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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番外夏日酒醉

衛寒從家裏出來, 臨出門前踹翻了客廳裏的垃圾桶,後媽在身後大呼小叫。他笑了一下, 然後把門很用力的關上。

暑假還沒有過完他就不得不提前去學校了,因為如果再不走他可能會讓後媽腦袋掉了碗大個疤。

“蘇三離了洪洞縣~”

是柯磊打來的電話,柯磊是高衛寒一屆的學長, 和衛寒在學校并稱文武雙俊。蓋因兩個人都是一樣的英俊潇灑, 卻一個喜歡文學一個沒事就跟人打架。

沒錯,那個喜歡打架的就是衛寒。衛寒打架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他在幼兒園搶同學的糖吃,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業務水平并沒有下降,甚至有越來越強的趨勢。他獨創了一門衛氏拳法,打遍大學城無敵手, 整個大學城裏的學生可以不知道校長叫什麽名字,但不會沒聽過衛寒的名字。

所有學生老師不論男女, 皆對衛寒又愛又恨。只因為他大錯不犯小錯不斷, 拳打男同學, 長得實在太帥。

鈴聲響了好多下都不停, 衛寒有些煩躁的把手機調成了靜音。他覺得柯磊簡直就是個奇葩, 作為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他不想着怎麽讨好老師怎麽迷惑女同學的心, 一天到晚粘在自己這個校園一霸身邊幹什麽?

欠抽嗎?

當衛寒下了車, 扛着行李箱站在學校門口的時候, 就看見柯磊穿着白襯衫靜靜地看着他。微風吹亂了他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好看的眉毛。

柯磊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他走到衛寒面前道:“行禮我來幫你拿吧, 看你累得滿頭大汗。”

他不提衛寒沒接電話的事,反而一副很親熱的樣子。

衛寒眯着眼睛看着他主動拉着行李箱,頗有點無奈道:“我是不是哪裏得罪過你?”

“啊?”柯磊轉過頭笑道:“怎麽會?”

“那你為什麽總是死皮賴臉的跟着我?”衛寒道:“我身上有什麽值得你圖謀的東西嗎?”

柯磊用他那雙好看的眼睛看了衛寒一眼,然後笑道:“宿管阿姨不在,宿舍樓的門開不了,你去我那裏住一段時間吧。”

“去你家?”

“不是,我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

柯磊租的房子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他好像早就知道衛寒會來一樣,客房在衛寒來之前就已經收拾的幹幹淨淨的。幫衛寒放好行禮之後,柯磊道:“餓了吧?我給你做飯吃吧。”

衛寒看着柯磊忙碌的背影,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不然他為什麽對自己那麽好?好到讓人毛骨悚然。最恐怖的是,晚飯的菜全是衛寒愛吃的。

衛寒拿着筷子吃着菜道:“我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喜歡吃什麽。”

柯磊給衛寒夾菜道:“喜歡就多吃點。”

這一頓飯吃得衛寒心驚膽戰,他一直害怕柯磊在飯菜裏下了藥,否則他把自己的喜好摸得那麽清楚幹嘛。

可是一直到飯後兩人一起坐着看電視的時候,他都沒有感覺任何的不适。

電視劇裏一對男女沒羞沒臊的親在了一起,衛寒吃着被柯磊切成小塊的蘋果道:“說吧,究竟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柯磊道:“就是想對你好。”

衛寒:“你想要什麽?大膽說,只要不是要我的命,我都給你。”

柯磊磨蹭了半天,最後道:“我……喜歡你。”

娘哎,還不如要我的命……

衛寒糾結的看着在一旁羞澀了半天的柯磊,發自肺腑的道:“我究竟有什麽好的?”

“你沒什麽好的。”柯磊笑了笑道:“但我就是喜歡。”

這一句話擊中了衛寒的心,原本應該對衛寒說這句話的是他那個娶了後媽忘了兒子的爹,可是現在這句話卻從一個毫無關系的人嘴裏說了出來。衛寒震驚良久,突然就有點不好意思道:“你是gay嗎?”

“我不是gay,只不過喜歡的人恰好是個男的罷了。”

回想當初,衛寒竟然被這句惡俗的話給感動的一塌糊塗。他當場一個激動,翻身就把柯磊壓在沙發上親了起來。

柯磊也很激動,兩個人抱在一起親得天昏地暗。衛寒覺得自己是找到真愛了,因為自己沒錢沒勢還是個男人,也沒什麽好讓柯磊圖謀的。開學以後他沒有回寝室,而是在柯磊租的房子裏住下了。

柯磊說打架不好,于是衛寒就不再打架,而是認認真真的讀起了書,吓得輔導員以為他被人靈魂附體了。

柯磊說染發不好看,于是衛寒将頭發染成黑色。上身穿着棉布白T恤,下身穿着藍色長褲。兩個人并肩走在一起,驚豔了整個校園。

衛寒和他的兄弟們斷了聯系,只因為柯磊說他們不是正經人,不要再和他們混在一起。為了柯磊,衛寒将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有時候他看着鏡子裏好像個乖乖少年的自己,突然覺得無比的陌生。

這個時候柯磊就會從後面抱着衛寒,輕輕的在他耳邊道:“等畢業以後我們進同一家公司吧,我們還要一直在一起,我們絕不會分開。”

于是衛寒将一切都放下,笑得好像個傻瓜一樣,只有細細的眉梢還帶着點往日的桀骜。

年少的時候總是不會回顧從前,衛寒眼裏心裏全是柯磊,他在柯磊身上感受到了久違的愛。這讓他覺得他不是一個多餘的人,他是一個會被人沒有道理愛着的人。

春來春去轉眼柯磊就快要畢業了,柯磊抱着衛寒道:“我決定找一家離學校近的公司實習。”

衛寒擡頭看着被樹葉割碎的星星陽光,轉身摟着柯磊親上了他的嘴唇。少年的嘴唇既柔軟又清新,衛寒感覺永遠都親不夠的樣子。然而這一幕卻被別人看見了,一夜之間衛寒和柯磊親吻的照片學校論壇瘋狂傳播。

之後衛寒和柯磊同居的事情也被扒了出來。

輔導員把衛寒叫到辦公室裏,道:“你真的在和柯磊談戀愛?”

衛寒絲毫沒有掩飾的道:“是啊。”

“你知不知道你們的事情對學校影響很不好?”輔導員厭惡的看着衛寒道:“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辦?”

“不怎麽辦,我會一直和柯磊在一起的。”

“你……真惡心。”輔導員一臉的糾結道:“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學生是同性戀,我都沒臉見人了。”

衛寒冷冷的道:“同性戀就那麽見不得人嗎?”

“你說呢?這難道還是什麽光榮的事情嗎?”輔導員道:“柯磊他快畢業了,你怎麽辦?要不要考慮退學?”

“我不會退學的。”衛寒道:“國家沒有哪一條法律說過,同性戀就必須退學。”

衛寒轉身推門出去,陽光照在他筆挺的背上。他給柯磊打了一個電話,柯磊沒有接。于是他在蛋糕店買了一塊蛋糕回去,坐在飯桌前等柯磊回家。

陽光消失又出現,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柯磊都沒回來。于是衛寒又給柯磊打了個電話,柯磊還是沒有接,衛寒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一個人将蛋糕吃完,然後拿着書本去上課。從今以後他不會再缺一節課,他絕不會給學校開除他的理由。往日關系不錯的同學都遠離他,不認識的人都會對他指指點點。衛寒不在乎,他從來都沒有在乎別人的任何事。

柯磊出去實習了,找了個別的城市的公司。自那天起衛寒就再也沒有聯系上他,他甚至換了手機號碼。衛寒并不是聯系不到他,只是不想去找一個故意躲着他的人。

學妹紅着臉把柯磊的新號碼遞給衛寒,并且激動的表示她會一直支持衛寒,她希望衛寒不要放棄,她希望衛寒要堅強。

衛寒在學妹走了以後将電話號碼丢進了垃圾桶裏,然後拉着行李箱獨自一人走在寒冬的街道上,在香樟樹墨綠的葉子底下衛寒走成了一個孤獨的影子。

他們在我面前講你,

聲聲如同喪鐘。

我不禁顫栗自問,

為何對你那般情重。

他們并不知我與你相識,

相識那麽深,

我長久長久的悔恨。

恨到深處無法告訴他人。

衛寒回到家中等待着他的是父親的怒火,他甚至都不讓衛寒進門,只是在門口問他:“你是不是真的和男人在一起了?”

衛寒看着自己的父親道:“是。”

後媽在父親身後陰陽怪氣的道:“我就說他不正常,你看他現在還和男人搞到了一起,我們家的臉都被他丢盡了。”

父親氣得發抖,他一巴掌打在了衛寒的臉上,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你給我滾,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夜已深,冬夜有雪飄落。

衛寒坐在公園裏,思考着往日的一切。他不怨恨柯磊,若是他自己不願柯磊也勉強不了他。他只是感到心痛,如今脆弱的衛寒絕不是他本來的樣子。衛寒是那個在年幼的時候就敢拿刀對着後母的小孩,他內心平靜,永遠不會為了別人使自己難受。

“蘇三離了洪洞縣……”

“喂。”

“寒哥你救救我,我就要死了……”

“小胖?”衛寒問道:“你怎麽了?你在哪裏?”

小胖就是那個在幼兒園時被衛寒搶糖,在小學時被衛寒揍,在中學時做了衛寒小弟的兄弟。多年以來随着衛寒參加了大大小小無數戰役,立下了赫赫戰功,最後在衛寒和柯磊在一起之後被衛寒無情的抛棄,獨自一人帶着一幫小弟開始混日子。

當衛寒趕到的時候小胖已經死了,他不再是自己記憶裏胖胖的樣子,相反身上傷痕累累的樣子十分脆弱。阿強跪在衛寒面前痛哭流涕道:“都是我惹了大全的人,胖哥為了護住我才被他們報複了。”

衛寒抓着小胖的手,心中滋味難以言說。阿強道:“寒哥你回來吧,沒有你我們的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

确實如此,衛寒為人聰明又狠辣。他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有他在的時候他和其他幾股勢力相處的非常融洽,就連公安裏面都有和他關系好的。而小胖他雖然狠,但是少了一股圓滑。

衛寒道:“你們等我半年,半年之後我就回來。”

半年之後衛寒大學畢業,他趁着那夥勢力放松警惕的時候将他們犯罪的證據捅到了警局,然後不費吹會之力拿回自己的地盤,順便把他們的地盤也收了。

在酒店裏衛寒笑眯眯的給局長倒酒,局長醉醺醺的道:“還是你好,以前你在這塊的時候從來就沒發生過什麽大事,那個大全才接手半年就弄出了好幾樁人命案子。”

衛寒陪着笑道:“在您的地盤上混飯吃,怎麽能給您添麻煩呢?您以後有什麽不方便的事都告訴我,我保證給您辦得好好的。”

“哈哈哈好。”局長笑道:“聽說你消失這麽久是去念大學了?”

“是,搞了個文憑。”衛寒道:“流氓也要有文化嘛。”

“哈哈哈哈……”

衛寒帶着手底下的兄弟們一邊收保護費一邊開酒吧,到了後來物流飯店都開上了。收保護費能掙幾個錢?要想兄弟們過上好日子還得做生意。

因為黑白兩道都有人,他的生意倒是做的非常紅火,只是他再也沒有回過家,也和以前的同學都斷了聯系。人生在世只要活得開心,時間便也過得很快。如今的他有錢有勢有地位,要什麽有什麽,但偶然卻覺得有些空虛。

他以為他還是放不下柯磊,直到有一天他們在外地相遇。

彼時的柯磊已經是個商業精英,穿着筆挺的西裝,一頭黑發梳得整整齊齊。衛寒上身穿着件花襯衫,下身穿着大褲頭,一頭長發迎風招展。

柯磊看着衛寒,他的身後是一群精英員工。衛寒看着柯磊,他的身後是一群殺馬特小弟。

時光荏苒,模糊了當年的模樣。

衛寒心裏無波無瀾,他帶着小弟率先進了大廈。他和柯磊一樣,都是來談生意的。

會議上柯磊風度翩翩的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最後CEO問衛寒:“不知貴公司對這個項目有什麽計劃?”

“計劃還沒想好。”衛寒大腿翹二腿道:“但是我們公司可以保證,在項目開始之後貴公司絕不會受到一絲的阻撓,并且這個項目一定會成為市政府的重點扶持項目。”

沒有任何疑問,最後這個項目給了衛寒。柯磊帶着他的精英團隊灰頭土臉的走了,衛寒帶着他的小弟們嘚瑟的參加合作夥伴的宴請。

衛寒喝着酒,又想起了柯磊。

他以為他再看到柯磊會報複他會羞辱他,但直到此時他才發現,他沒有一點要對柯磊做些什麽的興趣。他這麽多年內心空虛并不是因為他忘不了柯磊,而是他已經失去了愛一個人的本能。

就好像爸爸将他趕出家門以後,他就再也沒有想起過那個家了。

他難受的閉上了眼睛,耳邊是模糊不清的嘈雜聲。喝酒不好,年紀輕輕就耳鳴了,看來得戒酒了。

他睜開了眼睛打算回去,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他的身上趴着一個同樣陌生的裸男。

裸男扭頭看向一邊,衛寒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個梨花帶雨的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他們在我面前講你,

聲聲如同喪鐘。

我不禁顫栗自問,

為何對你那般情重。

他們并不知我與你相識,

相識那麽深,

我長久長久的悔恨。

恨到深處無法告訴他人。

by拜倫《分手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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