭道:“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草原風光呢。”

甘庸撿着棋子道:“我也是第一次見。”

蘇言看着長長的車隊道:“糧草車隊前進緩慢,要是前頭的路壞了,可就完全走不了了。”

甘庸正想說這草原哪裏有什麽路不路的,當然是怎麽舒服怎麽走。就聽前方傳來馬匹的嘶鳴聲,然後車隊就停了下來。一個校尉縱馬奔過來道:“大人,前方被人挖了許多坑洞,車隊過不去!”

甘庸:“……”

甘庸和蘇言對視一眼,他對蘇言道:“你是屬烏鴉的吧?”

蘇言低下了他羞愧的頭顱……

校尉道:“大人,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就是填土修路,要麽就繞道走。”

甘庸道:“那些坑洞範圍有多大?”

“卑職這就去查看!”

校尉又騎馬跑遠了,蘇言略有欣慰道:“還好時間不趕,若是軍中急需糧草,這可就耽誤時間了。”

甘庸臉色有些不好,押送糧草若是不能及時可就不好了,再說了他心裏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就在這時有騎兵遠遠的向他們奔來,甘庸對兵士道:“去看看他們是什麽人?”

兵士跑了過去,和那幾個騎兵說了幾句,然後回轉道:“大人,他們是從遼東來的。衛将軍已經開始攻城,請大人務必将糧草盡快送到。”

甘庸愕然的看着蘇言,想起了他之前說軍中急需糧草的事。

蘇言再一次低下了他羞愧的頭顱……

甘庸認真的道:“接下來如無必要,你就不要再說話了。”

蘇言:“嗯……”

“你讓他們告訴衛将軍,就說糧草會準時送到的,請将軍不要擔心。”甘庸說話間,那個探路的校尉就回來了。

“大人,這些坑洞分布極廣。”

甘庸皺着眉頭道:“那繞過去和填坑之間,哪個所需的時間比較多?”

“兄弟們也沒有帶挖土的工具,自然是繞道走的快。”

“好。”甘庸道:“繞道走吧。”

此時衛燎已經帶兵兵臨城下了,遼東總兵道:“城內的蒙古人缺糧已久,再加上草原部落慣來就不善守城,此戰我們勝算很大啊。”

衛燎也不是很緊張,但還是道:“就怕他們做困獸之鬥,大榮兵卒也不能輕易犧牲。”

“元帥說的是。”遼東總兵道:“現在是不是已經可以開始了?”

衛燎死死的盯着城頭,然後道:“開始攻城!”

遼東總兵做了個手勢,兵士看見了,立刻将自己手中的旗子去起來,按照進攻的旗語使勁揮動。

首先是投石機出動,幾十臺巨大的投石機被緩緩推出,然後在上面放上好幾個人才能抱起的巨大石頭。随着一聲令下,巨石呼嘯飛向城頭,将城頭上的人砸得血肉模糊。整座城都仿佛在搖晃,蒙古的阿塔薩骨親王怒吼道:“躲起來!都躲起來!”

城頭的兵士都慌忙逃竄,衛燎再一揮手,兵士改變旗語。無數兵士扛着雲梯,推着戰車在投石機的掩護下前進。待他們行軍至有可能被投石機砸到的位置,軍旗一揮,投石機停止投石。

阿塔薩骨親王從牆根處頂着一頭的塵土跳出來,怒吼道:“弓箭手!”

“喝!”

大榮軍隊步兵整齊劃一的舉起盾牌,将己方的人嚴實的遮擋住。比雨點還要密集的箭雨烏壓壓落下,全都在盾牌上反彈開來。

衛燎一直看着,直到此刻才道:“此戰當勝。”

一直到大榮兵士開始架雲梯準備攻城門的時候,蒙古人才有機會反攻。阿塔薩骨親王臉色蒼白的對一位中年人道:“難道是長生天不庇佑我們了嗎?”

中年人和蒙古人在一起,卻穿着一身大榮的服飾,他道:“之前悄悄潛入大榮的人已經傳來消息,說大榮的糧草已經在送來的路上了。只要我們搶了他們的糧草,必定可以大挫大榮軍隊的士氣。”

阿塔薩骨親王嘆息道:“怕是沒等到糧草被劫的消息傳來,我們就敗了。”

中年人大聲道:“王爺何必如此悲觀?我們此次兵至大榮不就是為了搶奪糧食拯救草原百姓嘛?只要糧草到手,就算敗了又如何?”

“哈哈哈哈……你說的對。”阿塔薩骨親王抹了把臉道:“一切都是為了糧食,為了草原的未來。”

“是啊。”中年人道:“我們能做的就是在這裏将大榮的軍隊牽制住,讓他們不能派兵回援。”

好不容易饒開了那些坑,甘庸剛松了口氣,蘇言又忍不住道:“我覺得這些坑有些蹊跷啊。”

甘庸沒有說話,因為他心裏也覺得不對勁。

就聽蘇言道:“該不會是蒙古人挖的坑,為的就是将我們引到這裏,然後埋伏在此搶奪糧草吧?”

甘庸:“……”

甘庸黑着臉怒道:“你閉嘴!”

“嗚哇……◎%¥#+*……”

前面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喊聲,押送糧草的馬匹全都驚慌起來。甘庸右眼皮一陣猛烈的跳動,他掀開簾子道:“怎麽了?”

“保護大人……”

随行軍隊迅速集中到甘庸馬車的周圍。

“保護大人!是蒙古人來劫糧草啦!”

“……”

“我有罪,都是我的錯。”蘇言臉色慘白道:“這下怎麽辦?”

甘庸也是變了臉色,他道:“你只要閉嘴不說話,情況就不會更糟。”

蘇言連忙捂住嘴,“嗚嗚嗚嗚嗚……”

甘庸下了馬車,只見四面八方都有蒙古人的騎兵。自己這邊大多是步兵,且人數也不比蒙古人多多少。草原之上騎兵為王,便是步兵是騎兵的三倍要打敗騎兵也不可能,更何況如今人數相當?

甘庸心急如焚,衛燎還在等着糧草,這些糧草不能有失。之前那個校尉縱馬來到甘庸身邊道:“大人,你騎馬先走!”

“我不走,我不能走……”甘庸道:“我要是走了,這些糧草就完了。”

“大人快走吧,擋不住的!”校尉的聲音近乎哀求。

甘庸道:“你去,你騎馬去遼東城求援軍,你騎馬比我快。”

“大人……”

“快!不要啰嗦,本官與糧草共存亡,我絕不會走!”

那校尉紅着眼睛跪下來給甘庸磕了個頭,然後騎馬飛快的往遼東城跑去。

眼看大榮的兵士越來越少,甘庸退到馬車旁,撿起一把鐵劍拿在手裏。莫不是我甘庸就要死在今日?也好,也算是戰死沙場了,不算死的窩囊。

蘇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抱着甘庸的腿道:“大人,怎麽辦吶?我還不想死……”

甘庸不去看他,只是道:“不想死就現在騎馬去遼東城,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嗚嗚嗚……”蘇言哭道:“大人你和我一起走吧。”

“我不走,若是糧草盡失只餘我茍且偷生,我還有何顏面去見皇上?”甘庸看着越來越小的包圍圈,凄然道:“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我甘庸今日也必将手刃敵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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