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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

翌日

天微亮,花織夕便醒了。随意地抓緊發髻,身上還穿着昨日那身灰衣灰褲。她踮着腳從高幾上端過空臉盆,取下白巾,便推門而出。

她的房間對面是李長賢的卧房,此刻房門緊閉,他肯定還在睡眠之中的。

李府的飛檐之上,一抹晨曦緩緩升起晨,清亮的鳥鳴聲在四周回蕩着。看着這陌生的一切,花織夕不由得嘆了一聲:她的人生從昨天開始就已經不同了,她住進了高宅大院,吃着比窮人家好幾倍的飯菜,可她一點都不開心,這一切都是陌生的。

花織夕又輕輕地嘆了口氣: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呵呵呵,你個小娃兒沒事嘆什麽氣兒呀?”

這時,一個花發老者忽然出現在不遠處的庭院門口。笑容親切,微微駝背,手裏杵着一根打磨地油亮的木雕拐杖。

花織夕微微一愣,忙低下頭朝老者彎腰行禮。

“呵呵呵,好…好……”老者呵呵笑着,杵着木杖轉身離去。

花織夕并不知道那個老者的身份,但看他的拐杖雕工如此精致,想來定不會是下人。

花織夕抱着臉盆跑出了庭院,但那老者還沒走遠,只是慢悠悠地走在她前面,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心裏有些着急卻不敢越過他。

下人院子還沒到,老者依舊慢悠悠地走在前頭。不知走了多久,忽然眼前地面上出現了一塊金燦燦的東西!

花織夕愣了愣,腳步緩了下來,而老者還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待花織夕慢慢走近,這才發現地上那塊金燦燦的東西居然是塊小小的金彌勒佛。

會不會是前面那位老伯伯丢的?

花織夕忙撿起金佛,對着老者大喊:“老伯伯!老伯伯!”

老者似乎沒聽見,自顧自地往前走着。

花織夕跑到他身邊,拉住他的衣角,老者這才覺察到動靜,停下腳步轉身笑眯眯地看着花織夕,問道:“小娃兒怎麽啦?”

花織夕舉起手中的金佛,道:“這是您掉的嗎?”

老者眯着眼睛将她手裏的東西仔細的瞧了瞧,少頃搖了搖頭:“我沒這東西,不是我掉的。”

“那是誰掉的呢?”花織夕收回手,疑惑着。

老者的眼睛周圍滿是皺紋,眼神卻飽含笑意:“是不是你掉的呀?”

花織夕聞言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我才沒有這麽好看的寶貝呢。”

老者聞言,忽然睜開了眼睛,別有深意地看着花織夕,低聲道:“既然不是我掉的,也不是你掉的,此處又只有咱們兩人。要不咱們把它分了?”

“啊?”花織夕愣了愣,擡頭看了一眼這個面目慈祥的老伯伯。

雖然她家裏從小就貧窮,但不偷不搶不拿不屬于自己的東西,這些道理阿娘卻一直教導着的。猶記得有一次她跟阿娘在洗別人家衣服的時候,無意中摸到衣服裏有小塊碎銀,她那時還不懂事便以為可以拿出來歸為己有,卻因此被阿娘大罵了一頓。

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能拿!否則将來是要還好幾倍回去的!

這是阿娘扯着大嗓門對她嚷嚷的話,後來阿娘将碎銀還給衣服主人的時候,衣服主人還很意外,但此後那戶人家便一直找阿娘洗衣服了,而且給的工錢也多了些。

“這可是塊金子,能買好多東西呢。”老者看着她眼神依舊是那麽晶亮,似乎在期待她做出什麽反應。

花織夕抿了抿唇,快速地将小金佛握緊,對老者道:“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能拿的。”

“哦?”老者又笑了笑,但轉眼又皺起了眉頭,“可是沒人知道它是誰的,說不定是天上掉下來的呀。這金子能買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還能讓家裏的爹娘過上好日子啊。”

花織夕蹙着小眉頭,往後退了兩步。

老者往前一步,笑道:“要是你不敢的話,那老伯伯帶你去集市裏,換成好玩的東西,到時候就說是我給你買的,肯定沒人知道。”

見這老伯伯的意思,似乎是要用這小金佛給自己買好吃的好玩的呢。想想似乎很美好,可花織夕還是連連搖着頭,少頃支吾道:“我,我把它還回去就好了。”

言罷,花織夕小身子一扭,跑了。

“小娃兒!小娃兒!”老者喚着她,見她一溜煙跑了沒影,不由得搖了搖頭,眼底浮起一絲失望。

既然是在官人庭院附近撿到的東西,就應該交給官人才是!

花織夕将小金佛塞進裏衣,咯地有些難受她也不在意,畢竟不是自己的東西要是弄丢了也不好。

抱着臉盆來到下人院子,花織夕學着其他小丫鬟那樣打了井水,洗漱一番後便準備回去。

不過這時,下人院子裏的大小丫鬟們卻已經注意到她,紛紛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個跟她差不多高的小丫鬟一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待花織夕對上那小丫鬟的目光,卻見那小丫鬟忽然羞澀地低下頭去了。

“小哥哥早。”一個年級約莫十七八的大丫鬟走了過來,朝她打個招呼。

聞得那聲小哥哥,花織夕卻是呆滞了小片刻才回過神來,連忙應了聲:“姐姐早。”

她一回應,院子裏其他丫鬟們也紛紛跟她打起招呼。

花織夕幹巴巴地笑着,一個個點頭回應。此時,丫鬟們卻似乎全部放開了似得,全數圍在她身邊,問這問那的。

“小哥哥今年多少歲呀?”

“小哥哥你叫什麽名兒?”

“聽說小哥哥是伺候在大人身邊的?”

抱着臉盆被一群丫鬟這麽圍着,七嘴八舌地問着各種問題,花織夕根本無從回答。

“幹嘛哪!?太陽都快升了還不快去幹活!”這時,曹大娘的大嗓門響了起來,丫鬟們如同受驚的小鴨子們全部散開各自幹活。

花織夕松了口氣,連忙抱着臉盆撤退。

可經過門口的時候,卻被曹大娘拉住了,曹大娘面對她的臉色卻變得十分殷勤,笑嘻嘻地問道:“小哥兒叫什麽名兒?”

“小,小西。”面見曹大娘那彪悍的身子,她卻生生地答道。

“小西哥哥。”曹大娘笑得露出一口大牙,其中兩顆金牙尤為奪目。

連這年過三十的曹大娘都叫她一聲‘哥哥’,花織夕不由得驚掉一身雞皮疙瘩。

“奴家劉曹氏,小西哥哥往後有啥需要幫忙的,盡管來找奴家便是。”曹大娘笑着。

“诶!”花織夕應了聲,趕忙離開。

情況似乎越來越嚴重了,眼下不僅官人和陳伯将自己當成了男孩,連丫鬟姐姐們和曹大娘也将她當成了小哥哥。

花織夕的嘴唇有些發白,她不清楚往後若被覺察真實身份,會落個什麽下場。一邊揣着心思,一邊極快地走着,想着快點趕回庭院伺候李長賢。

只是,還沒趕到庭院的時候,她卻在大堂花苑的走廊處看見了向她招手的陳伯。

“陳伯早,小西方才洗漱完,這就趕回去伺候官人起身。”她有些喘氣地說着,想是方才走太快了。

“大人已經起身了,正在晨練,你先過去一旁候着吧。”陳伯接過她手中的臉盆使喚丫鬟拿走。

花織夕驚訝地咽了咽口水,連忙整理了下衣衫和頭發,這才低着頭中規中矩地跟着陳伯來到大堂花苑。

……

大堂前面的空地是進府的主要通道,兩旁種植着許多花草植物,左角處一張石桌。因李長賢晨起喜歡在此處晨練,下人們便管此處叫花苑。

随着一聲一聲劃在空氣中的‘嚯嚯’之響傳來,跟在陳伯身後的花織夕,終于看見不遠處那抹熟悉的身影。

當陳伯轉身候在一旁,視線徹底沒了遮擋時,花織夕這才看見百花齊放的中間,一個俊逸的身影,手持紅纓槍,招式不一地在空氣中揮舞着。

官人……

花織夕在心底默默念出聲,面上卻早已看呆了。

錦帶綁緊的袖口,修身的白衣幹淨利落,墨發高束一絲不茍。手上的紅纓槍随着他矯健的身姿轉動,有力而快速。

原來官人是這樣晨練的,真好看。

花織夕心底傻樂着,想着以後每天都能看着官人練槍,心底就更高興了。

許久後,李長賢終于停了下來,将紅纓槍交給一旁的仆人。這時,幾個丫鬟端着早飯陸續走到花苑左角的石桌旁。聞得包子和米粥的香味,花織夕這才意識到自己沒有吃早飯,肚子也十分應景地咕咕了幾聲。

早飯上好後,李長賢就坐于石桌旁開始用飯。陳伯站在他身後,花織夕站在陳伯身邊,頓時一片安靜,獨有鳥叫蟲鳴之聲響亮。

花織夕緊緊咬着牙,忍住咽口水的沖動。她害怕自己一咽口水就會被官人聽見,擾了他吃飯。可是那香噴噴的包子好誘人,她也好想吃一個!

但,她還是破了功,蓄了半天的口水不受控制的很大聲地咽了下!

李長賢手持筷子的動作似乎僵了下,陳伯也側頭看了她一眼。

花織夕臉色爆紅,頭低地不能再低。

“吃過了麽?”李長賢依舊夾子碟子裏花生,問的淡然。

“回官人,沒吃。”她低着頭,低聲答着。

“陳伯,給她那雙碗筷。”

“是,大人。”陳伯吩咐丫鬟,丫鬟很快地盛了一碗米粥過來。

“過來吃吧。”李長賢道。

花織夕站在原地沒動,陳伯回頭朝她使了個眼色,她這才挪着步子挪到了石桌旁。

但石桌周圍沒有多餘的椅子,李長賢的椅子也是下人搬過來的。

花織夕拿起碗筷,看了李長賢一眼,李長賢開口又道:“搬張椅子過來。”

“不用不用!”花織夕驚呼出聲,俨然十分受寵若驚。

李長賢終于停下筷子,擡頭看着她,眼神有着淡淡的柔和。

“你想站着吃飯?”他問。

“恩恩!”花織夕連連點頭,快速地喝起了碗裏的米粥。

“早晨,廚房會給每個人準備米粥,今後你吃過飯再過來伺候。”他道。

“是!官人。”她舔了舔嘴角,拿着筷子卻不敢去戳桌上的包子。

“吃吧。” 他将剩下的包子推到她面前,花織夕小心翼翼地戳起一個包子,心底很是感動。

官人對她這麽好,她卻起的那麽晚,沒有親自去房中伺候他起身。思及此,花織夕緩緩放下了碗筷,低聲道:“小西今日起晚了,沒有及時伺候官人。”說着,她咬了咬唇。

李長賢擡眼看着她,嘴角含着微微的笑意。

一旁的陳伯忽然開口道:“這府中從來就沒有人比大人起的更早,大人是第一個起床的。”

“诶?”花織夕疑惑了!

可是天剛亮的時候,院子裏的丫鬟姐姐們已經都在洗漱了呀?莫不是官人天沒亮就起身了?那她以後得更加更加得早起!

一頓早飯吃的很安靜,李長賢偶爾還會問她一兩句睡得好不好,習不習慣之類的。其中,他還說到等她長大一點會教她刀槍之類的防身武功。

花織夕一味地點頭,心裏卻百味雜陳:官人誤以為自己是個男孩,她要不要趁這個時機将事情說清楚呢?

可是她又害怕官人知道真相後會很生氣,他要是直接趕她走還一回事,她就怕他知道以後把她調到丫鬟院裏,從此她不能靠近他,更不能奢望長大後能把阿娘也接過來了。

想到這裏,花織夕又不敢說了。

這時,李長賢已經吃好飯準備離開,花織夕連忙将吃到一半的包子快速塞進嘴裏跟在他身後。

跟着他回到卧房,伺候他換上外衣之外。花織夕這才想起自己撿到小金佛一事,于是便将小金佛拿了出來,交給了李長賢。

“這個是在庭院門口那條路上我跟一個老伯伯撿到的。”她順便将老伯伯也扯進來,好有個人可以作證。

“老伯伯?”李長賢摸着手中的小金佛,眼神有些無奈。

“恩!小西還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也沒有告訴小西。”

李長賢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随後他又起身準備出門,臨走時還囑咐花織夕到劉元那裏去學東西。

花織夕跟在他身後,直到他上了馬車,馬車走遠後才轉身進門。

去了劉元那處認了一個時辰的字之後,劉元便帶着她到李家的藥材鋪上去認各種藥材的出售和進貨價格,以便今後做賬。

一整日下來,花織夕小小的腦袋裝滿了無數的藥材名稱和價格,等她背的要死要活時,劉元這才拿出一本記載着各種藥材的詳細價格,告訴她記不得就看看,他自己都記不得那麽多。

花織夕暗暗罵了自己一句笨蛋,這才接過本子揣進懷裏。

中午準備回去用飯的時候卻趕上藥鋪裏來貨,劉元随便塞給她一塊烙餅便讓她留下來分揀藥材。

待到藥材分揀地差不多,天已經近黃昏了。

花織夕急急忙忙地回了府,快速拜別劉元之後直往大堂跑去。然而,李府上卻發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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