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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

作者有話要說: 借用背景不娴熟,考據黨勿噴。對于人物和情節還是希望大家能多給點意見,互相交流,俺不要一個人無聊滴YY

伺候在李長賢身邊的這兩年,花織夕漸漸從下人口中,李長賢三個娘舅親戚口中,衙門捕役口中得知了一些關于李長賢的往事。

臨都是臨城裏頭地域最廣,人口最多的一個縣,而李長賢便是這臨都縣的父母官。

他十八歲時便出師下山,上京趕考,可他考取的卻是武狀元。後來面聖封爵領賞的時候,因他皮相生的陰柔,面若冠玉身材高挺,當時與年近三十的文狀元站在一起,差點叫人以為一襲長衫之下的李長賢才是當屆的文狀元。

因而,朝中大臣覺着他身不魁梧,貌不威懾,硬是反對封李長賢為武将,甚至對他如何考上武狀元也保持懷疑的态度。

所幸最終是京城巡撫黃德永大人出面,在皇帝老兒面前美言了幾句:“這武狀元其實是文武雙全,既然諸位覺得他勝任不了武将,那麽老夫建議封其為文臣。”

黃德永的幾句話當下便起了作用,因為他的大女兒上個月才被他送入宮當了皇帝老兒的妃子,很是受寵,作為皇帝老兒千百個岳父中的其一,黃德永自然說得上話。于是當時皇帝老兒立即委任李長賢為臨都縣的縣令,當天便出發往臨都縣。

而說到這黃德永為何會站出來替李長賢說話,這得從李長賢下山為父母報仇一事說起。

李長賢的父親李雲齊曾經是朝中正三品的翰林學士,在李長賢八歲時卻因為被人陷害洩露朝廷機密、勾結遼軍,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李家三兒兩女,上下兩代人,和府中堂表親戚全都不能幸免。

可十年後,黃德永卻找到了唯一幸存下來的李家小兒子李長賢。沒人知道李長賢當時是怎麽逃走的,只知道後來在黃德永的相助下,李長賢不僅考取了武狀元,還找到當年陷害父親李雲齊的幕後黑手,李家得以沉冤昭雪,陷害李家的六部尚書張冀锒铛入獄。

┄┅┄┅┄┅┄┅┄*

這一年的夏天,花織夕十一歲,李長賢二十二歲。

經過兩年的平淡日子,花織夕懂事了不少,加上時常在藥材鋪、衙門和李府之間奔波行事,也練就了她比同齡孩子早熟能幹的一面。

只是她還是那副小哥哥的模樣,小發髻、灰藍衣裳。好在李府夥食甚好,将她原本瘦巴巴的身子養出幾兩肉了,蠟黃的皮膚也變得白裏透紅,個子也長高了不少。

只是十一歲的她胸前開始出現了微微的不同,但這些她并沒有在意。

十歲那年她背完了四書五經,認得了很多文字,也已經會簡單地算算盤,之後李長賢便開始吩咐她各種事務。

她終于知道李長賢開藥材鋪的目的:一是他有個好友是京城裏的大藥商,如此一來取貨門路比較容易。二是他需要養活一大家子(下人丫鬟)光靠他知縣大人那點俸祿自是不夠,所以李長賢便想到了做生意。但他對生意不太懂,這藥材鋪之所以能開起來,全是他那位藥商好友的功勞。

而花織夕将來要做的便是掌握藥材鋪的總收入,賬房先生劉元主要管理李府的賬務,早前藥材鋪的賬務雖然也是他在掌管。但這兩年自從花織夕懂得認字和算術,李長賢便一直将她推到劉元身邊,此後每個月藥材鋪核算賬目,劉元和花織夕必須同時去。

為此,劉元對花織夕的态度自她會算術開始就沒好過。

這不,今日初一,她這會兒正跟小丫鬟妙玉排着隊領工錢呢,領完工錢離開的下人都已經走了一半了,劉元還沒打算叫她的名字。

妙玉長花織夕一歲,今年十二,與花織夕不同。她這兩年身材突飛猛進的,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鬟身段看着比那十五六歲的丫鬟們還要玲珑有致。同樣每天吃着廚房王老廚子掌勺的飯菜,為何就她長得那麽好呢?

為此,府上差不多年紀的小丫鬟都不愛搭理妙玉,加上她長期纏着大人身邊的貼身小厮——小西哥哥,丫鬟們對妙玉的成見就更深了。

“西哥哥,我聽說這個月十五有燈會,到時候西哥哥不忙的話就陪玉兒一塊去吧?”妙玉排在她身前,卻是回頭抓住她的手,笑語嫣然地看着她。

“到時候看看吧。”她笑着,任由妙玉拉着自己的手。

妙玉雖比她高半個頭,但在自己面前撒起嬌來卻是個十足的嬌弱姑娘。花織夕也習慣了她這般親近,加上她自己本來也是女子之身,便從未疏遠或拒絕過妙玉的親近。但這看在其他丫鬟下人眼裏卻是引得妒火直燒的:丫鬟妒忌的是妙玉霸占了小西哥哥,下人們妒忌的卻是一個黃毛小子居然能讓小玉兒這等美貌丫鬟傾心。不就因為伺候在大人身邊麽?有啥了不起的。

“妙玉,領工錢。”那頭,坐在木桌前發放工錢的劉元終于開口了。

妙玉上前領走自己的工錢便在門外等着,接着輪到花織夕。

“小西,領工錢。”劉元一手執筆在工錢名單上劃去領完工錢的人名,一手從木盒裏數着碎銀塊。

花織夕趕忙上前,巴巴地站在那兒等。可劉元卻一直低頭專注地劃着他的名單,取出碎銀子的手卻一直沒伸過來。

終于,後面排隊的下人開始竊竊私語,花織夕這才不得已問道:“劉先生?我的工錢還沒拿。”

劉元不緊不慢地擡頭,語氣慢慢卻不甚友善:“急什麽?沒看我正忙着劃名單啊?”

花織夕頓了頓,心裏有些不爽,但表面上還是笑臉相迎:“是是,我不急,只是不知劉先生忙完了沒有?我還得趕回衙門替大人辦事。”

聞得要去替大人辦事,劉元的臉色馬上就變了。每次他想要為難花織夕的時候,花織夕都不得把李長賢搬了出來,要是因為劉元的拖延耽誤了大人交代的事情,這劉元和她都有責任。

于是,劉元很快地從盒子裏拿出一塊碎銀子在手中掂了掂,随後十分敷衍放在花織夕面前。

花織夕拿起眼前這小塊碎銀子也放在手中掂了掂,少頃驚訝出聲:“這銀子最多二兩,劉先生,我一個月工錢可是有五兩的。”

劉元擡起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您每個月工錢确實是五兩銀子,但上個月您在大堂将黃巡撫贈給咱們大人的一只白玉碗摔成了兩半,這修補費用可不止五兩啊。我這扣您三兩權且只能抵去一半,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麽?”

什麽!

花織夕忍着怒火。

上個月她因為冒雨去給官人送飯,結果回來的時候受了風寒。官人特意用白玉碗盛藥湯,好讓藥湯快些涼了讓自己服下,豈料當時她頭昏腦漲地就失手打翻了藥湯,将白玉碗摔成了兩半。

後來陳伯将白玉碗拿去玉器店修複,官人也從未再提起此事,可今日卻叫這劉元記了去,竟還扣了她三兩銀子!

“您要是覺着我哪裏算的不準确,大可以禀報大人。”劉元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繼續低頭盤算。

“沒有了,先生辛苦,小西先告辭了。”她幹幹地笑着,轉身離開。

扣工錢這事,已然不是第一回。打她開始跑腿,就已經可以領工錢了,但她時常打碎東西,李長賢雖然不計較,可府中的兩位舅老爺和苛刻的劉元可都看着。

但每次被扣工錢都是在初一領工錢的時候她才知道的,所以也不好反駁,而劉元也斷定了她不敢将此事告訴李長賢,于是每回都能想出辦法來整頓她。

“西哥哥,晚上你有時間麽?玉兒請你吃糖葫蘆去。”一出門,妙玉就拉住她的手,緊跟在她身後。

“王大爺開始燒火了嗎?”花織夕自然地松開她的手,轉過身将銀子塞進衣內。

“已經燒火了,火頭丫鬟都開始切菜了。”妙玉是個打雜的丫鬟,加上這兩年時常伺候在老舅夫人身邊,倍得她老人家喜愛,故而除了伺候老舅夫人便經常偷懶不幹活。

“你去吩咐王大爺馬上做大人的飯菜,我一會兒送過去。”花織夕轉身準備回房。

“诶?大人晚上不回來吃飯麽?”妙玉疑惑。

花織夕笑了笑,指了指西邊欲沉的太陽,道:“太陽都沒了一半兒大人還沒回來,肯定是有事情忙着了,去吩咐吧。”

“是。”

……

看着夕陽玉墜,花織夕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不知道阿娘過的怎麽樣了。”她下意識地摸摸衣服那塊小碎銀,看着夕陽笑地淡然。

她把自己每月的工錢都攢了起來,希望将來回家的時候親自拿給阿娘。自從會認字後她每個月都會寫信回家,雖然阿娘不認得字,但羊元仲的哥哥認得,村裏也有幾個會認字的男子,阿娘應該會找到人幫她看的。只是阿娘從不回信,想着可能是不懂得回信罷了。

待她再長大一些,能做的事情時候多一些,完全接管得了官人交代給自己的事情,到那時她就有底氣,就有能力開口跟官人要求接阿娘過來了。

這兩年,自己在官人身邊學會了很多東西,得到了很多關愛。李府上下對她都很好,下人們甚至巴結她都來不及,三位老人家對她也漸漸滿意了,每月十五聚餐時也不像剛來的時候對她那樣挑三揀四了。

縣衙裏的捕頭捕役也都認得她,因有時候李長賢遇到棘手案件會在衙門裏過夜,所以她經常需要往衙門跑。

“西哥哥,西哥哥。” 半個時辰後,妙玉提着食盒過來。花織夕謝過她後,接過食盒轉身踏出李府大門。

┄┅┄┅┄┅┄┅┄*

縣衙門距離李府還是有段路子的,李長賢一般乘坐轎子,花織夕一個小毛孩,一不能學騎馬二沒錢坐轎子,所以平時趕去縣衙都是小跑過去的。偶爾會遇到藥材鋪裏送貨的大哥大叔們便順勢載一程,但這種機會不多,所以如今她已經将一雙小腿練得十分靈活,跑起來跟一陣風兒似得。

但今日提着食盒,她也不方便一路跑過去,只好快步走着,終于到達衙門時天已經黑得差不多了。

只不過,這天都已經黑了,這縣衙門口還圍着許多老百姓,其中妙齡女子居多。花織夕自知其中緣由,這官人年輕俊美府中又無妻妾,多年來受到無數女子青睐,甚至于每次升堂審案府衙門口都圍着大批女子。為此他很是苦惱,煩不勝煩。

花織夕踮着腳看向府衙大堂,只見公堂裏一片燈火通明。這又是在做什麽?不會這麽晚了還升堂吧?

花織夕提着食盒繞道往府衙後門而去,進了後門遇見裏頭一個捕役,花織夕忙将他攔下,疑惑問:“差大哥,這麽晚了為何府衙門口還圍着那麽多人呀?”

捕役一見是李長賢身邊的貼身随從,便忙道:“西小哥有所不知,本來下午孫屠戶誤傷人命那個案子一結大人就準備回府了,可這剛上轎子外頭就來了一對野蠻夫婦,那婦人攔着大人的轎子不讓走,非得讓大人升堂給她主持公道。”

花織夕聞言,不由得一陣郁悶:“好吧,麻煩差大哥将食盒送到大人房中。”

說着,花織夕将食盒塞到捕役手裏,轉身偷偷去了公堂。

……

“大人,分明是這野婆娘整日不着家,多年沒下一個蛋,現下還不予許我納個小妾繼承香火,我要休了這婆娘,趕她走!”

“大人,民婦冤枉啊!民婦每天白天要下地幹活兒晚上回家還得伺候公婆,這天殺的林二狗當年娶我的時候身無分文,我帶着娘家半畝田地做嫁妝才有他今日的好日子,現如今他在外頭看了小狐貍精就要把我休了,還要占我的田地。大人啊大人!世間哪有這個理?您說我該怎麽活啊!”

公堂之下,一對年近四十的夫妻,吵吵嚷嚷互不相讓,那男人更甚是出手推了那婦人一把,那婦人也不是吃素的,一記拳頭打得男人頭暈眼花。

“放肆!公堂之上豈容爾等肆意妄為!”驚堂木一響,堂下那對夫婦瞬間安靜下來,跪着不動了。

李長賢也不過才二十二歲,雖已成為臨都縣父母官兩三年,但因他那俊美的相貌,毫無殺傷力的溫和脾氣卻叫縣城裏的百姓毫不忌憚。以至于百姓們無論大小糾紛,争吵打鬥都要鬧到衙門裏去,這兩年李長賢可沒少閑着。

花織夕躲在內堂裏的小門,遠遠地看着李長賢的側影,嘴角揚起一抹她自己都毫無察覺的柔情的笑。

才十一歲,她自然不知道這種感覺代表什麽,她只想着每天每時每刻都能看見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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